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这天夜里,或者说,凌晨,我回到自己的屋里,维特疲倦地等候在门边,一见我就说,“莱茨先生回来了。早您一个钟头。”
我一言不发地推开自己的房门。
“林赛医生,你也淋雨了?”维特跟着进来,“我把您的衣服送去给女仆——”
“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迫不及待地消失了。
我彻夜写信,天边泛白时,我匆匆补上最后一句——
“P.S.我亲爱的朋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现在我也睡不好了,希望这能让你睡得好。威廉。”
我拿上我所有的信,去找海伦娜夫人。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一驾马车载着我朝普罗维蒂斯驶去。途中,车夫告诉我,“林赛医生,这儿就是玫瑰崖。那上面有一块以前留下来的石板,刻着罗德岛的名字。”
“为什么叫玫瑰崖?”
“不知道,一直就这么叫。”
“我想在这儿下车。”
“您是说想在这附近的村子下车?”
“不,就这儿,”我补充,“我想看看风景。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我去附近的村子里等您,穿过这片林子,步行二十分钟……还是说我再回来接您?”
“我去找你。”
我路过了那块古老的石板,它安静地隐匿在植被与沙砾之中,希腊字母已经模糊。
海风毫无感情地吹拂过这片断崖。我爬上悬崖,以与这自然造物类似的心情。
海水一无所知地平静。
我在崖边上坐下,看太阳慢慢地,慢慢地,升起来。
这天傍晚,我来到卡特的房间。
他进来时,我背对着他,站在那扇隔开了我们的门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关了门。
我低声说,“你前天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
过了很久,他才说,“您可以惩罚我。”
你知道我不会。
他向我走近了一步,我立刻说,就像是为了缓和气氛,“我在调查拉费家族的一个古老仪式,洛文会送我去普罗维蒂斯住几天。”
“和您的任务有关?”
“我想,克洛克就是为了这个死的。”
“为什么?”
“克洛克和那些死在茵湖里的人的尸体上,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我转身,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如果你知道仪式的内容,就会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
他看着我,压抑而炽热的眼神,“您还允许我参与?”
我掉开视线,“我今天去了普罗维蒂斯,但只走到了玫瑰崖……”
他一言不发。
“……我需要你,”我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明天。”
“您原谅我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要离开我,不管拉费用什么办法隔开我们,别让他单独和我在一起——”
“我不会让他碰你。”他简洁有力地说。
我不再看他,离开他的房间,“如果你再做那种事……”
“在您的心里,”他在背后平静地说,“究竟是把我当成什么。”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阵静寂之后,他问,“我还可以吻您吗?”
我沉默地离开。
我们在晨光中出发,洛文难得在这个时间爬起来。
他送我们到庄园大门。
“祝你和你的管家在普罗维蒂斯玩得开心。以及,“他愉快地看着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我只挑衅般笑了笑。
马车里,我将仪式的问答词告诉了卡特。
“你怎么想?”
“……很奇特。”
“对这个‘在三天后回来的人’,你有什么联想吗?”
他摇头。
“一个提示,从‘哪里’回来?”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轻声在他耳边说,“曾经有两个人,死而复生。”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苍白。片刻,他低语,“……不是拉撒路……”
“没错,拉撒路花了四天,因此,第一句话,指的是我们可爱的基督——从‘死亡’归来。那么,谁是最后一天回来的人——圣经的最后一章是什么?”
“约翰启示录。”
“约翰从‘天堂’归来,带来可怕的预言,它将被交给最后一位使徒使用,‘十二个之后的再一个’,这也说明了为何乔吉亚诺家族要守护它——因为最后一位使徒还没有出现。”
他迟疑地说,“其他的句子是在描述隐藏这东西的地方?那些开始、结束的指示以及长度单位——”
我赞赏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先生,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不应该去普罗维蒂斯。”
“为什么?”
“您看这些句子,‘从哪里开始?’,‘从我们沉睡的地方’。我们应该搜查切伯尼教堂,那里是家族成员埋葬的地方——”
我笑出声来,“亲爱的,茵湖死了那么多人,有史以来,乔吉亚诺家族一直在收拾觊觎这个秘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让人猜出来?”
