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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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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拉扎诺叫醒了马车夫。
这个睡眼惺忪的小伙子看起来满腹牢骚,“韦拉扎诺先生,今天应该是恰尔扎伊当值。”
“我认为在发生了那次事故之后,短期内不再适合安排他在夜里去玫瑰崖。”
普罗维蒂斯的镂花大铁门在夜间为我们缓缓敞开,如一张黑色的邀请,马鞭声抽响,我们披着漫天的星星奔赴玫瑰崖。
玫瑰崖那一片的海雾很大,马车夫在路边等我们。
韦拉扎诺曾建议安排人跟着我们,卡特再次拒绝。
下车时我看了怀表,已过凌晨。
我在潮声中回忆着那块石板的位置。
卡特护住我,留意着周边的情况。
他提着两盏没有点燃的煤油灯以及一些一般是拿来掘墓的工具。
我们如同两个鬼魅,在深夜的雾气中穿行,几乎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
我摸到了那块隐匿的石板,
“能抬起来吗?”我摸着边缘问。
石板不大,正方形,每边有一个手臂那么长。
他试了试,“不行,它埋在土里的部分有一定的厚度,您退后一点,我把它挖出来。”
一刻钟后,我们借助工具,努力地把那块挖松的石板或者说石块撑起来,移到一侧。
我摸索着藏在石板下面的东西,是个拉环。
我一个人就能拉起来。
再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似乎放满了布帛一样的东西,我满不在乎地伸手进去——
“威廉!”
我摸到了人类的胸骨——
“亲爱的,点灯吧。”
他在雾气中划亮火柴,在火光最初的一晃中,我看见了一个惨白的八角十字。
“上帝,”我轻声说,“这是医院骑士团的标识。”
耶路撒冷,罗德岛及马耳他圣若望医院骑士团。
如此一来,就和罗德岛对上了。
医院骑士团曾守卫希腊罗德岛近一个世纪,后因土耳其人的围攻被迫离开,流亡欧洲,那是十六世纪,正是乔吉亚诺家族开始举行仪式的时候。
煤油灯照着那面黑底白字的旗帜。
旗帜的下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揭开这块古老的尸布,看见一具早已白骨化的人类遗骸。
这块石板露出的空间,刚好够我们瞻仰它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的仪容。
它的手中,握着一把钥匙。
然而就在我去拿钥匙的时候,卡特猛然推开我——
破空声。
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是不发一声。
血腥味。
煤油灯照亮了卡特惨白的侧脸,他似乎准备把那根插在肩头的黑色弩箭拔下来——
它是从尸骨里射出来的。
“别动!”我打开工具箱,抖出一卷手术刀——
雾气不断地遮挡着我的视线。
消毒药水的气味完全盖过了血的气息。卡特苍白的面色在血雾中忽隐忽现。
“我们只能祈祷箭头没下毒。”我说。
“不会下毒的,”他冷静地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医院骑士团,毕竟,他们最初的使命是救治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基督徒。”
“他们一定从罗德岛上带走了某种让‘莉林’苦苦寻找的秘密,我奇怪他们为什么不交给教会。”我紧紧地包扎好卡特肩上的伤口。
“也许这一支是由于什么原因独立出来的,您看,他们用的是最初的黑底旗帜,而隶属教会的医院骑士团早已换成了红底。”
卡特慢慢地把衣服穿上,我终于有机会研究那把钥匙。
钥匙环上栓着一根丝,就是这个触发了机关。
我收好钥匙,盖回拉环盖板,然后望着厚厚的罗德石碑叹气。卡特想放回来,我阻止了他,“别,我去叫车夫来帮忙。”
他轻笑了一下,“我没事了,我们一起搬回来吧。”
怎么可能没事。
