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之华》南春嘉境

4、第四章 九月天的午

　　九月天的午后依然展示着夏天残存的姿色，光影在白色的帘上随着风晃动，天花板顶的吊扇呜呜拉拉的响着，虽没有现在学生条件好起来的空调享受，但好在那时候教室在一楼，也没有多少炎热的困扰。班主任依旧在铃声敲响后推开了教室的大门，吵醒了还在梦乡的众人，照理来说午休之后的课间也是剩得十分钟可以继续小憩的。
　　他指挥着肖歆恒和易雨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当时还与小我是同坐的玉雯听到动静便立刻精神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挺立，冲到后排看热闹去了。她是个社牛的女孩，只不过那时还没有这一网络词汇的出现。她拍着小我道：“嘿！南春，醒醒！”，待小我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她便拉着小我就说到去认识一下新同学。小我还在犹豫中时，已然被她拉着起了身。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与他们尬聊，小我在一旁安静看着，就听着玉雯这社牛妹儿一直问着说着，而尴尬在我看来是不言而喻的，小我估计也是如此。我看着肖歆恒那时候的样子，简短的寸头，唇部有隐约可见的软胡须冒出来，白衬衫，黑色的牛仔裤，显得人整个很清爽，似乎不太爱笑，一直跟玉雯说这话都是没什么表情地回答着。神色间简直跟昨晚我和他喝酒的时候一个样子，不过那时候的发型啊，气场啊，自然是比不了长大版的。就这样肖歆恒转学过来的首批朋友，就是小我和玉雯。那时候没有微信的普及，也就QQ互相给着，方便联络，而大家各自打造的QQ空间，那才是“百家争鸣”。
　　跟玉雯比起来，她倒更像男孩子性格些。待她滔滔不绝完，也敲响了上课的铃声。要说方才才见他拘谨的态度稍有缓和，而这刻随着铃声又再一次绷紧着身体的神经，就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充满了拘束之感。若是自己，初到一个陌生的场合，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大概也是会如此的吧。而无论如何，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也是可怜且不易的，一定也是需要鼓足了勇气。小我在心里想着，在玉雯快速地跑回后，也跟了上去，临走对他俩微笑道：“这节课地理老师很好的。”
　　男生们大多偏爱在花坛的石沿边坐着聊天，褪去了初一初二那种追着打着的乐趣，更像是做出相比于低年级更年长的模样。那么今日的话题除了游戏无非就是落到了俩个新生的头上，肖歆恒还好，更多的则是易雨——压过了班里一众女生的颜值。
　　小我与韩月课间过去时，他们正在说着这事儿。
　　“我觉得易雨比三班那个好看。”
　　“和班上的女生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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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是这样的比较，美与普通的抗衡早就在十五六岁的心里树立着一把尺子，无法说他们对与不对，爱美之心皆有之。
　　“反正比毛伶要好看。”
　　“哈哈，我也觉得。”
　　毛伶算来也是美人坯子，留着一头烫染过的直发，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后因为班主任一再说道就从梨黄恢复得黑了一点儿。只是她那个性格在这两年里与男生群体几乎打成了一片，以及她纪委那个洪亮的嗓子总是提到颅顶似的吼着：“安静！”导致男生们开起玩笑来没有丁点儿的留情，以至于忘记她也是个好看的人。她呢，自己也有一个大一届的男友，卷发，眉眼有点儿像外国人的高挺。两人谈了整个初中，在初二她男友初三没毕业那会儿，来看望毛伶总是惹得一群人起着哄，每当这时她才有少女该有的娇羞。
