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高攀》八山七月

8、烈红

　　总有雨过，总有天晴。
　　靡靡沥沥下了一夜的小雨，次日天高云淡。清晨的日光洒在人间大地，鳞次栉比的高楼沐浴在神圣的辉光中，熠熠夺目。
　　遍地的玻璃墙里，有一束光也无法扎透的沉重。

　　酒店的套房，许是给VIP用的，所以连窗帘都格外高质高量。遮光性极强。
　　开了一夜的暖气，房里热烘得很。

　　薛子祈醒得很早，她是被热醒的。

　　一夜的酸累在睁开眼的刹那，尽数涌入大脑的神经。
　　薛子祈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翻过身子去看仍在睡眠里的刘逐水。

　　在睡眠里，刘逐水的眉眼却比白日的时候皱缩得更深，像是天裂，像是无法填补的沟壑横亘，平不开的愁绪哪怕在熟睡的时候，也不曾消散。
　　薄薄的两片唇抿着，干得裂了几道血丝。

　　薛子祈凑近过去，轻轻舔舐干涸的血迹。腥的。
　　她加重了些力道，去撕咬那裂痕。伤痕扩大，新鲜的血液漫出，舌尖处绕转着鲜活的生机，仿佛打开某种古老欲望的开关。

　　薛子祈感觉身体里某一处好像被唤醒，她凝固的血液因为别人的鲜活再次沸腾起来。
　　因而不受控的，她开始趁人之危，灵活的小舌撬开了无所防备的牙关。
　　当粘稠的唾液即将相互交缠时。

　　小狐狸的脖颈被冷心的人掐住了。

　　刘逐水僵硬地将薛子祈从身上扯开，她抹了一把湿润的唇，掀起眼皮：“如果要吸血的，直接咬脖子更合适。”
　　被抓包的小狐狸用被子护在身前，笑意盈盈，无半分不好意思。她仍试图侵身上前，但被刘逐水用手臂隔开了距离。

　　“我只是好奇，原来你的血是这个滋味。很新奇。”
　　“您好奇的事真是不少。”

　　刘逐水径直拉开被子，曼妙光洁的轮廓一览无余。
　　她弯下身子开始翻找昨日的衣物，全然不顾后边仍由一双炯炯的双眼。

　　薛子祈不悦：“做完以后你都是这样的？”

　　“嗯？”刘逐水找到了裤子，率先套上，上半身仍是【删九个字……】，坠着，映在瞳孔底，“你是指——”
　　她弯下腰，凑近过去。

　　【删一段，主要写桃子很润很好吃……】

　　刘逐水抓住了薛子祈的手腕，冷淡瞥她。
　　而后将她手里的被子一扯而下。

　　暖气席卷了每个舒展的毛孔。
　　薛子祈听到刘逐水在她敏感的耳垂边轻轻吐气：“薛小姐你可能还是不懂，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放不开，扭扭捏捏，可是会砸饭碗的。”

　　暖气仿佛突然坏掉了。薛子祈如坠冰窟。
　　她下意识地去拉对方的手臂。

　　全身是刺的小狼忙着躲避，以至于拼命攀扯的小狐狸意外地用指甲划开了长长的几道血痕。
　　又是这鲜活的腥味。
　　暖气里混合血腥和昨夜的混浊。
　　皮/肉/交合的回忆。
　　肮脏的心思融合在不断来回的撞击里，而情人的语言和脱口而出的谎言又将一切粉饰成性和爱。

　　哪来的爱，不过执念。
　　薛子祈猝然松手，垂下头去。

　　刘逐水不着痕迹地套上上衣，将划伤的手藏到背后。她躬身穿上靴子，又去到洗手间，找出了昨日云雨时解下的发绳，给长发绑了个干净利落的小揪揪。

　　待她出了洗手间，却瞪大了双眼。

　　□□的人儿站在天光大亮的落地窗前。
　　光包裹着每一根毛丝，勾勒出遐想联翩的曼妙胴/体轮廓。
　　隐隐的，肌肤近乎于透明。

　　刘逐水的脑袋混乱地穿过奇怪的词语，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眼睛仿佛生了锈再也无法转动。

　　薛子祈转过身来，她的眼里是浓浓的笑意，仿佛在问 “这是你所谓的放开么？”

