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谋杀 ...
-
“你说，雪天是不是很讨厌，又冷，又白茫茫的，一片虚无。”
宁城，黄金疗养院，东南端的VIP病房里，一名身穿病号服的男人正望着打开的玻璃窗喃喃自语。
他的眼球凹陷，黑眼圈严重，脸却很白，透着浅浅的微红，一幅心绪很重但营养却超标了的模样。
外面的雪卷着光秃秃的树干，零星的草屑弥漫在雪尘里，很脏。
刘逐安收回目光，对着面前正一丝不苟收拾着餐具的男人发问。
男人身量高大，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许是经常锻炼上半身，即使裹着衣皮也能得见双开门的模样，剃了个板寸，胡茬干干净净一丝不剩，浓眉大眼且沉默不语。
他的西服前有个铭牌。
铭牌上镌刻着003的阿拉伯数字。
“你不回答我也没什么，横竖我也把你当哑巴。”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刘逐水，不是，我姐，我姐姐她究竟去哪了？”
“她已经2个多月没有和我联系了……”
“你看，上次她和我发消息，”刘逐安咳嗽了一声，抓起手机展示屏幕，“是12月30日，已经是去年了，她连跨年都没有理我……”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么？”
003迈着长腿，关上了窗，隔绝了风雪。
他的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烧穿胸膛。
“我知道你可能是受薛子祈的指派，不能向我透露，那也许我问，你点点头，摇摇头，这样是不是可以？”
薛子祈？如此僭越地称呼小姐。003微不可闻地眨了眨眼。
他搬了条椅子，坐到苍白瘦弱的年轻人面前，着手开始削苹果。
老实说，他不太明白，小姐一向是很依赖他们的，哪一次外出不是把他们三队都带上，但偏偏这次，只让001跟着出了国，002也不知道被指派到哪去了，留下他和他的兄弟在这个黄金鸟笼里——照看一个病号。
属实太材小用了些吧？
不不不，他怎么能质疑小姐的决定，小姐的决定从来不会有错。
那么，是意味着眼前的年轻人，对于小姐来说，是举足轻重的人么？
思及此，003的目光从手里的削皮刀转移到了刘逐水的脸上。
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对方的眼神似乎巧妙地隐藏掉了什么。
有些意思。
“我叫阿黄，你可以叫我阿黄。”
“阿黄？”刘逐安又惊又喜。
喜的是第一次得到“哑巴”的回应，惊的是英俊的男人配了一个不甚相符的名字。
“吃苹果吧。”
阿黄切完苹果，用毛巾擦了擦手，削好的苹果装在瓷碗里递向了刘逐安。
刘逐安信手接过，大口啃咬起来。
“阿黄，”他边咬苹果边追问，“我叫你阿黄，你可以叫我小安。”
“我姐姐有时候经常这么叫我。”
小安？亲切的称呼。阿黄勾勾嘴角沉默不语。
“交换过称呼，就算认识了。”
“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可以么？”刘逐安又重复了一遍。
阿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他太高了，也许有一米九，刘逐安只堪堪来得及抓住他西服的一角。
咬了一半的苹果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滚到了阿黄的脚下。
阿黄看着苹果叹了口气。
“浪费了。”
刘逐安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力量上的悬殊，阿黄拉下他手腕时的力道，像是被巨钳夹着，痛且无法挣脱。
是他太弱了么？
是他太弱了，所以连累了刘逐水了。
一定是他太弱了吧，所以……
手腕被撇开的瞬间，刘逐安脑海里闪过很多的念头。
“为什么要做保镖呢？”
“我检索过你的履历，你以前不是拳击手么，为什么放弃拳击了？”
刘逐安试图留住即将离开男人的脚步。
可是他不为所动。
“难道你觉得比起打拳击，当保镖更配得上你？”
翻出过去追问没有用。
奚落也没有用。
刘逐安蜷起膝盖抱住了头，该死的，快再想点什么，想点关键的把阿黄留住，快想想，快想想，如果这次不能让他开口，下次见面又是半个月后了，他绝对无法忍受要过半个月才能再去探听姐姐的消息，前面几次次次都失败了，如果这次还失败，究竟要何年何月才能撬开这铁口。
关键究竟在哪里？在哪里？
是什么？他这样的人呢究竟会在意什么？要怎么才能让他主动把情报说出来？
刘逐安的脑子飞速转动，突然，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
“你说，如果我死在疗养院，薛子祈会不会怪你没有把人看好？”
阿黄停住了。
刘逐安看见他的神情满是鄙夷和生气。
也是，你对一个悉心照顾你健康的人说些要寻死觅活的话，可不是会触怒人家。
