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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鲸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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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苏黎世机场的路上。
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内,暖黄色的车顶灯光倾盖而下。
薛子祈侧头望着车窗外的风雪,下颌线绷得像是弓弦般,利落又紧致,她的面前放了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闪着荧荧的光,投射在她的脸上,使她看上去愈发苍白。
她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直到隔壁的许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薛总,我一直喊你,但你没反应。”许珏为自己的肢体触碰作出了解释,推了推眼睛边框,露出担忧的神情。
“嗯,”薛子祈淡淡应了声,将目光从飞驰而走的风景上挪开,她简单地屈肘支了下巴,顶光顺着眼睫在脸上笼下一层阴影,“你刚刚说,平安码头被警方查封了是么?”
许珏点头,神情严肃:“是的,中国时间2月13日凌晨3点多,宁城警方在平安码头的货轮上查出了毒品,紧接着,就立刻进行了封锁。”
“薛董那边收到消息后,交代我立刻请薛总您回国。”
“平安码头,”薛子祈的指尖动了动,望向副驾驶的阿才,“这是不是上回那个划给于雉的码头?”
阿才即刻应道:“是的,小姐。”
“哦,”薛子祈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挺有意思的。”
她继续追问许珏:“警方怎么突然知道那个码头在运毒,有什么线索么?”
许珏摇摇头:“暂时没有接到相关的讯息,但法务部已经在做同警方、检方的紧急应对。”
“没有确切的消息不可能下来搜查令,何况还是集团的经营范围,”薛子祈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脸颊,略一思索,“事件发生的如此突然,警方采取的行为大胆而精准,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有了解过么?”
许珏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
薛子祈终于正眼看她。
“但说无妨。”
许珏挺了挺身子,声音略高于以往几度:“薛董本来交代我回国以后再告诉您的。”
“他担心您知道消息会震怒。”
“嗯?”
“据警方高层给的消息,毒品查封的前一天,也是凌晨那会,有个警察死在港口了。那个港口就在平安码头的范围。”
话音一落,车内便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空气仿佛突然有了重量,压得胸腔无法喘息。
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即使是熟练的老司机,也免不了放满了速度。
速度一慢,时间好像也停滞了起来。
也呼吸都慢了起来。
轻飘飘的,轻易的就可以被掐断。
薛子祈支着下巴的手掌松了松,扶到了额头,雕塑般优美的脖颈微微低了点弧度,没有半分笑容。
“他还是太心急了。”
不同于以往温柔的低音,这一句又冷又硬,刺得许珏和阿才浑身发毛。
“难怪一定要我回去。”
薛子祈揉了揉眉心,正想嘱咐司机加速。电脑忽然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请求通话人名字“薛朗”。
许珏惊了一下:“是薛董。”
薛子祈无声瞥她一眼,察觉失言的许珏默默转正了身子,直视前方的驾驶座椅,不敢再随意逾矩。
薛子祈指尖随意点了点电触屏。
一张大脸顷刻占满了她的电脑屏幕。
屏幕中的男人似乎在调试镜头,所以靠的过分的近。
这让薛子祈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阴云密布。
她很不耐地喊了一句:“薛董。”
但对方仿佛没听见般,仍自顾自地贴着镜头不知在做什么。
无奈,薛子祈叹了口气,换了个称呼:“大伯。”
万里外网络一线牵的聋子突然被打通了听力,只见他立刻微笑着挪开了脸,向后背的座椅靠去。
白色衬衫灰色西服马甲,领子扣子扣到了最高一颗,梳着油亮的背头,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胡子,背景里昏暗的光将他的肤色浸得有些深,但依然遮掩不了棱角分明的面庞。
如果不是厚重沧桑的声音,很难想象电脑屏幕后面的这个男人已经60多岁了。
保养得宜的身材和一丝不苟的精英范儿,任谁看了都禁不住赞叹,海洋集团能有薛总这般杰出的人物,原来还是因为薛董珠玉在前。
薛朗望见薛子祈的那刻,脸上立即露出了宠溺的笑来。
“小七,在回来路上了?”
