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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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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的是不是和她上床了!”
“谁?”刘逐水眼神疑惑。
“你他妈的知道我在她身边待了多久,我他妈都从来没有得到她一次正眼过,你他妈的怎么敢和她一起!你怎么敢!”
女人癫狂的很,一口一个他妈的,好像她不是她妈生的。
刘逐水压住闷哼,想努力夺过女人手中的刀子。
“一定是你这婊子勾引了她!一定是你骗了她!我在楼下等了一整晚,你个死骗子,你他妈的去死吧!”
又是婊子又是骗子。他妈的。他妈的。
刘逐水失了耐心,握住刀身的左手狠狠用力。锋利的刀痕越陷越深,几乎要将手指头割断,整张手掌哗啦啦如自来流水般地往大理石上滴血。
女人仍不管不顾地想将刀子往刘逐水身体里送。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向女人的腰。
白色的抹胸印了个厚实的脚印,女人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脱手的刀刃随即掉落,刘逐水张开手掌,换手握住刀柄,顺势把女人压在车玻璃上。
“开车门!进去!”
车玻璃上印着鬼一般的倒影,女人生了胆怯的心,慌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被押上了主驾驶。
“开车!”
煞神又如此吩咐道。
于是在惊动酒店前台及保安前,豪华轿车早已喷出红色的火焰,疾驰在冬日寒冷的赛道上。
刘逐水失血过多,脸色微微发白,瞳仁漆黑异常,坚硬如铁。
她随手将刀丢向车后座,叮铃桄榔的声音惹得女人一抖,差点撞上了路障。
惊魂未定,煞神又开了口,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啊?”女人被吓得懵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逐水极不耐烦。
“龚、龚一诺……”
“龚一诺?”
“龚、龚、一、一诺。”
“好的。”
“龚小姐,麻烦你送我去无光。城南路栖木街444号。”
龚一诺不敢扭头望刘逐水说话时的神情,颤抖着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
名贵的轿跑里弥漫着作呕的血腥气,一滴一滴一滴极速下坠的血滴很快浸染了脚垫,白色的脚垫脏了。
刘逐水盯着晕开的血渍,恍惚间瞥见了前不久记忆里那杯空了一半的鸢尾花酒,有一个温柔且讨好的女声娇嗔地在喊“薛薛”,“薛薛”。
又在那离开9909后的走廊里,辉煌的灯火下,满脸通红的高大男人掺着醉着不省人事的“女友”和她擦肩而过。
一瞬间的过路。模糊的轮廓曲线渐渐变得清晰。
变成了正浑身颤抖握着方向盘的人的模样。
沉默的气愤太过诡异压抑,龚一诺极力控制着心跳飚速前往目的地。
三十分钟后,一脸苍白的刘逐水打开车门,走向了444号的无光酒吧。
龚一诺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来得及咽下,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又逆着光掉头而来,她浑身的血液霎时僵硬,身子无法动弹。
该来的还是得来,这就是你今天失去理智的后果,你这个激素上头的脑残,她在心里大声咒骂自己,如同三十分钟前她大声咒骂刘逐水般。
叩叩,车玻璃被敲响。
龚一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从降下的玻璃车窗里机械地转过头,“请问还有什么事么?”
