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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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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刘逐水停住脚步,顿了几秒继而折返回来,“是在喊我么?”
薛子祈的神情有片刻僵硬,随即她低下头,长发盖住了脸,“我从前认识个很好的朋友。”
“你和她长得很像。”
刘逐水抿了抿唇,坐在薛子祈旁边,抱住了她。
“这算什么,替身文学么?”
“原来这就是我被选中的原因?”
薛子祈听出了调侃的味道,但她还是想再圆一圆这个误会,她捧着刘逐水的脸,些微哽咽:“你当然不是谁的替身。”
“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那个人……”薛子祈的肩膀发颤,“她已经死在十五年前的雪灾里了。”
雪灾?死了?
刘逐水在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把身子埋进薛子祈的怀里,瓮声瓮气:“不好的事情就忘了吧。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希望你,无论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向前看。”
替身也好,小白也好,都是过去的事情。
你是天上星,不该染尘灰。
刘逐水温柔地拭去了薛子祈眼角的泪,亲了亲她的眼睛。
薛子祈的内心忽然涌上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慌,这恐慌比她第一天带刘逐水抵达格林德沃的旅馆时,看着刘逐水麻木不仁的模样所产生的恐慌更盛。
于是,她霸道地扣住了刘逐水的手腕,开始吻对方的脖子。
刘逐水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转而箍住薛子祈的腰,把她顺势压在了床上。
“这个,”刘逐水指了指脖子上的吻痕,“不能代替真正的食物。”
薛子祈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熠熠发光,牢牢地盯着对方的脸,半晌,她才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而后松开了握着刘逐水衬衫领口的手。
“那你去做饭吧。”
“嗯。”刘逐水从床上起身,薛子祈的手背还盖着眼睛,她海藻般的长发如铺墨散开在床单上,尖而小的下巴倔强地昂着。
刘逐水垂下眼眸,望了望自己的手掌,又望了望薛子祈。
她的手逐渐伸向半空。
但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她把手又缩了回去。
薛子祈叹了口气,叮嘱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刘逐水点了点头。
偌大的旅店很快只剩她一人。
料理台边,刘逐水熟练地拧开炉灶,从冰箱里拿出已经清洗整理完毕的成品蔬菜和肉,随即启动油烟机,开始往锅里倒油。
装油的瓶子是塑料制的。
铲子是木头的。
碗是锡制的。
没有刀叉、勺子和筷子。
每一天,她料理完伙食后,薛子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来一套勺子和筷子。
吃完以后,就会把这些都一起打包扔掉。
每一顿,都如此往复。
在这个旅店里,没有任何玻璃制品、铁制品以及尖锐物品。
油噼里啪啦地爆开来。
刘逐水被迸溅出来的油烫到,回了神。
她关了火,把天然气的开关拧到最大。
今天薛子祈似乎出去了格外久,是公司遇上不顺利的事情了么?刘逐水如此想着,又把天然气的开关关上了。
不不不,她那么厉害,怎么会有处理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么大公司的经营,真的靠每天出去那么一小时就能处理完毕么?
她是不是和自己待得太久了。
刘逐水又拧开了天然气开关。
楼下忽然出现了吵闹声。
老实说,旧式的木旅馆隔音一般,如果不是离村庄够远,大抵平日里会很热闹。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天然气的滋滋声像是老鼠的叫声,在耳膜疯狂盘旋。
刘逐水抓了抓松散的头发,不知不觉,头发已经过肩了。
扎起来的时候已经从一个小揪揪变成了小马尾。
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她索性把铲子直接扔到了水槽里,然后把油和锅一起扔了进去。
做饭,有什么好做呢?
反正也只是装着有胃口而已。
刘逐水关了天然气,踩着木质拖鞋下楼了。
卡拉卡拉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吵闹声立刻停下了。
刘逐水看到了薛子祈旁边站着面红耳赤的许珏,还有一个火辣而性感的女人。
她耳边坠着水滴状的耳饰,像是眼泪。
“有客人?”