　　直到下午第四节自习课开始，班主任才安排大家搬位置调整分组，小我在我毫无悬念地记忆之中与易雨做了同桌，这个女孩和我聊得很来，曾一度被我誉为知己，因为无论是从审美，歌曲喜好，说话方式等一系列看下来，都几乎相近。而初三本就压力和枯燥兼具，有一个能好好聊天的朋友，这是学校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舒心。
　　同小我上了一天的课，竟也觉得疲累，初三的课程繁杂，时间也被揉碎了进行。唯一得以自我安排的就是午休时刻和傍晚的吃饭时间。教学楼背后有一个小卖部，学校在那个地方摆放了几张食堂的长排座椅，自带晚饭的，没去食堂吃饭吃泡面的，玩耍的都会在那聚集。而智能手机的逐渐兴起，在那时学生之中也常见，一群人围着玩游戏，看动漫追剧什么的常有，在小卖部后面也不怕被巡逻的老师逮住。
　　而小我这时候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就和同班的也在这里的同学一起坐着吃晚餐。看着小我，虽也本就是我，但莫名有种看小辈般想要怜爱的感觉，只觉得想给一颗糖，或若能动用现在的条件给他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记录一下从前的这些也是好的。
　　当然也想提醒他早一点儿注意身材管理，世界还是重于外貌的。
　　看着小我静静地吃着，我也没再闲着，想测试一下吸附力距离，能不能让我看见教学楼另一旁角落的花，那是一颗几十年的七里香树，记着都是夏天开花，九月应该也没有过花期的，但是量少，没有夏季那种常在清晨能见的挂着露的白色小花，静谧的，芳香的，令人迷醉。我那时就喜欢这个地方，记着常常在晚饭后快上课的时候，老喜欢待在那里，即使上课铃声打响，也可以慢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并不担心会被班主任说什么，因为本就是本班的清洁公地，就借着检查卫生的缘由糊弄过去。也经常会带着肖歆恒去这个地方，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记不清了。
　　来到拐角，刚好过去就能看到它，但再往前走，吸附力就开始显现了。我还是前进着，但每往前一步吸附力越大，直到瞥见一眼七里香树便再也无法继续向前了，只得折返回去。但树下有个身影，我看见极为熟悉——
　　是肖歆恒吧？
　　为了证实是不是我看花了眼，于是我又一次挑战了它，同样的也是在瞥见一眼后被吸了回去，但这次我确定了是他，他就静静地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回到小我身边，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晚饭，旁边一同吃饭的韩月问着：“看起来你和玉雯和新同学处得不错嘛，他们人怎么样？”小我放下了手中的碗，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嘴后，说道：“同桌易雨倒还是蛮健谈的，只是肖歆恒吧，有点呆呆的，也没怎么聊，玉雯跟他聊得比较多。”韩月听闻又笑着说道：“我以为男生会比女生好聊一点呢！”小我摇摇头。
　　“话说你怎么没和男生出去上网？”
　　“他们今天也没去，像是没约。”
　　“怪不得今天安分地在学校吃饭哦！”
　　“好吧，走，回去吧。”韩月起身示意小我吃完该回去教室了，随之小我便也简单覆下了桌面的垃圾离开了。
　　我听着小我和韩月的聊天，以及这么轻描淡写地讲述着与肖歆恒的初次见面，那么，记忆那轰轰烈烈的喜欢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我不得而知。也许少年的喜欢和心动就是这么简单奇妙而摸不着边际的事情。我抬头看着旁边那绽放着一簇一簇的红色三角梅，深呼吸了一口——还首次萌生的感情呢，到现在只记得对这人有过感觉，而其中的点滴早就已经在这几年里随风飘走，记不清太多了。
　　岁月严厉，就连后面分离时死去活来的痛感，也变得云淡风轻。
　　不过转念一想，爱情也并非头一等要事，能再看看爷爷也是好的。而这场情爱已然消逝，结局是遗憾的，对于这种已知的悲剧我想将它发生之前扼杀掉。故我看着在水槽旁清洗餐具的小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不要过去七里香树，不要跟肖歆恒交谈，不要喜欢上他……
