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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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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斯门堂口的那一堆血渍早已被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处理得当。
旋转门在转动。
他急忙抖擞起精神,整理了下领带,快步迎了上去。
蹬着黑皮高跟鞋的女人一身后流苏收腰白长裙,披了件水光油嫩的小坎肩,额前微卷了几撮头发,向耳后别去,珍珠钻的小卡扣系在了领子口边,与裙子的繁花图案互为点缀。
伶仃的腰身晃着一字步,散在肩后的长发在冷风中摇摆。
散出冬日雪松的清寂味。
001抬手打开背在身后的长伞,为薛子祈撑上。
薛子祈抽了抽鼻尖:“你说,她变成今天这幅模样,是不是都是我的过错?”
身量高大的001低眉顺眼,不敢迎合小姐的目光。
他轻声回答:“但那时,小姐你有不得不做的事。小姐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天空又飘起了雨丝。
薛子祈的目光望向远处。
迷蒙的雨幕仿佛可以穿透过去。低温刺得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我们认识的时候,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她也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没有人像她一样,她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薛子祈深深叹了口气,迈步前往已经泊在酒店门口的宾利。
001侧身挡住飘摇的雨丝,俯身为她拉开车门。
薛子祈上了车,001将伞递给一旁跟随接伞的同事,半蹲着一并进入了车内。
长身轿车空间很大,里面暖气开得十足。
红色的绒毯之上,钢制的酒桌擦得噌亮。漂亮的女人和胡子拉碴的男人倒映在上方。
“小姐,是否现在出发去城南路?”
薛子祈默然良久。
她不说话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很紧,上了弓弦的箭般锐利,气势夺人。
001了然她的意思,向着隔板轻轻扣了一声。
扣一声为是,二声为否,三声的话,会很糟糕。
车子在宽阔大道上奔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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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酒吧内。
侍应生穿着白色马甲来回穿梭。
里隔间的沙发座里,于雉斜翘着二郎腿,缓而徐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波斯猫在她的腿上来回跳跃,焦躁不安。
她对面坐着的女人正低头晃酒。
于雉懒散开口:“不知薛大小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薛子祈伸出一根手指,颇为嫌弃地将酒杯往外推了推,“来接人罢了。”
“接人的话,门口那位受惊的小姐正巴巴等着您,您大可马上喊她回去。”
“我要接的这个人,她受了点伤。”
烟雾在隔间里封闭,尼古丁的味道燃烧后更加呛人。
薛子祈眯了眯眼:“家里请了医生,此刻就等她人了。”
于雉微微倾轧了点身子,眉峰一挑:“哦?”
她的语气淡淡的,但总含着些挑衅的意味。正如那踩着猫步不断盘回的波斯猫,是面向敌人的防御准备状态。
薛子祈的耐心在早些年里早已消耗殆尽。
她转头,示意站在角落里的001向前。
001递上一份黑色真皮的文件夹,并贴心地为于雉翻了开来。
白纸黑字,赫然一幅名单。
于雉的嘴角弯了起来,目光透着决绝和狠戾,她削长的指节将白纸抽出,燃烧细烟中隐藏的火星迅速吞没了名单。
灰烬和烟灰一起,眨眼成了烟灰缸的客人。
隔间的味道又难闻上些许。
如果细嗅,还有隐约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我自是知道,像我这般不过做小本买卖的老板,是无法和薛小姐你这样的同台对坐的。可今儿个,你是客人。既是客人,那小姐的话便该是顶了这方天的。”
“我就把话撂这吧,你要找的那个人,确实在这。”
“但我这人,向来叛逆得紧,威胁这档子事,你哪怕此时此刻支使眼前这位叔叔当场毙了我,我也是万万同意不得的。”
薛子祈的脸色黑了黑。
001嘴角一抽。叔叔?他今年才不过30岁。
“但如若你愿意给我些好处……”
薛子祈眸光一转,轻嗤:“你也配和我交易?”
于雉慢慢摇头,卷发如同稻田的波浪起伏,她狡黠一笑:“那就要看在我们薛大小姐心中,小水的地位究竟如何了……”
精明的女人舒展着腰肢站了起来,游魂似的晃到了薛子祈的身旁。
001正想拦下,但薛子祈冲他摆了摆手。
于雉俯身在薛子祈耳边咬字:“我听说,薛小姐你曾患过精神病啊,就是那个什么,叫什么躁郁症的……”
“虽说这不过是豪门用来争权夺利的烟雾弹吧,可你要知道,小水那个人,面冷心热……”
“你们现在的关系似乎还不怎么融洽吧?”
