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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沉沦 ...

  •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DJ还在打着老一首歌的调子,不知道是不是感情受了挫,一晚上净反复同一首歌了,而老板居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刘逐水被悲怆的调子搞得有些心烦。
      她从未如此烦躁过。
      就好像一潭死水突然被投了石子,漾起的波纹生生打破了沉寂。

      仿佛自从见到薛子祈,她就和耐心这个词失了联系。
      她极不耐烦:“说实话,我是个很脏的人。像我这种私生活混乱,身体健康状态不明朗的人,并不适合薛小姐你这样高贵的身份。”
      “怎么,还搞客户歧视这套?”
      ……

      “我好歹曾是无光的头牌,认识我的富太太、女士不少,如果你带我在身边,恐怕海洋集团的股价都要跌得停一停。”
      “涨涨停停跌跌,还省得做套。”
      ……

      “我过去有很多的客户,至今都是藕断丝连的——”
      “没关系,我的秘书下午通知我,已经帮你把你所有客户都清理完毕了。”
      ……

      “我还需要兼顾学业——”
      “我客座教授的水平还不够辅导你么?”
      ……

      “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我有专门的心理治疗师随时待命,医学上的事暂时还不需要你操心。”
      ……

      “我为黑/道上的人做一些事。”
      “这不是我们早已共识的事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了你的全面调查报告。”
      ……

      刘逐水终于认真:“薛小姐你真的只是想找个方便的情人的话,那我告诉你,我如果同意,那我对你,会和对那些客户一样。那些在别人身上试过几百几千次的方法和——”
      瘦削的长指在空气中转了转,落在了薛子祈的手掌心。

      肌肤相触的电流刺得汗毛立起。

      刘逐水面露嘲讽:“同样用在你身上,你真的不会介意么?”

      薛子祈咬碎了后槽牙,坚定至极:“和我一起,你就只有现在和未来。”

      未来?
      刘逐水心中发笑。

      “我记得有一句谚语,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我想不通薛小姐你如此坚持的理由,即便你说你喜欢我,但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说服我,让我信任你。”
      刘逐水见薛子祈软硬不吃,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得不说,在调查完她的情况后,薛子祈居然满脑子都是想着雇她做情人,这是真的病得不清吧,那个什么躁郁症,难道还会把人变成痴呆和恋爱脑么?

      薛子祈陷入了沉默。
      悲伤的调子好像稠重的雾,萦绕着她的全身。无形中好像有名为压抑的担子绑在她的肩膀上,那脆弱的天鹅颈低低垂着。
      滑下的发梢遮住了她的眼睛。

      音符穿过两人的中间,仿佛划了一道银河。
      薛子祈在那一边,刘逐水在这一边。

      她就那么低着头,暧昧隐约的夜灯下,隐隐的,肌肤更是烈白似雪。

      刘逐水拿过冰凿,敲了敲杯壁。

      清脆的玻璃扣响。
      薛子祈抬起头,眼底里有雾气弥漫。

      那是一场湿润的大雨,冲刷过了皑皑雪山上的重重苍绿森林,卷起呼啸的寒气。
      静静聆听,听得见不幸遭殃的小动物轻轻的呜咽声。

      刘逐水抿唇。
      不知道为何,薛子祈因她而哭,她竟然感到一丝心痛。

      “那就——”

      仿佛小兔子的呜咽,轻轻的。
      刘逐水听不太清,好奇心驱使她俯下些身子。

      “和我先做一次。”

      温热的呼吸吐在敏感的耳际。
      有一根痒痒草在心脏上反复剐蹭。没入心脏的刺开始发力,悸得人发昏。
      刘逐水皱紧眉心,用两根指节掐住了薛子祈的下巴。
      她很用力。以至于冷白的肌肤上立刻泛起了蹂躏的痕迹。

      “你TM的——”
      她原是想恶狠狠骂人的。

      可是凄怆的音乐,魔幻的夜光还有挥发的酒精,搅扰了这个现实世界。
      在薛子祈波光粼粼的眼底,她望见了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五彩斑斓的,倒立的苍穹,旋转的大地,混乱生长的藤蔓,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还有穿行在世界中央反复日出日落的红。
      没有翅膀的鸟在天空走,鱼站在大地上砍掉自己的鳃。
      毫无秩序和逻辑可言。
      那么混乱,那么自由。

      刘逐水意识到自己在沉沦,她发现自己和薛子祈凑得过近的距离。
      看见她莹白的耳垂处海蓝色的水钻静谧地发光,看见她犀利的轮廓下有一道道不明显的伤痕,看见她幻化成慈悲的女娲娘娘像。

      薛子祈的眉毛、眼睛、鼻子、唇,每一处都在闪闪发光。
      光芒之下,柔软的人,触手可及。

      刘逐水害怕了,她松开手,拉开距离。

      “你果然是个精神病。”
      她抛下这么一句话逃开了。

      明明是全夜的班,明明一晚可以挣不浅的小费。
      但刘逐水逃班了。

      外边又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冬季的时候总是频发小雨,又冷又湿。寒气像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随时随地要冲出来给行人致命一击。
      昏暗的小巷子里寂寂无人,除了腥臭的垃圾桶。

