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之华》南春嘉境

6、第六章 随着初三的

　　随着初三的来临，上午十点的跑操变为十分钟的跳绳，一是锻炼，二来作为培训以面对毕业时的体考。这天列着队跑着到操场，男女两个纵队，路上小我携带松掉了，将绳子递给后方的小赖同学拿一下，班级编排队伍里因为与他身高相仿，因此一直都相邻站着，“帮我拿一下，我系鞋带。”
　　“那我继续跑了哦。”
　　小赖回答着小我，小我道：“等我下呗，你不喜欢我了吗？”
　　有些话无意间突然一下子说出来是会惊一张的，我深知此喜欢不是那种意思，但过了这么久再听起来，还是觉得好笑。说者无意，玉雯在旁边听到哈哈大笑起来，跳绳之时还重复着小我那句“你不喜欢我了吗”，给小我还整得脸红起来。
　　晚饭之后，会有一节叫做读报课的时间，一般是叫朗读英语单词，很少有让人安静看书的，我觉着不妨叫做朗读课或者比声音大的课更为贴切。年级上有人专门来检查，要是声音太小还会被广播批评，而检查的人被大家称为“小黄帽”，和检查校服，仪容仪表是一批人，因为他们的官配标致就是一顶小黄帽，当然，这些学生在大家叫来都是带有贬低和嘲讽意味的。读报课前是检查教室清洁和公地清洁，课开始就是各班声音质量，读报课后则是晚自习。
　　小我从教室出来，先是从西边墙角转悠一圈，然后到东边，然后再去七里香树那一边儿，整个下来就是本班的负责区域，东边靠近小卖部，所以常常会有其他可恶的人在这儿乱扔包装，即使与他们相近的地方就有几口硕大的蓝色垃圾桶，他们还是会像牲口拉撒一样随意的，不节制的丢弃，只得在接近上课那会儿巡逻检查，以免被看到扣了分。
　　果不其然，就同学打扫完一瞬的功夫，就出现了不少新丢的垃圾，小我连忙在窗外对坐窗边位置的人说着，叫今天负者的组找一个人带上扫帚和簸箕出来，“公地的，出来一个人。”显然那组有点推脱似的半天未有人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谁自己起身。这使得小我有些生气，本来站在窗户边喊就显得人呆呆的，还半天走不了，便也加大了声音：“快点儿啊！”我看着小我，“噗呲”一笑，那时候却也开始有一点当官儿的样子了，但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之后，一直到大学毕业，班委的头衔都会一直相伴，这是一件微小但又肯定自己的小事，至少对于内心充斥着自卑心理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片刻后，肖歆恒出来了，小我看着他走来，说着：“是你哦，你被分到和谁一组了？”听他支支吾吾半天清楚名字，就开始扫地上的垃圾，小我猜到估计还没认识完老同学，便探着头看了看教室背后那块写信息的黑板，看着那些人名字，“哦！是他们，几个喜欢偷懒的老油条。”估计自己不想出来才支着新人来干体力活，以为新人好欺负，小我那时候也懂得这点，便和他一起打扫着。
　　有时候也觉着那时的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就比如有新垃圾的产生，值日中是与自己关系好的那几个，顺便捡了扔进垃圾桶，完事回教室那是一气呵成的事情，但要是没那么好的关系，那么即使是一处小小的垃圾，我也会叫人出来看着他们自己打扫。所以即使那时候在大人看起来还小的年龄，很多价值观念已经形成了，只是还没有丰富和完整，而形成它的这个学校小社会，其中的因素也一直影响着它。
　　课中，班主任进来打断英语复读机的播放，开着小会说到自己决定的事情，其中说道这周六上午开个家长会，想来也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毕竟大家也都最后冲刺的一年了。印象里总觉得班主任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时而有体育老师的爽快，时而滔滔不绝教育人起来又不输于其他任何文科系班主任。虽严厉，也只会在有人犯事的时候请家长，整个三年来大型的家长会恐只有初一开学和初三这次，也许是他也体谅着大人们时间紧凑的不易。
