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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盛夏即将离 ...

  •   盛夏即将离去,夜里已泛凉,不知名的小虫在树根下、墙缝里鸣叫,声音听来已无热烈之时那股猛劲儿了。
      爷爷背对着街道坐在茶馆的靠椅上,从正街进小区的拐角就能看见他,也是在这个地方,我拉着婷月面对他离世的时候说:“等等,等一会再过去,我怕是他走了……”对这份记忆的清晰恍如昨日,以至于现在此状态下,也只敢跟着小我,在他身后怯怯地看着他走向爷爷,说着话,而自己则是趁着这份和谐的存在,再谨小慎微地靠拢。已故之人,以此种方式再见面,心似乎在一瞬停止了跳动,呼吸着,呼吸着忘却了再继续吸气吐气。都说心灵之感最明显,但其实最明显的是心理折射出来的生理行为,生理之感最为真实,就像我远远看着他,久别重逢的发抖,以及不受控制的泪意。
      呆住片刻后,看小我和爷爷自若的谈着话,方才一步一步的过了去。
      夜晚的路灯橙黄色,透过街边的梧桐树,昏暗的光线打在他后背上,而茶馆的白色日光灯照着正面,有几只小蛾绕着飞来飞去。
      它们会不会掉进茶杯里——小我。
      飞蛾赴火,这白光烫吗——我。
      他端起茶杯,自然地饮后放下,抿着嘴将不慎喝进的菊花花瓣舔舐出来,我来到他背后,想触摸他,感受他还在世的温度,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背上。我看着他的黑色衣服上不小心蹭到的墙灰,想给他抹去,而此举虽知道是徒劳,无法触碰,但心明镜似的感受到记忆中的温度,似音乐的播放,听到的那不过是自己和自己的过往。
      记忆中那温度,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在病床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与手心之间温存的温度。
      来到正面,那张脸清晰可见,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他问着小我有没有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我与小我一起说道:“不饿呢,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楼道,也是昏黄的颜色,比出口旁的大瓦路灯要暗沉得多,护栏的木板坏得不成样子,只留得发锈的钢筋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小我走在前面,爷爷走在后面,而我则跟随在两人身后,待到灯光熄灭,人家的明灯足以支撑这黑暗里看路的一点儿清晰,两人则慢慢地一步一步上着楼梯,回到家中,而最下处同样上楼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洪亮的呼吼,震亮了门前的灯。奶奶早切好了水果,开门进去那刻,数落着爷爷,她盯着电视说道:“晚上喝那么多茶睡不睡得着哦!”这样的数落常有的事,爷爷在门口换着拖鞋,并未有回答奶奶的话,她见着无应答,又转过来对着进房间的小我问道:“要不要吃点什么?”小我将书包扔在一旁,躺着说道:“吃点水果就好,不吃其他的了。”在我们心里都想着,反正明天,后天,大后天她指不定都会这样问的。
      我晃悠在屋子,看着这以前发生的一幕幕,平凡像看电影一样进行,只是流年似水滑过令往昔之幕总有种怀恋伤情。爷爷换好鞋,走向他的专属位置,拿过架子上的烟灰缸,准备点一根烟抽,母亲也下班回来了,在厕所洗漱,她那时候在的工厂总将工时延后四五个小时,我们常叫她换一个,可是她说道:“附近哪个工厂不是这样。”只好也不再多说这些无用的话。奶奶依旧坐着看电视,小我从床上准备起身吃东西,父亲则在外面还没有回家,不知是去打牌还是吃酒去了。
      “不知道一天哪来这么大的烟瘾!”奶奶听到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就说着这话,我从奶奶身旁来到爷爷身边,看着他打燃起来准备点烟的火机,对着就吹了一口气,想吹灭这消耗生命的火焰,本做好徒劳无功之心,但不想那火竟突然熄灭,我眼里泛起了光,以为终于可以起一点儿作用,他又点燃,我又吹,只是这次窗口的风并未吹来。
      好在奶奶爱发牢骚的性子会说到:“在外面茶馆儿还没抽够吗?”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电视,这时我倒觉得她的嘴皮子也并不是只会说闲杂烦心的话。
      但无法改变的依旧还是无法改变,我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只能是在已知的时间中,再次拥抱曾经的美好。
      母亲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厨房穿过客厅去到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去晾,银白色钢盆在客厅白晃晃的灯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小我来到她房门前,一进门拖鞋打在木地板的声音就暴露了自己,母亲转头定睛一看是小我,就叫他搭把手去衣柜里拿一下多的衣架子。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嘛?”
