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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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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苍穹无星,浓重的墨色像低俯的野兽,倾盆大雨吞没了城市里闪烁的灯火。
狭窄的柏油马路通道,一辆辆低调奢华的桥车正鱼贯滑入寂寂无名的小巷。
“闪星”,不那么醒目的招牌。
霓虹的光微弱的好似快没电。
颇为普通的玻璃门前站了俩颇为不相配的门岗,人高马大的门岗儿西装制服,皮鞋蹭亮,配着耳麦持着无线电,一派守护神的庄严宝相。
沉重的黑色雨伞在雨幕里穿行,一柄柄开合,如同曼陀罗般。
两门岗儿神色严肃,认真校对着客人的模样,时不时低头鞠躬致敬。
“嚯,终于点完来宾了,今天预约的就只这些客人吧?”
门岗之一的大高个胡渣松活了下僵硬的筋骨,与一旁的同事确认工作状态。
“嗯,就这些,”大高个胡渣的同事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秃噜下反光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不过今儿个这群VIP里可有个了不得的VVVIP。”
啪叽,打火机蹿出一缕微弱的火苗。
“哦,你说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人是吧。”
大高个胡渣从光头手里接过烟头,凑上去深吸一口,雾白色的气急促地散开。
两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摇头。
私密的议论无法穿过弯弯绕绕的黑暗通道,DJ乐声如雷的舞池里除了销金碎玉的声音,什么也无法听见。
大理石制的吧台旁,年轻的酒保正在熟练地调酒。
她的面前做了个英俊的、但一脸醉意的男人。
“小刘,是小刘吧?”
英俊的男人醉眼朦胧地往酒保的铭牌上凑,试图看清她的名字。
“嗯,”酒保乖顺地点点头,往后靠了靠,将一盏漂亮的鸡尾酒推至男人面前,“您点的这杯酒,我已经做完了,您看?”
混合的恰到比例的鸢尾花,只消一口,如入极乐之地。
清冷的蓝色混着冰块,渗入五彩缤纷的光,看不见望不穿的冷气静静萦绕着杯壁,柠檬的香气被释放到极致,满满的、诱人的气息。
一杯,难以抗拒、价格昂贵的酒。
男人抽了抽鼻子,侧头看了眼舞池。
酒池肉林,声色之地。
美色诱人,总叫上了头的人心痒难耐。
“小刘,帮我把这杯酒送给那位漂亮的小姐吧。”
男人随手指了指,便低下头去摸口袋里的钱包。
一沓厚厚的红色被塞入酒保胸前的口袋,末了,男人还好整以暇地帮酒保理了理褶皱的衣服,掸了掸她肩上根本没有的灰尘。
酒保收小费只收现金,幸好,他今天出门带了钱包,不然将白白损失一个美好的夜晚。
男人如此想着,跳下高脚凳,侧身朝着厕所走去。
酒保稳妥地将鸢尾花酒放入托盘,身形灵巧地穿过群魔乱舞的池子,直奔目标卡座。
“小姐,有位男士请您的酒。”
“哦?”
舞池的音乐声太盛,酒保辨不清眼前人在回答时的语气,她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心。
方才在吧台处远远地瞧,便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凑近了瞧,才发现,过于漂亮了。
酒保不敢直视她的眉眼,只一眼,邪念便摇摇欲坠。
她垂着脑袋,瞥见了对方超短裤外,一双细而长的白腿。
酒保读书少,心中想不出合适的诗词来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好像一块质地温软的璞玉,里里外外透着纯粹的莹白,你瞧着的时候,它就是带着不可亵玩的那种神圣的清冷感,但如果要说摸上去,细细感触,必然会觉出那股子回弹的柔韧。
它们相互交叠在一起,随着小姐的动作微微移动,每一帧都如电影版的慢放镜头,充满着极致的牵扯、摩擦,那饱满圆润的脚趾头轻轻勾着拖鞋,一翘、一翘、又一翘。
看的人的心,也过山车似的,当然,还带着那种猫爪挠般的难耐。
只一双腿,便让酒保脑海里闪过了“狐狸精”三个字眼。
“薛薛,有人给你送酒哎,有意思~”
被唤为薛薛的女人没有应一旁的姐妹的调侃,她来回打量了面前的酒保几眼。
低着头,看不到脸。
脑袋中间有个旋,发量看上去挺茂密的样子,后端扎个小辫,不长。
黑色的酒保制服,蛮合身,背脊很薄,过于纤瘦了。
辨不清性别,但瞅着刚才说的话声,是个女的。
“谁送的?”
酒保老实道:“刚才坐在吧台的一位男客人。”
“哦?”