“您再一次让我困惑了。”
我慢慢地说,“乔吉亚诺家族为了守护这个秘密,做了多重保护。那句话是一个饵,将那些草率的觊觎者引去错误的地点杀掉。”
他抓起那张写着仪式问答词的纸,更认真地看了起来。
“您说这份问答词是诱饵?”
“你看这一句,‘希望在哪里?’,‘希望’就是他们企图隐藏的那个秘密,而我在切伯尼的门楣上看到这样一句话:‘进入此门者,需放弃希望。’不觉得这种话刻在家族教堂里真是罕见吗,因此这句拉丁文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其实是,‘那东西不在这里’,所以,‘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全部是错误的提示,可怜的克洛克爵士自以为理解了,再加上后面还有一句‘在上面’,于是他不走大门,带着绳子爬了教堂——后面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他的神色逐渐明朗,“所以真正的地点在‘爱的映照里’?”
我点点头,“我在另一个地方看到了和爱相关的句字——”
“是什么句子?”他那内在的沉默的狂热似乎转变为了解谜的兴趣。
‘是爱也,感星辰而动日月*’,在……小礼拜堂里。”
有一小段尴尬的沉默。
我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问过洛文,小礼拜堂和切伯尼是同一时间修筑的。”
“那句话在小礼拜堂的什么地方?”
“那句话嗯……被那块帷幕挡住了。”
又是一小段沉默的尴尬。
“它的对面,就是小礼拜堂的正门,也许你也注意到了,那扇门上刻着很多文字。”
“……不,我……”他含糊地说,“我没有留意这种事……”
我关切地问,“你离开的那几天,都在小礼拜堂里吗?”
他点头。
“……我以为……我还以为你去了镇上……我去找过你……然后,”我笑了一下,给他看那个快要消失的伤口,“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寻找拉撒路,也多亏了这件事,我才会把那句话和基督联系起来。”
他望着我,那双眼的深处,就像灰烬中将熄未熄的火星。
我避开他的视线,“我量了位置,在小礼拜堂的大门上,对应到‘爱’这个字的地方,是普罗维蒂斯的缩写。”
“……所以我们要去普罗维蒂斯。”
“没错,迷语和谜底都在那里,这是一场真正的冒险,因为那个可怕的守护者会毫不留情地干掉所有靠近这个秘密的人——你会保护我吗?亲爱的。”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说,“但那是什么东西呢?”
我随意地说,“我不知道,也许是圣杯。”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不,我想那个秘密应该不是圣杯。”
“为什么?”
“直觉,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很特别的力量——”
“比如?”
他沉默了一会儿,“比如,能实现任何愿望什么的。”
“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们管那个东西叫‘希望’,”我愉快地说,“如果我们找到它,你有什么愿望想实现吗?”
他摇头。
“人们会感到惊奇,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竟然什么都不想要。”他的话语那么轻,那么轻,就像落在我的心上,“也许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根本就得不到。”
“卡特,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看着我。
“您是对的,我至少拥有‘现在’,”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现在,此时此刻——等这个任务结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他们说那地方被上帝遗弃。”
“听起来很孤独。”
“它朽坏了,”他轻声说,“但仍然很美。”
“……你什么时候去过这种地方?”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悲惨的微笑,“在梦里。”
“……梦……”我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你也在那个梦里,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不知道那是谁。”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的语句与眼神中,有一种彻骨的痛苦。
“我现在知道了,但也许已经,已经太晚了。”
“卡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他惨淡笑了笑,“我本来觉得这事很蠢。”
他从马甲口袋中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发带。
我一时不能理解。
“可以吗。”他问。
在我开口之前,他已用那根发带缠住了我的长发。
他慢慢地打那个结,仿佛这样就可以绑住我。
我轻声说,“这件事真的很蠢。蠢到我……”
埃及薄荷的气息令人沉醉。
“也想做一些蠢事……”
*
出自但丁《神曲·天堂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