      刘逐水靠在油浊的墙壁上,撕扯着领口的口子。
      她望向下雨的黑夜,大口大口的呼吸。

      寒冷仿佛是救她于欲望大火的解药。

      她任由纷纷小雨一点一滴浸湿衣衫,任由发梢不断滚落的水珠模糊视线。
      可她的心却依然那么热,甚至滚烫到像烧开的水,又好像行将爆炸的行星。

      刘逐水大口大口的呼吸。
      漆黑一片里,她看到薛子祈穿着白色的长裙,陷在云朵和光里,她的肢体轻柔,微笑如同天使,她的足尖高高立起,跳着优雅的芭蕾舞。
      舞蹈着,旋转着,飞翔着,像不断跳跃的白日。

      薛子祈对她伸出手,张开拥抱。
      那么认真的表情,仿佛能够包容世间一切的污浊。

      刘逐水试着伸出手。
      她看到了缠着黑色油污和殷红血迹的小臂。
      在光下分外明显。

      雨势纷纷,继而滂沱。
      豆大的雨滴不要命地往下砸。

      生理的寒冷终于占据上风,压制住了心理的火热。

      刘逐水被冻得打了个喷嚏,随即清醒过来。

      或许是薛子祈没完没了的纠缠,让她感到疲惫,以至于竟然生出了些不可有的幻觉。
      冬夜真是迷幻。
      幸而她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不会被勾引,亦不会迷失在幻象里。

      刘逐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出巷子口。

      巷子口的长街上有一盏永不熄灭的路灯。
      路灯下,有一个瑰丽的身影,她挎着不同凡响的纪念品包包,撑着一把沉重的黑伞。

      飘摇的风把她的腰身勾勒得很细。
      她长而软的发丝在玻璃罩的光下被镀了一层发烫的膜。

      水绿色的长裙,漂亮的羊毛坎肩,细细的小高跟。
      纤瘦的脚踝处有一根缀着碎钻的小链子,它在雨丝里旋转,仿佛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像是圣诞老人敲门的声音。
      又像是夏天被穿堂而过的风所调戏的风铃轻笑。

      它发出美妙而诱惑的声音。
      塞壬歌唱着,吸引着渡海的船员前往迷失之岛。

      刘逐水的脚不受控地迈向路灯下的身影。
      她像条蛇一样,钻入黑色的大伞下。

      一双精致的眉眼盈盈地望着她。

      喉间滚动,被寒气撕扯的哑了几分的声音:“还是原来那个房间?”

      薛子祈轻笑,点点头。

      刘逐水深吸一口气,从她的掌中接过伞柄,檀木的伞柄,很是顺滑,质地温润,即使在冰冷的冬夜也保持着原有的温度。
      她向着酒店走去,薛子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旁边。

      “布达佩斯斯”酒店,辉煌的灯火。
      这一次,刘逐水没有见到标致大白牙的服务员,也没有听见“正经大酒店”。
      本就等待着的前台,恭恭敬敬地将她们引入电梯。

      她的腰鞠了九十度,自始至终未曾看清模样。

      电梯逐渐攀升。
      1-2-3-4-5……
      漫无尽头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叮”的声音。

      刘逐水听到胸膛发出巨大的声音。
      她楞楞地经过羊绒长毯的走廊,刷开了房间门。
      薛子祈紧随其后。

      “你——”
      刘逐水有些眩晕地抓住了薛子祈的小羊皮坎肩,试图站稳。
      连年的疲倦似乎在此刻有所爆发,她只觉得摇摇欲坠。
      身子将将倾斜倒下的时分,一只温软的手抓住了她。

      房间的遮光性异常得好。
      不见寸光,只有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

      “你想怎么做?”

      刘逐水缠着薛子祈脆弱的腰肢往大床上旋转着去。

      薛子祈被她压在了雪白的绒被上。如若此时有光,定能窥见她如墨般的长发同油画一般散开,还有那盈盈的眼角发红,和水一般化开的眼神。

      “你会和别人接吻么?”

      刘逐水怔了片刻,她和无数的客人上过床,但从不和客人们亲吻,因为唯有这实在无法忍受。
      黏腻的唾液里仿佛掺杂了迷药,会让人摆不正身份。
      她厌恶唇齿间的亲吻。

      “你想和我接吻?”
      “可以么?”
      小狐狸嘤嘤问她。

      刘逐水抗拒几秒,吻了下去。

      薛子祈的唇温软得不像话,柔得好像轻盈的新棉,软得仿佛将将凝聚的一团水膜。
      果然胜过世间一切。

      刘逐水在迷离的温软里,绵长地亲吻。
      【中间一段写得意象,也不是很意象,但不让写,就删了,就这样】

      绵绵的潮声压过了起伏的燕啼鸟鸣,它更像压低的啜泣。
      很粗重,如同摁捺不住的喘息。

      薛子祈被亲得全身肌肤犯了红,那一次次的温热跟画家的笔一样,一点点晕开山水画的真色。
      一派美好的红梅白雪图。

      刘逐水的手率先比她这个人彻底了解了她。薛子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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