　　下课，小我问着肖歆恒：“你同桌谁来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我跟在其侧，“王新莱。”肖歆恒说着，“王新莱啊，人还不错。”小我说道。不觉中，两人已走到七里香树这一片儿，“这条路连着小卖部和初二初一那两栋楼，所以有时候有些讨嫌的人会乱认垃圾，一时间清理完不麻烦，就是突然出现的垃圾很恼火。”小我对肖歆恒解释到，肖歆恒点点头也表示理解，小我看着七里香树，又继续说着：“我在这边最喜欢的就是这颗七里香树，比那边的玉兰，黄角兰还要喜欢，你知道这花吗？”小我说罢看着肖歆恒，他摇了摇头，我在一旁感到诧异，想着昨天他不是还站在这里呆了蛮久吗？原来只是傻乎乎地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开着小小白花，一簇一簇的，很香的，不过因为数量多，有些人觉得香得太过了有一点儿闷了，就觉得臭。”小我对他说着，我看向七里香树，上面并没有花的影子了，九月少有花再开，绿叶之中，有些许蜘蛛网，缠绕着枯黄的落叶包裹着。肖歆恒这人刚开始还挺沉闷的，我原以为我已经经历过这些，会淡然很多，但重新审视一遍，又觉得有趣。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但又是以着后来较为成熟的思维和价值观念包括审美重新看待，就和自己记忆里的印象产生了偏差，以至于熟悉，但又只是宛宛类卿之感。
　　不过以一个成年人再审视他，包括审视小我，只觉得像看小朋友一般，青涩稚嫩，生不出来一丝爱恋的情愫。但放在小我身上就不一样了，那时候还是同龄的人。
　　我凝视着绿得脆亮的叶子，不由想到说不定高处还有花开，便移动着抵达七里香树的顶部，果然在夕阳即将消逝之前，依赖余光发现了几朵小花的绽放。“可无人能说哪枝最好，就比如说桃花吧，喜爱者称为宜室宜家，不爱者弃之逐水飘零，其实各花如各眼，是非只在人心罢了。”突然心里就闪过这句影视台词，当然，那时的小我还没有看过。
　　树下，只见他听完小我说的，伸手去摘下一片七里香的叶子，对折发出轻微的一声“咔擦”声，放到鼻间闻了一闻，摆着头说：“这叶子没味道。”逗得小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我拿走他手里的树叶，也闻了闻，说道：“这当然啦，又不是花！”便又笑了出来。沉闷的人偶尔的有趣，就像快要下雨的午后，忽起的风伴随着雨点打下，打破了所有一般带来清爽。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小我同他，一起回了教室。而我在背后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小道并排行走。
　　也许我也不应该阻止曾经的我，曾经的事情，也不能去抹杀掉经历这些后形成的现在的我。我想。
　　我转过头再次注视七里香树，对它说：“就像我也不能祈祷有人力或者风啊，雨啊这种自然之力打落你树枝上的蜘蛛网一样吧，只在乎我认为的美观，而忘记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需要这样。你说呢？对吧！”我是说与它的，同时也是说与我自己的。直到吸附力，提醒我距离到达极限了，我才缓缓地回到小我身边。
　　夜里，晚自习后依旧是小我慢慢悠悠地整理东西，等待全班人走完，关灯锁门，韩月依旧在门口等我，“快快！要我说，我是你才不会接着活儿。”他偶尔会这样发牢骚，这点我现在也是点头同意韩月的说法，不过没办法，那时候自己性子是这样。这时肖歆恒甩着什么跑过来对小我说：“谢谢你今天跟我说那些，聊天什么的。”其实那只是小我觉得很平常的事情，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特意跑来，小我此时疑惑着，待他走进才看清他甩着的是一颗糖，并已递过来了，小我急忙说着：“好奇怪，还为此特意道谢，怪不好意思的。”我记着我那时候心里出现过一种同情，我不由猜测肖歆恒他从遥远的福建转学过来重庆，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家里的什么原因，只觉得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往陌生的地方面对一切，是件蛮可怜也蛮困难的事情，于是心中不由对他产生同情之感，而这就是曾经的我听着他道谢，看着他，然后心里在想的东西，这一幕我是有印象的。
