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妹妹 ...
-
“查到了！查到了！”
黑色夹克的小哥捏着手里一包白色的粉末，冲着远处兴奋地喊着。
冷不丁的，黑暗中，一枚金色的子弹就高速穿过了他的脑壳，给他年轻而朝气的脸庞上开了个阴森的小洞。
高大的身躯戛然倒地，在汩汩的血泊中慢慢丧失了温度。
彼时海风裹着雪，暗夜里月亮被云层深深掩埋。
集装箱堆得像迷宫似的“平安”码头边，一艘邮轮正发出尖锐的汽笛长鸣声，渐渐乘着狂风驶离岸边。
几十公里外的城南路，“孤岛”书店。
一脸胡茬的老板正读着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书里正写到轮船的场景。
此番已过了十二点，书店里依然亮着灯。
书店大门是柚木做的，漆了一层暖黄色的漆，门梁顶上悬了一盏套了铜皮的灯泡，在昏暗的街上投射出小小的光圈。
门面由大门和玻璃窗构成。
玻璃窗擦得干净，一眼望进去，能看到黑压压的一排排的深柜。书籍挤满了整个狭小的书店，甚至吞没了灯光。
玻璃窗下有张长椅，即使是在这样的风雪夜，仍然有路人时不时经过静坐片刻。
叮铃。
店门被推开，暖气里混进了外面的叛徒。
叛徒雪粒子还没来得及冲到深处，便化为了虚无。
老板抬了抬眼镜，发现进来了非同凡响的两人。
女的身子纤细高挑，眉眼狭长，狐狸样，一方小唇虽无红泽，但胜在肤白胜雪，还是显得整张脸又翘又嫩。
裹了身米黄色的绸缎旗袍，披着貂皮，小腿葱玉似的，露在开叉的旗袍边沿，翡翠绿的高跟鞋流光溢彩，衬得那腿那足都格外诱人。
她深深的蹙着眉，环着臂膀看那个把她拉进书店的男人。
男人满脸横肉，身量高大，西装革履。
他脸上正堆着笑，向着女人讨好似地搓了搓手，道：“于老板还请您先在这书店小坐片刻，李姐处理完店里的事就来见你。”
“她最好是有事要忙，”女人俨然就是前不久失魂落魄的于雉，只见她甚是不悦地往书店里走了几步，回过头又恶狠狠地盯着男人，“半个小时内，她如果不出现，那以后也别想着和我做交易了。”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和老板说，还请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男人习惯性地抓了抓脑袋，这才想起来脑袋上已然长出了头发，不再那么光溜溜了。
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周旋。
“李姐说店里太脏，不适合于老板您这等贵人，所以还请您在这书店小坐片刻，我这就去了。”
男人说罢，招招手，从西服口袋里甩出一沓票子，招呼书店老板过来。
书店老板眯了眯眼睛，转而露出灿烂的笑容，几道皱纹在眼角环绕，看起来眼睛就像黑洞似的，黑黢黢的珠子，围绕的环纹。
“怎么说，客人？”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顾不得深思：“替我好好招待这位小姐，她要什么你就帮我准备些什么，剩下的全做你的小费。”
“行行行。”
老板满口答应。
男人急匆匆地又出了门，叮铃一声，只剩下于雉坐在店门口边的沙发上。
于雉斜睨了一眼窗外的大雪，抱着的手臂松了点。
老板将钱一把塞进了身前的围裙口袋，扶了扶又滑落的眼镜，踱步来到于雉面前：“于小姐，你——”
“如果有水的话，就上杯水吧。”
“没有水的话，也无所谓，劳请您一旁呆着，容我一人在这看会雪景。”
“水？”老板应了声，“水的话，有，您稍等，我去烧一壶。”
老板转身进了那一排排书柜里，于雉瞥了眼也不再留意。
她现在的心情奇差无比。
自打收到那该死的短信后，她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迟来的醒悟，就像是过期的食品，你深知已无法挽回腐败的命运，却总是忍不住想着，啊，尝一尝啊，或许是还能吃的，还来得及，还有价值。
这该死的不舍心理，像是心里的虫子，不断地蚕食，她难受地几乎要窒息。
许是情场失意，她的事业反而顺利了起来。
命运总是遵循守恒定律。
“已经2月12日了。”
于雉看到茶几上的日历画了2月12日的红圈，打开手机一看，确实是2月12日。
也就是说，距离那天都过去两个月之多了，但她除了那条短信，毫无刘逐水的其他音讯。
思及此，于雉破有些恼恨地抓了抓头发。
原本盘好的发髻散落几缕青丝，颓败但衬得她更颜面如玉。