阿黄回转过来，将削苹果的餐刀递给刘逐安：“开锋了，你要是想自/杀，割/腕和割/脖子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眼睛和刘逐安对视的时候，深的不见底。
刘逐安有理由相信他是真的在劝他去死。
“少年，”阿黄见刘逐安不肯接刀，一个转刀扔了出去，刀子稳稳扎中了远处的壁画，“我受小姐的委托照看你，自然该尽的职责会尽到，但如果你再这般胡言乱语的话，我也不介意采取一些措施让你安静点。”
刘逐安抓了抓头发，凌乱不堪的刘海下，露出了狼一般的眼神。
“你断定我舍不得姐姐，不会因此去死，所以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
阿黄一幅不然呢的神情。
“你确实猜中了，”刘逐安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强撑着床头柜站了起来，身量居然和阿黄不相上下，“但对我来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软肋。”
软肋？
“现在我确认了，你的软肋就是薛子祈。”
阿黄的神情一瞬间明暗交替，精彩纷呈。
“既然薛子祈的命令和名字对你来说是你行动的唯一指明灯，那么我也有理由相信，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你都会有所回应。”
刘逐安紧紧咬住了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住了阿黄的领带。
“所以，告诉我，我姐究竟去哪了？”
领带勒得有点紧，倒也不至于喘不过气，阿黄阴暗地盯着刘逐安：“你怎么胆敢一次次对小姐如此僭越？”
“僭越？”
“哈哈哈！”
“僭越！”
“可笑！”刘逐安的双目通红。
“她算什么？你居然敢用僭越这个字眼！”
“就凭她那个卑鄙小人，也配让我正眼看？”
阿黄被触怒了，他一把扫开刘逐安的手，像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刘逐安不改愤怒，他双臂死死扣住阿黄的手腕，满眼喷火：“不过一介杀人犯，居然也敢如此嚣张，还把自己伪装成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虚伪至极！”
杀人犯？
“闭嘴！”
阿黄把刘逐安直接重重甩向了病床。
“小姐怎么可能是杀人犯！满口胡言！”
“那是你不知道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哦？！你是说那个新闻是吧，绑架案的新闻？”
“你也知道？”刘逐安瞳孔居剧烈颤抖起来。
阿黄明知不该继续，却还是无法自控地顺着少年的目光回击起来，“震惊全国的绑架案，新闻报纸漫天飞，谁能不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
刘逐安牙齿几乎要咬碎。
“那个绑架案，小姐是分明的受害者，绑匪死不足惜。”
“放你大爷的屁，”刘逐安疯了，他挥起削苹果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阿黄，“她他妈一个杀人犯，也配自称受害者。”
少年像是活脱脱的疯子，即使手掌高高肿了起来，动了手术的刀口崩裂渗出血来，也无法阻止形销骨立的他砍出一下又一下的大力攻击。
“如果她是受害者，那我爸爸算什么？我妈妈算什么？我姐姐又算什么？”
“她这个贱人！”
贱人？！阿黄又惊又怒。
他抬手格挡，一个寸击攻击了刘逐安的手腕，刀子顺势掉落地面。
但刘逐安不管不顾地上来掐他的脖子。
“你们这帮混蛋，把姐姐还给我！”
他的眼神里蔓延着疯狂和不甘，嘴里振振有词，那样的神情，不可能作假。阿黄的心里，有一刹那摇摆起来。
“少年，你冷静一点，也许此间有误会。”
刘逐安摇摇晃晃地猛烈攻击，阿黄一步一步倒退躲避。
“误会？”刘逐安冷哼了一声，“若是有误会，她会这般内疚？内疚到想方设法都要供养一个毫无关系的废人，在这挥金如土的疗养院消耗她的财富？”
“她是钱多，但可从来不作慈善。”
阿黄神情僵硬起来。
小姐心善，但确实不作亏本买卖，即使当年对自己伸出援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
“被我说中了？”
“这样吧，你把姐姐的消息告诉我，作为交换，”腹部的疼痛使得刘逐安停下了攻击动作，他气喘吁吁的，逐渐恢复了冷静，“我告诉你绑架案的真相。”
“够了。”
阿黄忍无可忍，一掌劈晕了刘逐安，然后摇铃喊起了护士。
刘逐安没想到眼前的保镖如此忠贞不渝，甚至来不及说出下一句会令阿黄彻底爆炸的话。
“真相就是
——薛子祈，联合他爸爸薛不平，一起谋杀了我的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