　　聊完教室已经剩下我们两人了，还有门口的韩月，小我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肖歆恒拉了一下他的书包肩带，然后说道：“嗯好，对了你们是走哪个门来着？”
　　“我和韩月走学校前门，你呢？”肖歆恒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是走学校后门。”小我听后嘱咐他道：“那你快些回吧，后门那一片黑黢黢的，经常有人打架的，趁着现在人多，也比较安全。”肖歆恒点了点头，随之和韩月也知会了一声，便准备离开了。
　　这时门口忽然奔过一个人，跑着发出巨大的脚步声，响侧整个楼道，而待他跑过没几秒，跟随其后的是几个人追着，发着比刚才还大急促地脚步声，叫着什么有种别跑的话语，肖歆恒站在门口处看着，那群人在一楼跑着，绕着教学楼，而我也透过墙去，看发生的事情，随之小我叫道：“肖歆恒别看了，估计又是打架，你等一会再出去。”话音刚落，那人影一闪，撞开肖歆恒直奔教室最能藏身的墙角下躲了起来，也没有敢与教室里的几人说话，此等状况，只有我这个不存在的人敢走近打量，其余小我等人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应该是被追打的人，只见那人校服上沾满泥泞，不整齐的领口和有些撕烂的裤脚，我感叹道：“初中这伙人，仗着未成年，下手不知轻重，成为校园霸凌的施暴者，真是一群傻屌。”小我过去问着肖歆恒：“没事吧。”他拍了拍身体撞在墙上蹭上的灰，随手灭掉了教室的几盏灯，那群人其中一个叫头伸进来看了看，见教室还有本班学生，也没有瞧见他们要打的人，嘴里骂着什么，便悻悻地走了。
　　小我和肖歆恒两人一同去看那个墙角躲着的人，韩月则在门口望着风，见他蜷缩着，脸上挂着土和泪痕，嘴角泛着血迹，身体也颤抖着。两人也心领神会的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叫着他叫再躲躲，等一会儿再出去。
　　片刻后，见外面没了什么动静，想必是那群人找去远处了，肖歆恒便问他走学校前门还是后门，他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前门的方向，随后小我便叫他同自己和韩月一起先出去，学校也有保安巡逻，一会儿遇到保安大叔和他们说说，一起走你也不怕被他们再找上。就这样那人跟着小我和韩月，一起往前校门走去，小我正准备和肖歆恒道别，他却说：“我今天走前门吧，反正也是父亲开车来接，我叫他来前门接我就好，多一个人好一点儿。”小我点了点头，正好他一个人往后门走也不放心，现在都没什么人了。后门处，虽然也有保安，但也只管管门口那点地儿的事情，还要检查走校生的出门证，以防有住校生混出去，自然也不会多管离校门太远的事情，而从后门出去，要走一条几分钟的小路，才到光亮充足的大马路，虽然有旁边的平房住户装着路灯，但也照不了太多的明。而来接自家孩子的家长毕竟也是少数，在门口处接到自家的孩子往往也顾不了其他的，甚至对那些可能发生的打架避之不及。
　　我并不讨厌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因为我们有时候也难免是这样，管不了的事情太多，我反感的是那群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打你，他为什么偏偏打你，这种话的这些人，家长中有，老师中有，同学中更有——拜托，他都已经是受害者了，为什么还要加之伤害性的言论在他身上，学生之间争端无可避免，但霸凌罪不容恕。
　　就这样四人在空荡的校园道路上走着，穿过黑暗的初中部，就到了高中部，高中因为比初中多上一节晚自习，所以还通亮着，顿时使几人放下心来，当然或许只是小我自己和那个被打的学生胆怯，韩月见惯了这些场面倒是不怕的，肖歆恒嘛，不清不楚，他是害怕还是不害怕。走到前校门处，看着今天是比较熟的罗叔几人当值，小我向他说了情况，他说第二天会上报，调取监控找到打架的人，随后他将学校电话递给那学生说道：“拿电话给家里人打电话吧，叫他们来接你好了。”他摆摆手回绝了，道：“家里没人。”轻描的一句话又令小我对他投去可怜的目光，好在他的眼神都在前方，不然这样一对视起来倒给人一种怪异之感。