刘逐水莫名觉得好笑,她用没受伤的大拇指沾了点血,扣住龚一诺的下巴,往她的脸上居中画了一道血痕。
粘稠的、细腻的、毛骨悚然的轨迹和腥味……
明明是拇指的触感,却仿佛整张脸皮被拿着刀一点一点地割开,肉和生命撕裂了,喷涌的血沫子和凄厉的尖叫在扭曲的想象里极尽绚丽。
“谢谢你送我来无光。”
“我一向是个目此必报(①)的人,但我有错在先,所以今天就以指为刀。这事到此为止。”
“那么,就此别过。”
刘逐水微笑着离去。
龚一诺呆坐在车上半晌,好不容易缓过神,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擦了好几次打火机愣是没能点着火。
她只得放弃抽烟的念头,转而去给汽车打火。
但许是用刀的时候花了大力气,此刻软绵绵的,连车钥匙也拧不动了。
她长叹了口气,瘫软在汽车座椅上,冷不丁目光上移,瞥见前视镜里自己的脸。
横亘在中间的一道血线,细小的血珠顺着毛孔洇开来,蜘蛛网般细密蜿蜒。
很不美丽。
过于不美丽了。
她开始一抽一抽地低声喘气,继而发疯般地尖叫起来。
无光酒吧内,身形纤长苗条的女人以手支颌,神情慵懒地斜倚在沙发坐上。
白色的波斯猫垂着长长地尾儿在她曼妙的腰肢上踩来踩去。
女人妆容精致,如画的眉恹恹,纸片儿薄的唇抹了漆黑的唇彩,抿起来的时候长长的一道唇线,冷得很,如同那下垂的眼角般,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刘逐水望着陷在进口沙发里的于雉,从酒几上抽出半打餐巾纸,摁住了不断流血的手掌。
尚未营业的无光内,昏暗的很,唯有长长吧台上的酒柜散着光。
有酒的地方永远有光。
在昏暗里最为瞩目的光。
于雉懒怠地掀了掀眼皮,掏了掏耳朵。
虽说无光的隔音材料是顶级的,但架不住总有歇斯底里的叫喊。喊声如果够大的话,那么想必再好的隔音材料也是无用。
“我不说话你打算一直坐那?干等着流血而亡?”
“按照这个流速,血流光前你可能会先嫌弃我弄脏了你的地板,把我赶出去。”
“你若是这么了解我的话,又怎么会这么不识趣地再来这。”
刘逐水陷入了沉默。
血啪嗒啪嗒还在掉,口子拉得实在太大了,不缝针大概是不行的。
“你说,血要流多久,人才会死?”
于雉牵住了波斯猫的尾巴,把它捞到怀里抱了起来。她低着头对着波斯猫说道。
刘逐水笑了笑:“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可以拿我当实验样本观察。”
波斯猫瞄了一声。于雉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小猫咪的脊背。
“真是只坏猫咪,方才踩我那么开心,现几个摸你几把你倒是叫唤起来。”
“也不看看是谁把你养得那么大,一点儿不懂感恩。”
于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撩上来,她是天生的微笑唇,讲话的时候别人总分不清她是真笑还是假笑,她就那样咧着唇,似笑非笑。
“你会帮我的是么?”
“帮你?”
“我可怎么帮得了你,你现在可是攀上了了不得人物的人。”
“无光不过卖点小生意,可不敢得罪那样响当当的大人物。”
刘逐水眉心一跳:“你知道了。”
于雉顺了把波斯猫的毛,抬手从酒几上拿过一杯到了半盏的酒杯,小啜了口。
“这世上的消息,总是透风的。风声那么大,自然而然就能哗啦到我耳朵里。”
“何况,”于雉吞了一口酒,示意刘逐水将手伸过去,“我有多在意你,你不是不知道。”
刘逐水听从于雉,伸出了流血的手。
“拿开。”
刘逐水将湿透了的纸巾甩在了垃圾桶里。
于雉把酒杯倾倒。澄黄的酒液一泻而下,洒在血肉模糊的掌心。扭曲了发白的脸庞。
刘逐水一声不吭,晕了过去。
波斯猫发出惊慌失措的喵叫声。
于雉眯了眯眼,放跑了波斯猫。幽幽站起身来,去看那惨不忍睹的人儿。
真是倔强的脾气。
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许再回无光,却没能听人话。
旗袍开叉的高,于雉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她踩着猫步提领着威士忌酒瓶踹了脚一动不动的“尸体”。
她是顶讨厌助人为乐这回事的。
但她更讨厌唯一一个能读懂些她的人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事死掉。
那样她又要孤身一人了。
孤单啊,多么崇高有多么可怕。
威士忌酒瓶咕噜噜地在地上滚起来,惊动了包间外等候的人。
在刘逐水被拖走前,于雉醉眼朦胧地扯住她的领子,轻笑了声。
“笨蛋,可别这么轻易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