薛子祈按捺下不快的脸色,笑了笑:“许珏,你见过的,这位是林商,在中国的薛家的管家。”
管家?哦,之前提到过的,但还没来得及见一面。
她们俩该是薛子祈的左膀右臂吧,同时出现在这里,还大声争论……看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刘逐水眨了眨眼睛,侧身让出一条道:“上来坐坐么?”
她站在楼梯的回旋处,顶上方有一盏木头吊灯,灯泡的瓦数不高,暗淡的光笼了一圈,投下个不大不小的阴影,正好覆在薛子祈身上。
许珏咬了咬牙,无视刘逐水的邀请,继续对薛子祈,近乎恳求道:“薛总,你真的是时候回去了。”
林商被许珏的大胆和固执吓到,急忙去瞅薛子祈的表情。
但不幸,薛子祈的神情淡淡,毫无变化。
“是有什么事么,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先去处理,我会乖乖呆在这里等你回来。”刘逐水站在原地没有动。
薛子祈注视着刘逐水,她们之间隔了十几级楼梯的距离。
于是,她动了动脚腕。
“薛总!”许珏绝望道。
林商看不下去,拉住了许珏,低声道:“小姐,我和许秘书在外边等你。”
林商拽了拽许珏,许珏瞥了一眼刘逐水,低下头随林商出去了。
薛子祈咽了咽口水:“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刘逐水下来了:“我答应你,我会等你回来的。”
她定定地站着薛子祈面前,对她信誓旦旦地承诺。
薛子祈强忍难过:“嗯,抱歉这么突然让你发现,集团确实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没关系,你去吧。”
“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
“没关系的。”
“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的。”
“好。”
“这期间我会让林商陪着你,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找她。”
“我记住了。”
“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刘逐水笑了,她抱住了薛子祈,“我当然会好好的。”
薛子祈闭上眼,怀抱散开了。
“今晚的机票,我现在得走了。”
“需要我送你么?”
“不用,这手机留给你,我已经在里面存了我的号码,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刘逐水接过苹果手机,崭新的。
一按键,屏保是自己调酒的侧脸照,看背景,像是在闪星。
“密码是0619。”
我的生日?刘逐水将眼神从2013年2月13日的日期上移开。
“我走了。”
薛子祈拉开门,外面是暴风狂雪,她回头看刘逐水,刘逐水捏着手机对她摇了摇,眼睛笑着,眯起来,没有缝,示意她可以随时联络。
薛子祈告诫自己,尽快处理完就可以回来了,现在必须得狠下心来走。
瓷白的手松开了门把,门关上了,隔绝了风雪。
新的手机瞬间从刘逐水的手中滑落。
外面还有交谈的声音。
刘逐水脱下了木质拖鞋,轻手轻脚上了楼。悄无声息的。
大约是事情实在来的太过匆忙和棘手,薛子祈又不愿意让刘逐水听到这些不好的消息,于是便在车中又和许珏、林商讨论了半小时。
待大致勾勒出了计划轮廓后,林商才得以下车。
她弯腰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薛总后,长抒一口气,心里盘想着该如何“伺候”这位非同凡响的祖宗,可别一不小心激怒她被刀了。
怀揣着不安和紧张,林商拉开了旅店的门。
但一楼空无一人。
只有一双木质拖鞋和一只崭新的苹果手机。
它们孤零零地躺在木地板上,昭示着被抛弃的命运。
林商瞬间慌了神,奔忙着上了楼,大喊道:“刘小姐!刘小姐!”
“你在哪?刘小姐!”
可她四处都没找到人,只得无奈冲向卧室。
而后林商傻了眼,卧室的窗大开着,雪将窗帘吹得快要散架,冰花儿打在她精心保养的脸儿上,将她的脸涂得煞白。
林商顾不得保持体面,一个疾冲趴上了窗台,睁眼往下看,有一个明显凹陷的雪坑。
脑海里砰的一声炸开了花。
完蛋了,薛总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人看丢了。
人跑了归跑了。
但看脚印的方向,却是朝着阿尔卑斯雪山山脉深处去的。
这么大的雪,进山,是要死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