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高攀》八山七月

3、勾引

　　“落花逐水，绵绵雨夜，很是适合上床的天气呢，你说，是不是？”

　　薛子祈攀着刘逐水的脖子，一双眼像十二月的雪盘旋飘转飞忽，嘴里断断续续喝出冷白的雾气和分解的酒香，她好像仍是醉的。
　　不然不该说出这种浑话。

　　刘逐水咽下心悸和震惊，脑海飞速盘算起来。
　　不待她犹豫和得出新计划，踢踢踏踏，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和喊叫声。

　　“小姐，你在哪？”
　　“大小姐，你在哪？”

　　这是？
　　刘逐水低头瞥薛子祈，狐狸眼猝然闯入视线。

　　“嗯……”薛子祈发出懒猫伸腰时的低咛，“好像是来找我的。”
　　“你再不跑起来，可就要被抓到了哦。”

　　狐狸小小地展露出了她的诡诈。
　　刘逐水来不及细细思考，只得迈开长腿冲向最近的酒店。

　　雨势磅礴，淋了个稀烂。
　　薛子祈在暗沉的雨里，一声不吭，只紧紧贴着刘逐水的怀抱。

　　“布达佩斯斯”大酒店，前台。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开房的话，是需要双人身份证的。”
　　“我们是正规大酒店。”

　　服务生系了个黑色的蝴蝶结领结，梳着标致的油头，露出八颗整齐漂亮的白牙齿。
　　说出来的话字正腔圆，却讨人厌的狠。

　　刘逐水深吸一口气，正欲想法忽悠。
　　怀里像磁铁似的大小姐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口。

　　一扯，水滴笼头似的往下掉。

　　大小姐毫不尴尬：“放我下来吧。”
　　刘逐水垂了下眼皮，迅速放下了薛子祈。

　　只见她从腰身的隐形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卡，放到了前台面前。
　　——那是她的身份证。

　　“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嘛？”
　　“当然可以，贵客，”服务生的大白牙在灯光下更闪耀了，他躬身递上房卡，“您的房间在9909，两位慢走。”

　　薛子祈细长的食指与中指夹过服务生手中的房卡，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她的衣服本就是轻薄的材质，湿了以后内里外里多少有些透，颇有一种禁欲的气息，特别是衣服过于湿重，导致整条银灰色的钻裙被重力拉得往下坠，将腰身和臀部的轮廓勾勒得更为凸出。
　　一走一摆间，水珠不断从发梢砸落，像四溅的玻璃碎片，反倒增了一种独特的破碎的美感。就好像行星周端环绕的星屑。

　　“不跟上么？”
　　薛子祈晃了晃手里的房卡。
　　刘逐水冷冷地看她，跟了上去。

　　9909房间，室内早已被调整到舒适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薛子祈浑身湿透，黏湿的感觉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身上的衣服扒掉。

　　房间里还未开灯，黑魆魆的，未关的门缝处钻进走廊里的光。
　　刘逐水安安静静地站在房门玄关处。

　　薛子祈伸了个懒腰，背过手去拉后背的拉链。
　　隐隐约约的，可以在低明度下看到她优美的腰身和手臂漂亮的曲线。

　　拉链在一点点往下拉。
　　房间里安静地只有拉链那一丁点轻微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吸。

　　已经拉到底了，刘逐水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薛子祈抚上肩膀，将裙子往下褪。

　　“啪”。
　　“砰”。
　　裙子坠下和房门关上的声音同时交错。

　　刘逐水在黑暗中快步靠近薛子祈。
　　她的身量很高，大小姐已经很高了，但她仍然可以俯视她。
　　从物理的角度居高临下的。

　　“你——”
　　话有很多想问的，疑惑千丝万缕。
　　但最重要的，不如直白点：“你没喝那杯酒——”
　　“嗯。”
　　“你知道我会在那——”
　　“嗯。”
　　“你给我下套。”
　　“下套么？”薛子祈在黑暗里嘴角翘了翘，“要说的话，应该是你先吧。”
　　“我？”

　　刘逐水眯了眯眼睛，她还当那时的视线是错觉，所以果然自始至终是被人留意了。
　　“哦，是我。”刘逐水笑了笑，哼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剔除了缝隙，湿漉漉的肌肤与湿漉漉的白领衬衣严丝合缝地贴着，一点一点点燃奇妙的化学反应，灼热的温度在传递交互。

　　“你想干什么？”
　　一个海洋集团的财阀，有财有权，有颜有势，机敏聪颖，特意和我这种小人物牵扯，总不能是心血来潮——
　　“为了正义？想铲除我这种社会败类和毒瘤？”

　　薛子祈的指甲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那种？”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薛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和我这样的地痞孤身在一处，又这样大谈特谈这些、坏事，对，坏事，是很危险的——”
　　刘逐水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薛子祈的肩膀上。

