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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囹圄 ...

  •   胡知礼?
      许珏愣了愣,这不是前些年臭名昭著的医学界毒瘤?手术能力一流,但只认钱不认病,为骗得千金,可叫他做阎王刀。
      左不过这几年懂得避让和洗白了,又攀上了N城某台幕后黑势力,竟渐渐爬上了上流圈子,慢慢的,口碑竟倒转成“肾科名医”。
      近几年他费心钻营,穿梭盘桓在资本圈子里,与某医院院长又搭上线,娶了院长女儿,现已是名利双收的胡主任了。
      可胡主任在医院是胡主任,在薛家眼里,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赤脚黑医罢了。
      薛总前不久的归国宴上,被这三流货色趁机溜进,当时还曾因此训斥过林商,现在不知怎的居然要把他安排进闪星某一日的宾客名单里。
      许珏捧着手里的名单很是疑惑。
      但经年的工作经验叫她并不发问,她只是默默地看薛子祈拎起白瓷茶壶。

      翡翠薄绿的茶水顺着壶嘴而下,顷刻间便盈满了白玉杯。
      茶香浓人。
      白玉茶盏衬得薛子祈的长指愈发如羊脂。

      粉唇轻抿了口碧螺春,薛子祈这才懒懒开口:“许珏,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把你放在国内的公司么?”
      许珏的肩膀颤了颤:“是因为我资历还不够,所以薛总您——”
      “你的资历如何不够了,不过五年,海洋集团的各项主要业务你已然精通,现如今,海洋集团可以不需要我这薛总,却不可以没有你这决策的许总秘。”
      “许珏惶恐,许珏能有今日,都是薛总的栽培。”
      许珏的眼长望着薛子祈,想着如果没有薛子祈便没有她许珏,可薛子祈在国外的那几年,从不肯让她跟着,海洋集团也是全然放给她,如今却如此说——
      “是许珏哪里做错了么?”

      薛子祈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沿,满脸倦怠。
      “你的工作自然是出色的,集团自然是管理得好的。”
      “可是许珏,你忘记了,你若是要叫你的领导、上级满意的话,总该要把她吩咐的最最要紧的事办妥当。”
      “现如今,我已然知晓胡知礼这号人,也已做了安排,可你呢?”
      “叫你调查的事情调查成这幅德性,我珍视的人你满心轻蔑,这就是你许总秘的工作态度,是么?”

      薛子祈的话里不曾带一丝怒气,却像这茶水,逐渐被冷意渗透。
      许珏面色煞白。

      “回去吧,若是以后还有差错,你便安心做你的许总秘吧。”

      名单上被攥出一手汗,许珏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薛子祈回国,原以为从今以后就能够跟着薛子祈做事,现如今,竟然要因为怠慢调查刘逐水这一事被薛子祈划离心腹范围,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一霎时觉得天旋地转。
      待她游魂般出了VP办公室,默默候在一旁的林商才摇了摇头。

      “小姐你明知道许秘书她不甚擅长此类事,她一心一意只想着您回来了,满心欢喜,你却这样泼她冷水。”
      薛子祈斜睨林商一眼:“我说你是不是现在管家过于空闲了?”

      林商心知薛子祈从不缺裙下之臣,对她们这帮老伙计最多也就是带点信任带点情谊的关系,不像刘逐水,是她筹谋多年,全心全意视若明珠,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人。
      人很奇怪,总是你追着我,我追着她。

      她林商,林家是从民国那会子就跟了薛家了,近百年来,世代都做薛家的管事,到了她林商这一代,已是第十三代。
      原以为她林商才华卓绝是要做顶天立地大人物的,可末了,大人物没当上,梦想如泡沫般破碎,于绝境中遇了薛子祈,便从此觉悟,甘心情愿做她身边的小人物。
      有些人,生而为明珠。
      有些人,生而要为明珠点缀。
      可也有人,妄想折高枝,取明珠。

      你能说明珠有错么?能说想取明珠的人有错么?都没有错。只是在这浩大的规则和百种习惯、阶层所构成的社会中,是不当有的事,是不当在的错。
      饶是如此,林商也难免为许珏可惜。
      可惜归可惜,但人的出场确实很重要。

      自薛子祈多年前擅自离家出走那一日起,她的命运便和刘逐水紧紧绑在了一起,再无旁人可以插足。
      不是说事在人为不对,可若是注定的天命,根本无人力可插足之地。

      林商被薛子祈杀了一记眼刀,只得讪讪转移话题:“你说这种黑活以后你第一时间交给我不就好了,现在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薛子祈更加不悦:“是谁让我给许珏一个机会磨炼磨炼的?”
      ……