等待实在是最讨厌的。
她起了身，准备找本书看。
往里走，才发现都是些厚重的古旧书籍，甚至还有地方日志，几十年前的报纸。
这书店，底蕴倒是深厚。
于雉是不爱看书的，她爱八卦，商业八卦，小道消息，能赚钱的一切。
但偶尔，也会想着，看看过去。
过去的日子，因为过去了，所以在猛然间的某一天，可能是白云浮在蓝天的时候，可能是风吹过来的瞬间，可能是落雨掀起的湿气侵袭时，也可能是黄昏沉日的时候，你会忽然发现那些东西是如此地无法追回，如此地让人感到痛苦，痛苦到以至于眼泪都无法停下。
于雉便是在曾经发现某张过去的旧报纸时，切身地感到过这般痛苦。
但她平静下来之后，便忘了这事。
所以，她要再次找到那张旧报纸，重新回忆起那份痛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待的时间里再加强一下信心又如何。
于雉深吸一口气，抽出了最后一排书柜最低一层靠边的那张报纸。
摊开来，上面赫然是触目惊心的大字“薛氏集团唯一千金遭绑架，深山绑匪穷凶极恶被击毙”！
于雉捏着报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明明，明明看过，明明听刘逐水讲起过，但她偏偏忘了，偏偏不曾将这一切联系过起来，她满心满意只有自己的恨。
看不见别人的好。
也看不见别人的渴望。
于雉堪堪扶住了书架边，才勉勉强强支撑自己继续站立。
“于小姐？”老板站在书架的另一端，关怀地出了声，“水烧好了。”
“嗯。”
“这里边的旧书，你之前不都看过了，怎的最近又想着来看一遍？”老板踱步远去，似乎是去接待新进来的客人了。
于雉捏着报纸的手青筋橫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报纸叠好，藏入胸口，向外走去。
新来的客人显然就是让她等了半天的李姐。
李姐身材丰腴，大冬天的还穿短裤黑丝，也不知哪里买的胸罩，布料硬实的很，挤得一对白/兔呼之欲出，她外面就穿了件小吊带，烟熏妆浓艳，下颌线利落，手里夹着一只烟。
眼神在烟雾里浮游，轻浮而迷离。
懒懒一伸腰肢，便像西游记的蛇精。
老板盯着她手里的烟好片刻。
李姐许是喝了酒，在暖气里站定了好几会才意识清醒。
她嗅到老板的目光，反应了半晌，突然一下子把烟扔地上踩灭了。
挥挥玉手，驱散了烟雾，这才扭着腰迈着风骚挑衅地在沙发里落了座。
于雉脸都黑了。
“我要的人，找到了？”
李姐滴溜溜转了转眼珠：“你说呢？”
“找到了就快把人交给我。”
“那港口的事？”
“只租你一次。你要做什么，我也一概不管。”
“成交。”
李姐乐开了花，变着法子似的，手心里出现了一张纸，她把纸递给了于雉。
“要我说，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李姐悠悠然地托着下巴，眼神幽深，“临到这个点，突然要调查胡知礼来。”
于雉锐利地瞪着李姐：“闭嘴。”
“你早知道他是干那档子事的。”李姐冷不丁道。
于雉的脸霎时白了。
李姐咯咯咯笑出声来。
“你看你，说中了，就变脸，这迟来的深情喏，老板~”
“你说，是不是比草还贱呢？”
“这位客人。”老板满脸无奈。
李姐收了笑意：“你要继续查便查，不过这拔出萝卜带出泥，我怕你喏，惹不起也担不起。”
于雉站起身来，置若罔闻，向外走去。
被漠视的李姐心里忽然发起怒来，于是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哎哟喂，你可真不听劝，你以为你得了港口，老大高看了你一眼，你就可以在老娘面前横着走？”
“我去/你爹的，一个婊/子装哪门子的高傲。”
“妈/了/个/蛋/子的，不过就是个拿妹妹换妹妹的死/骚/货，你装/个/几/把。”
“你还不知道被你卖/了的那个妹妹现在在哪里吧？”
“人家在瑞士，瑞士什么地方知道么，格林德沃，世界有名的阿尔卑斯山就在格林德沃旁边——”
“你说什么、阿尔卑斯山？！”
李姐发现打断她说话的于雉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万分，好像轻轻一戳，就要碎了。
于是她得意起来。
“是啊，阿尔卑斯山，巍峨壮观的大雪山，像你这样的小地方人，一定没见过那样的世面！”
蜿蜒数千里的山脉，苍茫的雪永远厚厚的一层。
在风雪凄凄的宁城夜里，阿尔卑斯亦有狂风暴雪正在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