      “能怎么样,老样子呗。”
      “不过班主任换了职位,现在管清洁方面。”
      “不管什么,学习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小我只是平静地说着,已不再期待她会夸奖什么。
      “这一天天下班回来还要洗衣服,你那批老汉在外面玩得上好,根本不管你这些……”
      母亲口中抱怨着,不过是常有的事情,小我有时候心里也会觉得是父亲的不对,但这样抱怨的话听多了,难免也会心生嫌弃,耳朵起茧,回怼道:“扔洗衣机里洗不就完事了?”不过得到的回复基本都是水费不要钱啊,浪费水之类的话,索性后面就不再说这些了。
      转手递给她衣架子,她又带着埋怨地语气诉说着厂子里那些糟心的事情,说着这个的八卦,那个靠关系进来的嚣张跋扈什么什么的。而抱怨只是她仅有的武器了,除此之外也没能力,没办法去消除这些烦心之人,烦心之物。
      “对了,初三了,你成绩怎么样?”
      “还好吧,就往常那样。”
      “那就好。”
      母亲停止了对她自己工作的抱怨,转而想到问小我成绩一事上来,“你是不知道,我同事那个女儿,跟你一样大,在一中读书,成绩好得很,经常在我们面前说。”母亲说着这些,小我冷言回答道:“是吗?”便也没有在说话了。
      其实一直想与她说的换为卫生委员的事情是值得喜悦的,不仅如此,自升上初中之时第一学期被任命为班委,就想着是与她分享这份喜悦。这份喜悦是前所未有的,对于小我这种小学成绩差不被老师看重,父母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六年的生涯可谓是透明至极。曾经也有莫名其妙被新来上课的美术老师选为课代表,回家一路上激动得要变为云朵般飞起的状态,回家告知母亲却被说道:“只是个美术的,又不是学习科目里的,不要一点儿成绩就骄傲,还有比你更好的呢。”
      可至今不知道是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似的阻挠,这喜悦像是堵塞在道口,心口,再也出不去了。
      还有更好的,这句话与呼喊着与好学生相比,不要与比自己差的比这类话一样令人挫败。
      可是我需要的只是一份夸奖,一份真真切切的,极小的夸奖。
      我不曾得到过来自他们的肯定。
      母亲自不说,父亲则对我连成绩都很少过问,也罢,不过问也减少些收到的指责。
      “成绩还好我就放心了。”
      “还好。”
      “那就好。”
      这些话哪怕换做成为“那你还是不错。”“值得表扬。”这类带有一星半点的褒奖在里面的话,对自己而言也是极好的。
      而初中保持成绩前列,班委尽职,在每次想脱口而出这份想要得到肯定的心,在一次次未说出口,咽下肚里,与记忆里永恒的“不要骄傲”“你要跟更好的比”,这些稀烂的东西结合,形成的情绪如封住嘴和心的胶。
      小我欲言,但又无言了,说道:“我把盆带出去吧,晾完了吧。”便出了母亲的卧室。
      夜里,他们都睡去了,母亲因父亲一直在外面喝酒还未回家,生气地打了几个电话,她在房间里,用着几乎能让每个屋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凶狠地对着电话那头吼到:“老子明天还要上班,又是大半夜才回来,吵醒我……”这种戏码在家,一周有时可以上演两三次,伴随着一阵拖鞋在木地板上走着发出的“嗒嗒嗒”的声音,我和小我都知道她是去把大门反锁了。奶奶也听见了,附和着母亲制造出来的声音也说道:“不知道那个龟儿娃儿是囊个一个德行,耍着落不到屋……”爷爷则依旧不会说些什么,小我也很是无语,但是是那种两边都很无奈的无语,对着外边说到:“你知道他是这样的,每次都搞出这些干嘛嘛!一会儿又惹得他喝了酒发酒疯。”小我的话,充斥不耐烦,但我们似乎忘了,此事本就是父亲的不对,一直以来目睹这些事情的一次次发生,甚至有时候也会对母亲有偏见和不满,认为她是在没事找事做。本身来说,父亲该骂,所以打电话或者回家来被指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锁门行为的发生直接导致了事情的恶化,我曾亲眼目睹过父亲因为锁了门,喝醉酒去楼下三姑婆家睡觉,也目睹过父亲敲了很久门后,进来就和母亲吵架,令所有人为这份胡搅蛮缠买单,所以后来小我,也就是我一般会在母亲前脚反锁门之后,后脚悄悄地去将反锁解除,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发生,但随着后面我离开家进入大学,这些事情我没办法在圆滑了,所以估计很多个夜晚发生的争吵我估计也是不少的,只得奶奶一个人受着。