　　胸腔里的心脏化成了火，熊熊剧烈地燃烧，荷尔蒙像烈油，将大火浇得更旺。缺失的氧气，磁铁似的目光。
　　即将要爆炸的行星。

　　刘逐水强迫自己闭上眼，过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尘灰覆盖了灼热，灰烬在心海飘散蔓延。

　　有序的脚步经过大床，随手抓起鸭绒被，刘逐水用白色的被子将薛子祈牢牢实实地裹了个严实，只留出个尖尖的小脑袋。
　　她隔着被子将薛子祈圈在怀里，与她眼观鼻、鼻观心。

　　“如果你真的需要情人——”
　　“是女朋友。”薛子祈抢白。
　　“……女、女朋友，我并不合适。但如果是情人的话，只需要上床的那一种，我同意了。”

　　薛子祈眨眼：“如果不仅仅是上床呢？”
　　刘逐水拧眉，避而不谈：“已经十点了，今天您不用上课么？”

　　薛子祈摇摇头，固执：“如果不仅仅是上床呢？比如说同居——”
　　“但我还有其他课，昨天的笔记也还需要回去交给——”
　　“刘逐安？你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真是够全面的调查。刘逐水不露声色地掩去心中的烦躁，点点头。

　　“如果你和我同居，你弟弟可以得到最好的医疗照护，他这么体弱，最好雇佣营养师和康复师随身照护，这样才有助于恢复健康不是么？”

　　体弱么？原来也不尽是全能调查到的。

　　刘逐水的瞳仁盯住了薛子祈：“不要插手任何刘逐安的事。”
　　“他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了。”

　　“我走了。”刘逐水放开了小狐狸。
　　“我可以去找你么？”

　　门把手被咔嚓拉开，纤瘦的身影停顿了几秒，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句话。
　　“如果我说不可以，您会尊重我的意愿么？”
　　“不会。”
　　“……”
　　“不出声就当你同意了。我还有事，再见。”

　　咔嚓，回应的是门合上的声音。
　　房间空空大大的，又只剩下了一只孤单的小狐狸。

　　薛子祈裹着被子，慢慢挪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新买的苹果手机。虽说十年前尚是小灵通的天下，但时移世易，谁能想到智能手机转眼就火了。
　　又谁能想到硅谷会凭空出世个天才乔布斯呢？

　　粉嫩的指甲滑开屏幕，输入“19970619”的密码。
　　第一页有个红色闪电形状的APP，点开来，是城市地图，其中有个红点不停地闪烁，在那虚构的电子地图上不断移动。
　　红点现如今的定位将将正在“布达佩斯斯”的楼下。

　　薛子祈摸了摸唇，随后捧起手机屏幕，轻戳了戳，碰了碰。
　　不会让你再走掉。永远不会。

　　狂热的意念化成一阵寒风，正出了酒店大门的刘逐水莫名被吹得汗毛倒刺。

　　衣服被暖气哄了一夜，尚存热意，在冷得滴水成冰的冬季里，像最后一丝蓄电，帮助刘逐水抵御了可怕的低温。
　　她打算喊辆车。
　　这会子出租车该营业很久了，可布达佩斯斯地处偏僻，此一时倒偏偏没几辆车子。

　　刘逐水打开手机，一屏幕未接来电和短信，99+的信息，10条刘逐安的，90来条形形色色的客人们，无一例外都在询问她“被金盆洗手”的事，剩余几条“闪星”经理的翘班批评，内容写得文绉绉的，但就是拐着弯骂她翘班。
　　烦不胜烦。
　　但还有一条来自无光老板娘。

　　滴滴，一辆名贵的跑车停在了刘逐水面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夸张墨镜，穿着抹胸短裙的女人冲她笑了笑。

　　“原来是你啊。”

　　刘逐水认出来，是昨晚说土味情话的那女客人。
　　又遇见了，或许不是什么好缘分。

　　如此想着，女人拉开了车门，带过一阵寒风。
　　滴滴。哒哒。

　　一串殷红的血滴滴、哒哒地从两人中间往下坠。急促促的，很快将明净的大理石地面弄得红彤彤的，仿佛燃烧的烈火。

　　一语成谶，真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