舞池的乐声太重,听话只能听个响,辨不明语气。
酒保心里有些烦躁,拖着托盘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
“放着吧。”
“阿祈你居然会喝别人送的酒,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人家酒保工作不易,于我而言不过一杯酒,无妨。”
“薛薛想不到你这么心善呐~”
突然就被松口放了行,酒保心里感到意外,按方才僵持般的对话,她还以为这杯酒送出去没戏了,没想到……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女人。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酒吧里相撞,有一根长而尖的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心脏。
仅仅一瞬间,酒保便移开了目光。
她麻利地将酒放在卡座台上,用中指指尖向着女人的方向推了推。
女人的目光似乎仍在她身上打转,仿佛追随主角的聚光灯,紧紧不散。
酒保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多了嘴。
“希望您享用愉快,”酒保抱着托盘直起身子,撩了撩耳边几缕散落的碎发,“这杯鸢尾花酒口感比较特殊和独特,还请您品的时候多多留心。”
对方笑了,笑容温软,而后点了点头。
一旁的几位小姐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其中一位喊着女人薛薛的小姐更是生气地调转过了头。
酒保转身离去,回到吧台的时候,男人已经从厕所回来。
“哦,接受了,不错不错,”男人的目光穿过密集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空了一半的冰蓝色酒杯,顺势扯了扯领带,
“今晚没有美丽的月色,但想必仍然不失为一个美妙的夜晚。”
“你说是吧,小刘?”
酒保利落地擦着洗净的酒杯,赔笑道:“您说的可真是诗意啊。”
两人来来回回攀扯了几句,男人忽然从高脚凳上跳了下去。
酒保追随着他着急离去的身影,转而盯着手里的玻璃杯,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道烫人的视线在瞄准她。
新的客人开始在吧台点单,她摒除盘旋的杂念,哼着小曲儿开始调酒。
“喂,听说了吗,今天海洋集团的薛大小姐也来了这。”
“薛大小姐?她怎么会来?她不是最讨厌乌烟瘴气的地方么,据说她连应酬有时候都会刻意避开酒吧之类的地方。”
“听说是她有个朋友生日请她,她拗不过,跟着来凑凑热闹。”
“哦呦,那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可不是,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位,就是——”
两道目光随着指尖的方向跃了出去。
正喝酒寻开心的两位吧台客人忽的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声响和干脆的“草”声。
愣愣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方才还在调酒的酒保突然不见了人。
酒吧的厕所造在酒吧外边,经过一处连接两幢建筑的走廊,走廊很短,建筑很近但很宽,以至于两栋建筑间形成了条逼仄的小巷子。
常有食髓知味的饮食男女在小巷子里做些火热等不及的事。
但今日下了大雨,所以四处无人。
酒保站在走廊中间,静静地看倾盆大雨砸落。
雨声很喧嚣,盖住了灵魂的轻响。
雨水蜿蜒着蜿蜒着,潺潺地流向了地下水槽,流向了阴暗的臭水沟,难闻的腐臭气息被高高惯性坠落的雨滴砸起,犹如看不见的大网笼罩着寒夜里的巷子。
踢踏踢踏,重重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谁在那?”
男人怀里搂着个女人,醉眼朦胧,眯着眼睛警惕道。
“哦,是你啊,小刘!”
“你在这干嘛?还抽烟?”
烟簇已燃灭,夹着烟头的两根手指将之随手抛入雨幕里,缓缓徐徐的最后一口白烟隐没其中。
“你来得正好,帮我——”
“砰”,重重的一击钝器声响。
男人直挺挺地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酒保深吸一口气,将后腰拔出来的榔头丢到地上,从男人手中接过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温香软玉入怀,腰身轻盈,不堪一握。
如墨般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曳,有几根拂到到了酒保的脸上。
酒保用鼻子呼出一口气,将女人的手搭在了肩膀上。
“喂,你还有意识么?”
只听到哼哼唧唧的声响,女人柔弱无骨的手攀扯着她的脖子,睁着迷蒙的狐狸眼望她,那里面仿佛有一汪水,扯着人沉沦下沉。
酒保眯了眯眼睛,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女人的脸颊。
对方似乎真的是醉的不轻,当然还有药物的成分,使得她开始不安分地往自己身上乱蹭。
“醒醒,我送你回卡座吧。”
“别……不要……我……难受……不想……她们……看见……我这样……”
断断续续的声音和意识即将彻底坠落的挣扎。
天空猛地划过一道惊雷,短暂地照亮了沉寂的雨夜。
酒保掐住了女人的下巴,眉睫低垂:“那你要怎么办?被人下了药,总要解决吧?”
她面无表情,冷淡地无视了狐狸精人见尤怜的哀求,压低了声音:“蠢货,我不是明明已经暗示过你酒里有药了嘛。”
为什么这么蠢?
酒保拉不开女人死死纠缠的手,怒上眉梢,她一脚踢开被锤晕的男人,打横抱起纠缠不休的“狐狸精”,带着她往附近的酒店走。
女人被抱着,似乎安分了很多。
甚至于,嘴角还有微笑。
只见她似梦似幻地开口,一股子调调犹如旋转飘忽的蒲公英,擦着追逐的人的脸颊,细碎的绒毛刮起阵阵鸡皮疙瘩和暧昧的躁动:“我是薛子祈,你叫刘逐水。”
刘逐水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瞥见女人正努力盯着她的铭牌,一字一顿喊她的名字。
斩钉截铁的。
刘逐水忽然后悔把那句蠢货骂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