薛子祈没好气道:“您亲自喊许秘书来逮的我,您说呢?”
对面嘿嘿笑了几声,继而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你都去瑞士2个多月了,公司有事,大伯总是要找你商量的。”
“有事?能有什么事?高层的消息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法务肯定早已把集团择的干干净净了,若是没择干净,法务VP现在还能这么安安静静?许珏还能这么太平地来请我?”
“真是瞒不过小七,”薛朗摸了把下巴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虽然这事件是扯不到我们身上,但是毕竟"鲸吞"计划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所以让警察死在了平安码头?”
“咳咳。”
目光似乎会隔着网线穿越,一旁脊背挺直专心致志用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的许珏顿时冷汗直冒。
“小七,这只是个意外,大伯和你保证,绝对不是因为不满你根本不和大伯汇报就把平安码头的所有权转移出去!”
“……”
薛子祈本就心烦意乱,因为薛朗的胡搅蛮缠,一张冷脸此刻已经能直接冻死人了。
她用指腹轻轻来回摩挲了几下额头,正欲开口回怼,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铃声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高潮部分。
跳跃闪动的屏幕上,是“林管家”。
薛子祈心生无端生出不祥的预感。
错手连按了两下屏幕。
以致于电话被直接扬声公放了出来。
“小姐……”
对方的声音有些颤抖和犹疑。
眉尖聚了起来,薛子祈还来不及安抚林商,紧跟着就听见——
“刘逐水逃跑了,二楼跳窗下去的,看脚印,应该是向阿尔卑斯山脚去了。”
爆炸般的消息。
电脑从薛子祈的膝盖滑落,摔到了车内的绒毯上。那头传来嗡嗡地问询声“什么?谁跳窗了,阿尔卑斯山脉?瑞士这会不是深夜么?”
“哎哎哎,不管谁的事,先让小商去处理,你先给我回国。”
烦人的教导声如同叽叽喳喳的黄雀。
薛子祈的手抖得厉害:“停车。”
许珏震惊。
“许珏你先和司机下车,所幸这是城镇附近,我会让林管家尽快安排车辆接送你去机场,鲸吞计划不容有失,所以你先回去处理国内的事务。”
“阿才,你做司机,我们立刻回格林德沃。”
阿才面无表情地换到了司机的位置。
被赶下车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许珏站在风雪中,默默看着商务车绝尘而去。
雪已经变小了很多,所以甚至能望见云层中隐隐绰绰的月亮。
月亮在曳过的流云中沉睡。
散着清冷的、美丽的光。
如同薛子祈的脸庞。
司机不敢同雪里孤傲地挺着脊背的大秘讲话。
他只觉得她望着天上的月亮的目光,明亮孤独,莫名哀伤。
许珏的声音低入尘埃:“鲸吞计划都不上她,根本不是我能赢过的人啊……”
输的一败涂地。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林管家你先去察看一下一楼酒柜那边的抽屉,看看里面的手机还在不在,另外,向警方以及政府报案,要求提供帮助。”
“小姐,如果我们动用格林德沃这边的资源和力量,这么大动静很难不传出消息回国……”
薛子祈把电脑捡起来,不再顾里面薛朗高声地阻拦,直接合上。
她的神情坚定异常:“无妨,你尽管去做。搜寻的人越多越好,民间搜寻也可以放出消息,重金酬谢,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最大的力量帮我找人。”
林商不再犹豫,一声好的挂了电话。
阿才虽然不做声,但是油门已经踩到了最大。
薛子祈摘掉了防蓝光的眼镜,揉了揉鼻梁。
她弯着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身子一下子萎了。
无尽的后悔开始弥漫。
进入了名为懊悔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的树冠和错综复杂的迷路,薛子祈觉得自己的心找不到出路了。
她捂着嘴,强忍着发作的恐慌,暗自祈祷和恳求。
“小白,别走。”
“求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