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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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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男仆准备马车,尽管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无法放卡特一个人回希斯利。
回到房间后,我惊住了。
有人把我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我知道不是普罗维蒂斯的仆人,因为细节上的不专业。
是卡特。
我明天离开,而他那时不在——
“马车备好了吗?”我不耐烦地问。
两个小时后,普罗维蒂斯的马车迎着黎明前微弱的晨光抵达希斯利。
我跳下马车,将行李丢给仆人。
穿越黑暗的大厅时,意外听见海伦娜夫人的声音,“林赛大夫?我没想到——”
“海伦娜夫人,向你问好,晚上和早上。”我没有停下步伐。
她追在我身后,“您听说莱茨先生发生的事故了?——”
我猝不及防,仿佛当胸被人刺了一刀。
“你说什么?!”
“您不知道?我以为——莱茨先生的马车在半路上出了一点意外——”
我脸色惨白的样子大概吓着了她,“他没事,没事,您别担心,”她安慰我,“只是希斯利唯一的医生您不在,我让他喝了一点药茶,他应该还在睡——”
我不顾一切地朝房间冲去,一把推开卡特的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还有浓厚的药草味,仿佛海伦娜夫人是在这里煮的她的女巫茶。
卡特在床上,额发凌乱,表情看起来像在做一个噩梦。
我拂开他的头发,看见一块磕碜留下的血痕——
他立刻醒了。
我一边检查一边问,“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吗?任何地方,有时内伤看不出来——”
他朦胧而震惊地看着我,如同我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陌生人。
难道你觉得我会就那样丢掉你不管吗?
我又检查了一遍,关节上全是擦伤,就像猛烈地搏斗过。
当我试图解开他贴身的衣物时,他按住我的手,含糊地说,“……我……没事……”
我带着医生的坚持把手抽出来,隔着衣物,碰触他可能会受伤的地方,“感觉疼痛就告诉我。”
他移开视线,不言语。
我感到一种沉默的,凝结的距离感。
海伦娜夫人来到门边。
我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好安静,就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小屋子。
只剩下我和他。
而他不愿意看我。
我沉默地清洁了他头部的伤口,在消毒药剂剧烈的疼痛下,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仍然不看我。
包扎之后,我示意海伦娜夫人和我一起出去。
“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关上门后,我问。
“路上光线不好,凌晨后雾气又很大,他们在玫瑰崖附近和另一辆车撞上了,玻璃窗都碎了,一位好心的绅士把他们送回了希斯利,我看他们伤得都不厉害,”海伦娜夫人温和地说,“莱茨先生好像情绪不太好,不想说话。普罗维蒂斯的马车夫在等那边来人,我还以为您的车是来接他的。”
我不关心普罗维蒂斯的马车夫。
她带着一点责备的意味说,“您为什么要让莱茨先生这么晚回来。”
因为他让我困扰。
“我会叫维特来照顾莱茨先生以及您,您还需要什么吗?”
我做了个“不”的手势。
等她走远,我悄声返回卡特的房间。
他似乎睡沉了,脸朝向另一个方向。
我跪在他的床边,把头搁在床沿边上,望着他头上的绷带。
天渐渐地亮了,窗帘后透出微弱的光。
“原谅我,亲爱的。”我不出声地说。
我醒了,卡特正把我抱起来。
“别用力。”我说。因为跪着,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抱着我。我靠在他的胸口,感觉他心跳狂乱。药味完全盖没了我熟悉的草木清香,绷带下那双压抑的瞳,让我哀伤。
他把我放回我的床,依旧是不熟练地解开我的鞋带,因为带伤,显得更为笨拙。
“你在生气?”我问,“是我的错,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在调查——”
他一言不发地脱掉我的外套,松开我的领带。
“——也许有一些意外的失误,我承认他们玩得有点过火,可我没有——”
他的动作忽然毫无预兆地中断,掉头离开了房间。
片刻,一个年轻的男仆局促地敲门进来,“莱茨先生说您需要照顾?”接着又解释,“我叫维特,海伦娜夫人说——”
我冷着脸打断他,“我的管家呢?”
他立刻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盯着他,直到他眼神惊恐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出去吧,”我的口吻缓和下来,“如果碰见他,让他下午五点钟叫醒我。”
“好的,林赛医生。”
我躺在窗帘投下的阴影中,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门。
你不愿再相信我了吗。
所有的伤口都开始疼痛,我再一次感到眩晕。
在这种情况下,我睡了过去,做了一个破碎的梦。
“五点了……先生。”在那个梦里,我听见卡特的声音。
那么远,那么陌生。
还有海伦娜夫人该死的药草味!
我睁开眼,他立刻避开视线。
“维特说……在这个时候叫醒您。”
“卡特,我愿做任何事,只要你肯原谅我。”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海伦娜夫人问您还打算用下午茶吗?——先生!——”
我从床上滚了下去,跪在他面前,脆弱地说,“我放弃这次的任务,我们回去。”
他仿佛被吓住了,失措地抓住我,“请别这样!先生——”
“卡特——”我的眼泪落在他的手上,“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那样——我发誓——”
他那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
突然地。
吻了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瞬间发生的事,在我可以思考前,他仿佛受了重伤般,掉头离去。
“请原谅我。”
我在空凉的房间里回味着这个吻。
不可思议,埃及薄荷的味道。
那是一种在圣经中出现过的植物。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眼泪已在脸上干涸。
仍然无法思考这件事。
这是他第二次吻我,但——
仿佛刚刚目睹大天使降临,所有的人都被那恐怖的圣洁焚毁,除了我——
我回到床上,尽力让自己平静。
天黑下来了。
有人小心敲门。
我竟然感到无措。
然而进来的是维特。
“林赛医生,海伦娜夫人想知道您是否要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
“……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他正要离去,我又叫住他,“我的管家呢?”
他好像很怕我问他这个,“我、我不知道,我去找他。”
“不——没事了。”
我又躺了好一会儿,无法入眠。
夜深之后,卡特依旧没有回来。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