　　尽管看不清模样，但薛子祈在黑暗中仍能感受到头顶有一处渗人的目光在牢牢盯着自己。
　　仿佛盯着猎物蛰伏暗处的猛兽，令人心悸。

　　“如果想作恶的人没有那个念头，那么即使是上帝伊甸园里的知识善恶果，她也会纹丝不动，可是如果恶人原本就是恶人——”
　　“而有人放出了诱饵，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刘逐水愣了愣，随即冷笑起来：“薛大小姐您真是好口才啊，把仙人跳都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如果那个男人是恶人的话，那么她作为下套的骗子，逞论还骗了钱，更是十恶不赦，尽管——

　　“可那些恶人最终得到了惩罚，受害者或许有过惊吓但始终有惊无险，不是么？”

　　薛子祈的眼里全是刘逐水，她松开手，欲抚摸刘逐水的脸庞。
　　可黑暗里她的动作太慢，不及在阴水沟里蝇营狗苟的老鼠嗅觉灵敏。

　　刘逐水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掌捏着薛子祈的肩膀开始用力。
　　她的声音发硬：“你调查我？”

　　“痛——”
　　薛子祈嘶了一声，娇嗔般的语调。

　　刘逐水不买账，眉心聚得更紧：“你的身份不会假——”能去那样地方的人，又能被VIP们吹捧的，一定是如假包换的海洋集团的薛小姐。
　　但为何做这种事——
　　高高在上的人为何要来招惹素不相识的垃圾？又不是演电视剧。
　　“你有什么目的？”

　　刘逐水有太多秘密，纵然算不得穷凶极恶之辈，却非善茬。
　　她的秘密，如果有人意欲窥视——

　　“如果你说谎，我会——”手掌移向了脆弱的天鹅颈。
　　很冷的手，即使在体热交互的情况下，那只手的温度仍然像南极的冰，寒得彻骨。
　　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让鲜活的生命立刻冻碎。

　　薛子祈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我说，我的目的——是你呢？”
　　“我？”刘逐水疑惑，愣了片刻，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找我合作？”

　　“有什么事是你身边人做不来，要外面找人做的？”如果是需要买/凶/杀人之类的话，那可不在业务范畴内。
　　“既然你调查过我，你也应该知道，我虽然接一些黑活，但也有选择性的，太难的活，你还是应该找更合适的卖家。”
　　她这种小门小户，不太适合为豪门大宅的勾心斗角服务。

　　薛子祈没想到刘逐水能自我攻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刘逐水此时此刻把自己当成了黑市生意的主顾，薛子祈便打算不否认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来听听。”

　　刘逐水收回威胁，后退两步，给出了上帝顾客友好的距离。

　　“那你先把灯去开了。”
　　“开灯？”

　　啪啪两声，手掌相击的声音。
　　暖黄色的光倾泻而下。
　　地毯上的水渍颜色深沉。

　　只着黑色内衣裤的薛大小姐环着双臂，惊讶地望着突然亮起的灯。

　　“你都让人提前准备了这房间，”刘逐水顿了顿，似是嘲讽，“居然不知道这里的灯是声控的么。”
　　“你好烦。”

　　薛子祈被人突然顶了包，懊恼起来。
　　刘逐水没曾想她会用那样亲近和傲娇的语调同自己说话，又愣了愣。

　　灯光下，朦胧的光晕环绕着雕塑般的人体。
　　平直的一字肩，凸起的蝴蝶骨处仿佛可以放一勺甜汤，胸/脯隆起的角度很黄金比例，极易令人联想到夏天饱满的水蜜桃，顺滑的腰线，犹如被砸刻过的腹线，圆润又翘的臀连接着两条笔直细长的白腿。
　　艳红色的指甲油涂在脚指甲上，衬得本就瓷白的肌肤更胜冬雪。
　　脖子处有些红，柔嫩的皮肤很是敏感，以至于有一点点外力摩擦，都会轻易泛起潮红。
　　红映着白，白透着红，颜色在交融，在化开，在暖色的光里逐渐成了一滩水，蜿蜒着淌向另一处高高矗立的“巨山”。

　　刘逐水高高瘦瘦的身影在光下拉出小山般的影子，她面不改色地盯着薛子祈。
　　好似她就是个蜡像。

　　薛子祈没想到她能如此不为所动，更加气恼，转身从床上扯过薄被披在身上，一屁股陷在了弹力十足的床上。
　　“我想，”薛子祈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我缺一个能和我做一些隐秘事的人。”

　　谈及正事，刘逐水才有了一丝反应。
　　她扯了扯黏湿的领结，松了松禁锢，顺时宜地咽下紧张：“你觉得我合适？”

　　“嗯，合适。”

　　“什么事？”不去过多探究雇主的原因，选择，是刘逐水的一贯原则。
　　她不想探究她们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她只要负责收钱，办事，就结束了。
　　所以哪怕薛子祈放着那么多别的选择不管独独花大心思设套引她入局，她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人做事，总有她的目的和意义。
　　各取所需即是。

　　“我想，我需要一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