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哥之墙》时尽缘

21、第 21 章

　　我望着他。
　　那幅画安静地陪着我们，散发出春与神秘的气息。
　　水光荡漾在我们身上。
　　“卡特——”我说，正在此时，韦拉扎诺出现了，“请跟我来吧，林赛医生。”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和我的管家，单独。”
　　“好的，如果您有需要，请让人来找我。”
　　等他消失后，卡特在稍微暗下来的天色中问，“您刚才想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
　　我们继续待在池子边，仿佛在冥想。
　　乔吉亚诺家族选择在这里举行仪式，它肯定有着某种含义。
　　难道要把每一片马赛克都掀起来？
　　卡特来到我面前，抬起一只手，“可以吗？”
　　我不明所以。
　　他撩开了一缕遮住我面容的长发。
　　我一言不发。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原画，”他说，“也许在那幅所谓的真迹上，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因为我在这里，实在找不到任何线索。”
　　“明天吧，”我说，“天已经黑了，夜里更加看不清。”
　　我们返回过夜的套房，卡特去找人送餐，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那些问答词。
　　“希望在哪里。”
　　“在爱的映照里。”
　　“爱……”我情不自禁地说，小礼拜堂里那句有关爱的句子将我们引来普罗维蒂斯，而举行仪式的地方有一副《春》，这幅画里不仅有爱神与那句话相对应，同时春也是季节的起点，线索一定在那幅画里。
　　爱神？
　　波提切利还有另一幅与爱神相关的画，甚至主题更直接。《春》当中的爱神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要选择《春》而不是另一幅？
　　卡特和送餐的男仆一起回来了。我拿这个问题问他。
　　他很简单，同时很含蓄地说，“另一幅没穿衣服。”
　　我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真难以理解是因为道学的理由——”而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既然秘密和天主教有关，为什么要用一幅异教神的画来做暗示——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我大脑，我叫起来，“上帝啊——”
　　卡特和男仆一起看向我。
　　“普罗维蒂斯有什么地方和圣母有关吗？！”我嚷着。
　　男仆说，“有一座圣母堂，”他解释道，“普罗维蒂斯信仰的是罗马天主教。”
　　我从床上跳下去，“在哪里？！”

　　男仆提着煤油灯为我们照亮。
　　在前往圣母堂的途中，我匆匆地对卡特解释着。
　　“波提切利在画那幅画的时候，为了应付教会，把维纳斯画成了圣母的形象，她头顶的丘比特同时也在暗示‘圣母子’，你想想看，那位异教女神的特征可是——”

　　不穿衣服。

　　爱神——爱欲女神。
　　他也笑了。
　　“‘在爱的映照里’，因此这句话以‘维纳斯’为暗示，要去找圣母。”
　　圣母堂是一座优美的建筑，高处满是绘满了圣经故事的彩画玻璃，长明灯彻夜燃烧。
　　卡特朝祭台走去。
　　圣母略带忧郁的雕像俯身看着他，美丽的金冠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我们很快就有了进展。
　　“亲爱的，”我愉快地说，“我想我们找到了真正的‘仪式词’。它已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在小礼拜堂里，第二次，在这座圣母堂——”
　　门楣上，点缀着那句拉丁文：是爱也，感星辰而动日月。
　　“也许接下来我们应该寻找日月星辰。”我望着剔透的彩画玻璃，“你觉得星辰是指白冷吗？”
　　在三博士朝圣的那个故事里，白冷之星正照耀着怀抱着耶稣的玛丽亚。
　　“不，”他低头望着圣水池，“它们都在这里。”
　　我来到他身边，看到了圣母的倒影，也看到了日月星辰。

　　在圣水池的半圆球水槽里，刻有九个同心圆，每一个圆环的轨道上都镶嵌了一个星球体。
　　这是但丁在《神曲》中所描述的天堂九重天。
　　我们尝试拨动那些球体，有被机械卡住的手感，水面荡漾起来，圣水溢出了池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只有相爱的人才能让它们动起来。”
　　“上帝不喜欢爱情。”我抚摸着圣水台俯下身去。
　　“基督一直在谈论爱。”
　　“基督从未爱上过任何人。”
　　“因为爱一个人太痛苦了。”
　　我轻声说，“卡特，别说了。”
　　圣母堂里似乎进了风，烛火摇摇晃晃的。
　　“您现在要禁止我谈论爱了吗？”他望着我，唇边浮现出一丝苦涩。
　　我低声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地狱。”
　　他悲惨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我走到圣水台的另一侧。
　　“您在找机关吗？”
　　“……总得有个什么地方，提示‘爱’的所在……”
　　我话音未落，卡特突然大喊一声“威廉！”——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将我一把拖过去——
　　有东西猛撞在圣水台上，连续两次，以极快的速度，而后弹落在地，发出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响声。
　　卡特将我抱在怀里，将背朝向那些东西飞来的方向。
　　我看见地上有两支红色的弩箭。
　　仿佛是血凝结成的。
　　如果他没有把我拉开——
　　我眼里瞬间燃起的亮光让他面上掠过一个惊悚的表情。
　　“亲爱的，”我轻言细语，“看来我们找对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我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荡出的圣水打湿了我们。
　　“你看清袭击我的那个人了吗？”
　　“他背着光。”
　　门外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医生？”
　　“啊，夜幕降临了，”我渴求般望着卡特，戏剧化地说，“只属于夜晚的君王出来巡视他的领地了。”

　　“我听说你来了玫瑰圣母堂。”
　　拉费出现在灯火的阴影中，脸色格外苍白。
　　卡特放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想把拉费扔出去。
　　“侯爵，你来的正好，我刚发现圣水台上有一个钥匙孔，”我天真地说，“你不会正好有一把钥匙可以插进来吧？”
　　拉费来到我身旁，并不是十分关心地看着我指着的那个地方。
　　“庄园里的钥匙都由韦拉扎诺在管理。我明天叫他来看一看。”
　　“我希望他现在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冷笑了一下，“医生，原来你也会害怕？”
　　“我更在乎的是能否得到一位罕见病病人的独家治疗权。还是说，你在害怕？”
　　他毫无感情地说，“我正要用餐，来我的房间，在我们用餐的时候，韦拉扎诺会找到那把让你紧张得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的钥匙。”
　　“这是要求？”
　　“是邀请。”
　　“我要求和我的管家一起。”
　　“当然。”
　　“他得坐在我的旁边。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卡特，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浅笑。
　　“你可以把他带上，我上回就说过了，我不介意。”
　　“还有一件事，刚才有人——”我停下来。
　　弩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