回去的马车里,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外衣。
我让马车停下来,重新帮他包扎了一遍。
我吻了一下这个伤口,“这是你为我受的伤。”
我又吻了他的右手,“这也是。”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看着我,而后,埃及薄荷的气息淹没了我。
这一回,我没有拒绝。
马车在星夜下飞奔。
玫瑰在黑暗中绽放。
我们在黎明前返回普罗维蒂斯,卡特坚持着要先去玫瑰圣母堂。
“好不容易拿到了钥匙。”他吻着我说,“我想知道被爱推动的星辰到底是什么。”
韦拉扎诺来接我们,我看出了他的疲倦,但他恪守着一个管家的义务,提着煤油灯,领我们去圣母堂。
圣母堂的长明灯如千百颗星星,照耀着圣水池里沉寂了数世纪的秘密。
我拿出钥匙,完美地插了进去。
旋转时,有齿轮咬合的触感,与此同时,圣水池的星辰开始缓慢移动。
星星一旦离开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水就会从那个露出来的孔洞漏下去,顺着某条暗道流往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我旋转了三圈,只听见水哗哗地流着,整个圣水池的水平面快速下降,很快见底。
之后,我又旋了一下钥匙,有很轻微的“咔嚓”一声,再转不动了。
圣水池的底部忽然塌了下去,一个奇形怪状的几何体被机关托举了出来,呈现在我们面前。
从某种角度而言,它的确像一颗星星。
黯淡的表皮上有精心打磨的痕迹,但模样让人莫名其妙,是一颗多面的球体,每一个不规则的表面都伸出一根柱体,如同长短不同的石头光芒。
这些柱体在内部交错重叠,可以推动,但推不出来。
还真是一颗奇怪的星星。
我好奇地拿起它,沉甸甸的分量告诉我是石质的,
它到底有什么价值让医院骑士团要这样藏着?甚至为之杀人?
我和卡特都一筹莫展。
“林赛医生,”韦拉扎诺礼貌地说,“我让人把早餐送到您的房间?”
我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我没有进食的欲望,但此时的卡特需要补充能量。
“能额外煎一块牛排吗。”
“……好的。”
正在此时,拉费出现了。
他裹着睡衣。
他听说了我们的发现,来看看情况。
从韦拉扎诺的表现来看,拉费这个点露面很罕见。
我简单讲述了我们是怎么找到钥匙的,没有隐瞒医院骑士团的事。
拉费疑惑的眼神从我脸上转移到那颗星星上,思索着说,“我不知道家族和医院骑士团有什么关联,但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形状。”
“在哪?!”
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韦拉扎诺,你有印象吗?”
“我想没有,侯爵大人。”
“侯爵大人,我把星星交给你,”我以一种无辜的期待说,“请务必要想起来,您也知道,今天是第六天,虽然我认为我差不多已赢了。”
他冷笑了一下,“医生,你拿着吧,就当纪念品好了,我想到了会告诉你的,但不是为了帮你,何况,半吊子的解谜还不如不解。”
于是我和卡特捧着星星回房休息。
接着,我动用了主人的权利,命令他把早餐消灭干净,加上那块牛排,而我,只吃了几口煎蛋。
再然后,我命令他在我的床上休息。
他玩笑般说,“这是给我的优待吗。”
“这是给伤员的优待。”
“伤员要求再提升一点待遇。”
我微笑,“我允许你提,但是否接受取决于我。”
他深邃地望着我。
“您能陪着我吗?”
我一言不发地放下帘帐,躺进了他的怀里。
他吻着我,“如果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
我闭上眼,感到自己在沉睡的边缘打转,但还是抓住了他触碰我的那只手。
“不,卡特。”
我那么认真。
他深深地看着我,承诺般说,“威廉,在得到你的允许前,我不会做吻你之外的任何事。”
我们相拥着睡了过去,像孩子一样。
这天下午,当阳光倾斜着射进屋内,小客厅里的钟敲响三点时,我缓缓地醒过来。
他还想吻我,我笑着转开脸,而后,我发现——
星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