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哥之墙》时尽缘

18、第 18 章

　　一天一夜，卡特没有回来。
　　我感到不安，开始向仆人打听他的下落。
　　管理马车的人说莱茨先生没有来过。看守大门的人说没有看见莱茨先生出门。
　　他还在希斯利？
　　终于，一个女仆说，“我看见莱茨先生朝湖边走去。”
　　我想起我们刚来时卡特就说过希斯利——
　　“太大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其他人很难及时知晓。”
　　她继续说，“他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连我们的下午茶会都拒绝了——”
　　“什么时候？！”我抓住她。
　　她皱起眉头，“林赛医生？”
　　“抱歉，”我放开她，“我担心他出事，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他往湖边走的？”
　　她忧虑地看着我，“大概昨天早上的时候，天刚亮没一会儿。出什么事了吗？”
　　我无法回答。

　　我找到埃塞克斯，“你看见我的管家了吗？昨天。”
　　这个负责看守湖滨猎场，也顺带看守切伯尼的年轻人想了想，“我昨天在湖边碰上他，提醒他小心淤泥，然后他往林子那边走了，我问过他是否需要什么。”
　　“他说什么？”
　　“他说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问卡特是朝哪个方向走的，他指给我看。
　　“林赛医生，”他说，“您最好快点，要下雨了，要不我去给您拿把伞？”
　　“不，谢谢你。”

　　林地很深，植被繁茂，光线很差。
　　“卡特？”我喊着。
　　只惊起几只乌鸦。
　　它们嘶哑的叫声震碎了凝结的空气，天色暗沉沉地，树影纵横交错，静默而沉重。
　　雨下起来了。
　　我找不到卡特。
　　我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所有的雨珠都仿佛从一个方向打落下来，流过我的面颊，像泪一样。
　　夜快速地落下来，周围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有雨声持续不断，还有泥土的气味。
　　我依偎着一棵树坐着，迷惘地看着头顶上只露出一小块的、晦暗的天空。
　　过了很久，我说出了那个神圣的字眼，在那本需要遮遮掩掩的书的背脊上，那个神圣的字眼。
　　如此软弱。
　　“你赢了，让他回到我身边来，”我轻声说，“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雷声在云层间滚动，沉闷而冷酷。
　　“任何代价……”我绝望地闭上眼。
　　淅沥的雨声中，有一种安静地靠近。
　　我睁开眼。
　　卡特在我面前，他低头看着我。
　　雨水无情地浇在我们身上，我仍然看不懂他的眼神。
　　他俯身。
　　“卡特……”我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口。
　　他抱起我，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靠着他，神经质地抓住他的衣领。
　　幽暗的林间，出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的尽头，有一间小小的，礼拜堂。

　　礼拜堂的壁炉熊熊燃烧着。
　　卡特把我们的湿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壁炉前烘烤，又拿给我一张薄毯。
　　我脱掉最后一件交给他，仅靠长发遮掩。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赤裸身体，他每一次都会避开视线。
　　但这一次——
　　我不禁抬头，还是那双我看不懂的眼睛。
　　火光照耀着我的肌肤，长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搭着，掩盖不住那些位置暧昧的伤口。
　　他忽然转身走开。
　　我听见身后锁门的声音。
　　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回头的瞬间，他吻住我。

　　卡特——

　　他吻着我，将我推倒在那块薄毯上，既不温柔也不粗暴，唯有长久压抑之后的激情。
　　埃及薄荷的气味让我窒息。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想法，这想法如此强烈，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挂在他脖子上的，那枚小小的十字架，在火光中闪烁，游移不定地，划过我的身体。
　　也许他只是想抚慰我，但那些落在伤口上的吻只让我感到疼痛。
　　可我没有出声。
　　我甚至没有回应。
　　我无法回应。
　　我完全无法回应他的行为。无论是他的吻还是……我如此紧张，以至忘记了流泪。
　　我想他发现了我在发抖。
　　礼拜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静默的吻，狂热的触碰，逐渐危险的意味……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夜晚，那时我怀着黑暗冰凉的心情，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想，然而他只是谈论神与灵魂……

　　我为什么要拉着他下地狱。

　　有什么可以阻止这罪孽——

　　一块帷幕忽然重重地落了下来，打翻了祈祷架。
　　他停下来，望向那个方向。
　　摔坏的祈祷架有一个零部件在地上滚动，发出空洞的声响。
　　如某种警告。
　　火光跳跃。
　　他的情绪依然浓烈，但他放开了我。
　　墙上的十字架冷冰冰地俯视着我们。
　　“原谅我威廉，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他低语，然后——
　　捡起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走进了雨中。
　　雨哗哗地下着，仿佛要冲尽我带给他的罪恶。
　　我在微凉的空气里立起身，看着被扯断的帷幕绳子，以及原本挂着帷幕的那面墙——
　　我轻轻地喘息着，努力克制那片隐藏于肌肤之下的薄刃带来的冰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