      回到这边,我看着小我悄悄地解除了大门的反锁,回到屋子中,行云流水的操作也令我叹了口气,小我也叹了口气,这是属于我家独有的难念的经。
      夜深,在睡梦中听到钥匙插入开门的声音,小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往客厅喝水,借着喝水的由头,也小声呵责着父亲,玩得也太晚了,一方面也是怕打扰到大家休息。“喝醉没有嘛!下次还是早点回来嘛!进房间小声一点儿妈妈明天还要上班。”我看着小我像个小大人的形象,还是打心底对我曾经做的事情打上个高分。有句歌词唱着“可是爱情,没有捷径,只有经营。”家庭里,似乎也是一样。
      次日午饭,因为是走读生的关系,每天还是按时放学回家吃饭,听到父亲在客厅一阵咳嗽,奶奶数落道他:“又要抽烟喝酒,又要咳嗽,你现在知道咳着难受了。”父亲也是不耐烦的语气回应到:“他要咳,你能拦得住吗?”
      “我不信真想着不抽会有这么难!”奶奶回怼到。小我在桌上不做声的吃着饭,电视放着掩盖过去些许吵闹的声音,混杂着,闹腾里又觉得和谐。我们这一家子,偶尔粗声大气地说着话,在不知情的人听着来,就像吵架一样,但也只是我们家的常态而已,邻居有时透过厨房的窗户听到,也会打趣的说着玩笑。
      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我家这经中,角色之间矛盾四起,奶奶和爷爷之间会吵,母亲和父亲之间会吵,奶奶和父母之间会吵,我会和父母,奶奶之间会吵,生活中极小的分歧都可能使着松弛的弦紧绷,似乎一弹就会断裂,爆发出电光火石,火山岩浆来,但人人之间又极力在紧绷时维护,令它不会断裂,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然后重修于好,直至松弛,平和。
      小我时,我也是这经中,绷紧的弦,在初三之际,面对学业,面对家人,初尝感情,成为极为不平衡的因素,而又在没牵扯到自己的争吵中,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平衡。
      这场梦境终究是水中之月,过春枯木,水中的月迷幻虚无,失去春度的枯木又能迎得几春回。
      天高任鸟飞,我也怕再也追寻不到它的身影。我回忆着过去,也同作灵体看着过去,看着小我和爷爷安静地吃着饭,奶奶和父亲吵着拌着嘴,只道目下一切安好。都过去了,倒也看着过去这些略显可爱,而过去之所以可爱,是因为它再也无法复刻。
      爷爷问小我道:“和班主任说了吗,在家里午休?”小我摇摇头,说道:“还没说呢,今早见过他来查看早自习,就没再见到了。”奶奶停止了与父亲的争吵,转来小我和爷爷的对话之中插了一句:“在家躺着睡不比你在教室趴着睡对腰杆儿好,你们那些老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我听罢说道:“是哦,他不同意也没办法。”要是在午饭后,吃了就回房间吹着电风扇休息片刻,那绝对是比教室趴着睡只有吊扇的环境舒服得多的,天上地下之比,但无奈不被许可,家长同意也无济于事。
      学校的副校长倒是我奶奶的表弟,但为着这事去麻烦人一趟也是不免有失分寸的。因与他这份关系,我也算是大家眼中的“关系户”,初中打架事件频出,但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时常想着班主任给这个班委的头衔,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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