      “好吧,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商不敢再多扯此事,绕回了正题,“我知道你早先就安排了今日的宾客名单,但你为何偏偏让阿才去送,你明知阿才他,你就不怕他到时候不阻止反而偏帮刘小姐么?”
      “林商,你老糊涂了?”
      林商心里一惊:“你的胆子也忒大了,你就不怕——”
      “怕什么,”薛子祈把玩着白玉盏,看瓷壶又开始咕咕冒烟,沸腾的水汽氤氲了姣好的美人面庞,“这不是已经提前通知于雉了么。”

      于雉若是知道那胡知礼——

      “胡知礼?”小方顺了口胸前的气,咽了咽唾沫,“你问胡医生?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客人的隐私都是——”
      哗啦,一个黑色塑料袋被扔在了吧台上。

      啥玩意,小方不屑地扒拉了下,瞬间傻眼。
      我草草草,这他大爷的好多钱啊,好多好多红票子啊!我草草草!

      “给我的?”小方不敢相信。

      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回答,只敲了敲手上昂贵的表盘。
      小方认得那款表,是翡翠玛丽。价值一百万。时间被金钱化的象征。

      “上楼左数右转第8间!”
      男人风一样的走了,不得不说,他刚刚的模样,还以为是要把人活活捏死,没想到却是要拿钱贿赂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而我今日就要发财,幸得今日排他值早班,酒吧此时一楼就他一个,小方一把抱住了塑料袋,笑开了花。

      二楼的装修挺仿巴洛克风格的,五彩斑斓的,挂着些旧时代风格的油画,门户上拼满了马赛克砖,厚厚的波斯地毯繁花似锦,又揉了些中东风。
      四不像的设计配三头九面的人,甚是合适。

      刘逐水一路疾行,推开包间门,闯入眼帘的便是一群美女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的场面。
      美女的裤子比男人的手指更短。衣服比眼镜片更薄。场面很是香艳。

      刘逐水声硬如铁:“出去。”
      为首的美女认得她,尚想分说点什么,只见一只如鬼般墙白的长手眨眼夺过桌上的酒瓶,如星星般碎溅在了桌沿。

      “出去。”
      美女们蜂拥而出。

      胡知礼有些酒醉,抬了抬金边镜框,他的面上有两坨绯红,显得白净的脸气色甚佳。
      一头短寸,金边眼镜,身材瘦削,气质儒雅。
      长得便很斯文败类。
      他摸了摸下巴不存在的胡茬,隐藏在镜框下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假意佯装试探:“不知我老胡哪里得罪您了?您这拿着酒插子怼着我的模样可不是很理智啊,咱有话好好说不是?”
      刘逐水想,皮囊果然是最不该信的玩意。
      因为你不知道在那之下,有怎样一滩烂泥。

      她反手扣住了包间门。把将将赶到的阿才正好锁在了门外。

      “你当日割我弟弟的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别人报复呢?”
      刘逐水的眉眼淡淡,平静到了极点。

      胡知礼的神情变幻莫测,阴沉了几分,但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事,倒也不见慌乱:“你如果想报复我,那么你可知道假使杀了我,你也会被判死刑。”
      “你这么年轻,年纪轻轻的,不会这么早就想死吧?”

      胡知礼妄想以死刑来恐吓住刘逐水。

      刘逐水的睫毛颤了颤,蝴蝶振翅般,脆弱易碎。那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线。她的脸色有些白,珠子无神且僵。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并不说话。

      胡知礼以为自己喝住了她,心里得意面上不显,继续循循善诱道:“你只要现在放下酒插子,我们一切好说,你弟弟的事么,毕竟只是你弟弟,哪有你自己的命来的重要呢……”

      哪有自己的命来的重要?
      原来世人都是这么想的。
      确实本该如此,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刘逐安何至于走偏门,甚至于要寻了那些倒卖器官的王八蛋,只为了贱卖唯一能卖的肾去凑那二十万。
      他那么聪明的人,却信了这帮胡作非为的罪犯,二十万没拿到,还被骗的丢了肾,差点也丢了命。
      停尸房的空气是那么难闻,福尔马林的味道溶在了那个发黑的夜晚里。溶在了记忆里,怎么忘都忘不掉。

      那个时候自己要背起他去找人救命,他却只留了一句话。
      不是恨不是疼,而是——
      “姐姐,你要好好活下去。”

      回忆像是天网,罩住了已在囹圄的囚徒,又好像鞭子,抽的人遍体鳞伤。也是冰,浑身生寒,流不出泪,讲不出恨,只有无望的绝望。

      刘逐水无神地望着胡知礼。
      “你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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