薛子祈侧过脸,直视近在咫尺的“老狐狸”,于雉的目光里仿佛堆砌满了金银财宝,再也容不下其他,那黑魆魆空洞的目光狰狞而贪婪,叫嚣着要和敌人成为交易的盟友。
五指勒住了“矮人”的咽喉。
薛子祈一幅看死人的神情:“我可以立刻掐死你。”
于雉嗓音嘶哑,艰难吐气:“那你应当让这位的力气使得再大些,不是吗?”
可如若真如风声所传。
野兽必然会松开她的獠牙。
“说吧,你想要什么?”
薛子祈示意001松手,目光凉凉。
于雉心中哼笑起来,风声居然是真的。
“众所周知,薛家是靠外贸发家的……宁城的港口,海洋集团说得二,无人敢言一,故而我于某人不过是想求一份独立的港口交易权罢了……”
“你想跳过海洋集团出货贸易?”
薛子祈挑了边眉峰,语气也稍作提高。
她深知海洋集团最大的倚仗便是进出口贸易和船舶业,宁城是本国最大的港口,而薛家是宁城所有港口的实际控制人。如若跳过海洋集团,在宁城形成独立进出口贸易权,不管是合法目的或是违法目的,都会带来极大隐患。
“这不是想着年年报批,季季上贡属实是薄利厚本,这才想求一份薛大小姐的许可,”于雉漫不经心地滑着猫步,又瘫到在皮质沙发内,“我这经营的酒水业,如若能省下些手续费,想必我过得会更开心些……”
“你的开心与否,似乎与我无关吧?”
“薛小姐此言差矣,我与小水,当得上她半个师傅,师傅若是高兴,徒弟自也是开心的,您说呢?”
于雉神色熠熠地望向薛子祈,眉里目间净是“狡猾”。
薛子祈十指合拢,微垂下巴,仿佛在思索提议的可能性。001见状,惊得就要开口阻拦,但于雉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哎,这位叔叔,可别打扰了你家小姐想事,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晚些也不急。”
001被叔叔两字再次噎住,也意识到他是没有资格阻止薛子祈做决定的,只得闭起嘴来,冷冷注视着于雉。
1分钟后,薛子祈抬起头:“我答应了。”
于雉相当配合地立刻站起身来,把薛子祈往外引:“薛小姐一诺千金,我就不要什么担保了,小水她就在隔壁,你随我来。”
三人步伐踢踢踏踏,上了酒吧的三楼。
三楼造成了酒店般的格局,走廊幽深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浓艳劣俗的玫瑰味,房间的门统一用了厚重的金属铁门,不知在防护些什么。
于雉长吸一口烟,将001一手臂拦住,用下巴示意薛子祈独自前往。
薛子祈向001使了个眼色,向前走去。
她心中了然无光的皮/肉生意,却未曾料想于雉竟胆大至此,直接将皮条地放在了酒吧本店内,无光的背后,究竟有什么人在撑腰?
这般的是非之地,刘逐水从前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想着想着,已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的房间里,左边的房间开着门,薛子祈略一思索,侧身跨入。
比想象中宽敞的大,贴满了艳红色的墙纸,沉重华贵的黑色金属浴缸就摆放在房间正中,天花板和地板是全玻璃制的。
可以通过抬头和低头,望见自己身在此方之地。
身在你知我知的囚笼。
墙壁上挂满了钉钩,每一个钉钩上方,都悬着一份隐秘的工具,皮鞭、手铐、胶皮衣、胶带、眼罩、剪子,被漆成热烈的红色与沉寂的黑色……
而在房间的最里侧,有一张偌大的水床。
有一个人正沉沉地躺在上方。
薛子祈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些,快步近乎小跑地来到水床边。
那人的眉目紧闭着,如沟如壑,在昏暗的红光下,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像是火窑里新出的瓷,烫而白。
睫毛轻颤,蝴蝶振翅。是无意识的,昏迷中仍在咬着唇,咬的发白开裂后溢出血。
受伤的右手经过了处理,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薛子祈敛下目光,轻轻蹲到了刘逐水身边。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放到了大腿上。
一节一节,瘦削葱玉的长指拨开凌乱的银发。
从额头,温柔地抚摸,一寸一寸的,到下巴。
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薛子祈极尽努力地仰起头,吞咽下了上涌的情绪。
可奈何,甫一低头。
黑曜石般的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那里面漆黑无比,如同深渊,但又好像聚了青天白日的明火,耀耀发烫。
没忍住,珍珠啪叽一下,坠到了沟壑正中。
刘逐水嗓音嘶哑:“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