　　我试图用脑电波的形式传输给小我这些意识，既然灵魂都能穿越，想必这些幼稚的行为也总有可以实现的——但小我并没有任何反应。
　　故事还是继续进行，我自顾自地说道：“好吧，我就看着你往后怎么伤心的。”仿佛此时看小我并不是我本人一般，而是另一个人的故事。走到转角处，一头是肖歆恒在的七里香树那边，一头是回教室的路，我看着小我直直地转过去，和韩月一同回了教室。
　　难道不是今天吗？我心中疑惑，那么在树下交谈的那个记忆，是哪天来着……
　　当日夜，我正感叹到看小我上课比我自己上课还累，“真无聊，”我说道，便想着找点什么乐子来玩玩。在班级里四下搜寻着那些开小差的，有看课外书的，有偷完手机的，想到念书那会儿，晚自习玩手机最怕的一件事情就是停电，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停电意味着可以不上课，男生起哄，女生害怕，甚至也有女生尖叫的，那时的学校还没有大方到给教室安空调，大家也顾不得电风扇停止的燥热，相比于这些，停电不上课的喜悦更充斥内心。但偷玩手机的则更多是惶恐，灯一黑，整个脸就会在手机的光线中显得一片光明，老师也自然就会发现，并没收掉他们的手机。
　　我穿梭在各个开小差的同学身旁，看着他们手里的玩意儿以此来打发时间，果然以大学生的作息来看初中这忙死累活的一天，简直是比两天没睡觉还令人顶不住。本班看完，又可以穿过墙那边去看看邻班的，有几个我还是叫得出来名字，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天生傻傻的，不少人会叫他傻子，总是自己独自的来往，看着他的脸，我就记得他老是在春秋季节我穿黑白色卫衣的时候，追着我叫“熊猫，熊猫”的。那时候的我十分不耐烦，不是因为他是个傻子，而单单只是我不喜欢这个称号——会显得我很胖。上下学，若是他安静地同我一路，我也并不会过分的远离他，有时甚至能说上几句。
　　世界还是公平的，不管那么多人总是因为他奇奇怪怪的行为而叫他傻子，但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给他关上了一扇门，但是也打开了一扇窗。但在更多人眼里，也是无法理解的，更觉着不公，凭什么他一个“傻子”能在读书这件事情上超过他一大截。天赋异禀和天道酬勤倒不知哪一个更好了。
　　不知不觉中已接近一天的尾声，易雨不知道在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今天后门处要打架，还说要拉着小我去观看。我极力想阻止小我，心里想着还是快速回家看爷爷比较好，怕晚了一点儿爷爷都睡下了，但想着那时候的晚上爷爷总有在楼下茶馆坐着跟其他老人喝茶聊天的习惯，便也放下心一些。她看向小我，犹豫不决，继续说道：“对了，你放学走前门还是后门来着？”小我回复道：“前门。”易雨听后又道：“那好，不顺路就算了吧。”小我还是怕易雨一个女生这样不太安全，便问道：“打架是在后门？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吧，大晚上的。”易雨说：“没事啦，姐在这边还是有朋友的，我和他们一起去。”易雨也有不少之前的朋友念的这所中学，而她则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到现在才转学过来。
　　小我这时还在想这个女生，胆子蛮大，而易雨早已经冲出了教室大门。
　　因为是走读生的缘故，不用和那些住校生一样，抢着回宿舍打水洗漱，便也自然的接下来管班级钥匙的任务，早上来开门，晚上走最后，我看着自己那时这股蠢劲儿，真想给他推掉这份工作，我在一旁念叨道：“轻松点儿不好吗，告诉你啊，之后可别接住校生让你带早餐的活儿啊，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精力。”不过就算我在旁边磨破了嘴皮儿，小我也听不到，之后也依旧会给那些住校生带东西的，搞得整个书包一股子事物味道。
　　韩月在门口处催促着小我快一点儿，“来啦，走走！”小我应声答道，便也关了灯，锁了门一同向校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