　　韩月伸个懒腰慵懒地说道：“还是关系户好哦！”我在一旁笑着，像看第三人一样看着小我笑话，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韩月说的不仅是小我，也是自己，便也笑不出来了。小我气呼呼地拍了一下韩月的臂膀说：“撒子关系户哦，胡说八道！”肖歆恒不明所以，问：“啥关系户？”小我把韩月推开，对着肖歆恒说道：“别听他乱说，乱说的！”“哦！你才转学过来不知道哦，学校副校长是他奶奶的表弟呢！他叫他啥来着，表舅公还是表叔公来着。”我看着小我不好意思起来，脸通红着，也想给韩月一脚，可无奈也打不到他，但我事实上还是用手扇了韩月一下。 “表叔公啦！”小我朝着韩月小声喊叫着，这惹得两人哈哈大笑，而小我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韩月一直这么欠，包括未来这会儿也是一样。“喂！我走了哦！”肖歆恒叫住前面大步走着的小我，打开他父亲停在路边的车的车门，站在车旁，小我转过身来，同韩月一起和他挥了挥手，他一脚跨进车里，又说：“你们远吗，要不要捎你们一程？”韩月说道：“不要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很快的。”小我也点了点头，示意肖歆恒自己快上车吧。
　　小我在路边问韩月：“你说那个人是不是应该是走后门的，只是怕被那些人找上才说要走前门的？”韩月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说道：“谁知道呢，不过也真没种，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有本事单挑去！”小我说道：“确实。”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片刻后小我又问韩月到：“你说肖歆恒他为啥转学过来呢？我感觉他人还挺好相处的。”韩月一脸困意地回答道：“我咋知道，你哪天问他呗！” 道别后，韩月向下街走去，小我自己静静地在路上走着。
　　进入小区，爷爷依旧在楼下喝着茶等着，小我稍坐一会儿后，爷孙俩便一同上了楼，回了家。
　　在吃着东西的时候，小我和家人讲了今天的事情，难得家里人今天都在家，父亲也在，估计昨天放肆了之后，觉着今天该安分些了。母亲也从房间出来，听着小我讲这些事情。父亲说道：“要是你哪天遇到这些事情，学校就跑保安处，街上就往你小二叔店里，也近，或者李叔叔那也可以，自己势单力薄还是机灵些。”小我当然知道这些，人缘在学校也算过得去，自然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你看你之前小海姐姐，被几个女生围着欺负了，第二天你叔叔找到学校，强硬地态度硬是让那几个女娃子差点被直接开除，后事都好说，只是第一时间还是以保护好自己为主要。”母亲也十分认同父亲说的，点着头，“当然哦，像叔叔那些，你朋友那些一个个纹着身，彪形大汉，虽对我温柔得很，外人一看就怕的形象，街上随便遇到一个都得救了。”这当然是小我开着玩笑说的，“放心啦，你看都到初三了，前面两年也不是没啥事吗？我还是不会涉及到打架这些的。”小我又正经说道。是的，在念书生涯中，除了小学跟玩伴同学打过架，后面就再也没有涉及到这些事情了，一直到大学，在这方面我还是让家里人省心很多的。而韩月不一样，他有一个哥哥，比他大三岁，他经常跟着他哥哥在高年级玩，看着他哥哥处理打架事情那些，一副大哥大的形象，而作为大哥大的弟弟，心理素质自然也比我面对打架要强很多。
　　边聊边吃完东西后，大家都散开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小我也就去洗漱睡觉了。初秋夜里，早开的桂花香气随着晚风，悄悄潜入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