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之华》南春嘉境

3、第三章 “南春，南

　　“南春，南春，还不起来呢，看看几点了！”
　　在昏沉中，我听到奶奶喊话的声音，意识模糊地回想着昨晚和肖歆恒喝酒的各种，不是去的酒店住嘛，更何况离家那么远，这么会有奶奶的声音……便也没有理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奶奶，于是又睡了过去。
　　“南春，你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不是梦！
　　我猛然睁眼，看到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只是这天花板怎么离得那么近，也空白一片……
　　我昨天不是在酒店吗？还有迟到，什么迟到？不是以前念中学的时候才有的东西吗……我的脑袋乱成一团，已然没有了酒精导致的昏厥，反倒是堵塞般的混杂。
　　不等我继续思索，身下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好，起来了，起来了。”
　　等等，这不是我自己的声音吗？
　　我扭过身去，望见曾经的自己出现在身下，而本身的自己却是飘在空中的，依旧是睡觉的姿势，平躺着朝向天花板。我就说怎么看着这天花板离得这么近，还有这飘在空中是怎么回事啊……
　　我被吓得半死，我在想是不是昨晚喝酒把自己喝挂了，可千万不要啊，我还这么年轻！
　　疑惑，诧异，惊恐，无数思绪产生在脑里翻涌，在心里诧异之际，我想：这是梦吧！这是一定是梦吧！
　　这一定是梦吧！
　　接着我像许多电影情节一样，掐着自己的手和脸，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这个离奇的梦，但正当我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脸和另一只手臂的时候，根本就像是空气一般的划过，没有痛感，甚至是其他任何触碰的感觉——
　　我不会真的挂掉了吧！
　　我继续向天花板上伸出手去，触摸也同样是没有感觉的，这时候的天花板上还没有我为初恋而粘贴的星空。我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就如同我此时的大脑一样。随之昏暗的房间里，突然被应着奶奶呼喊醒来的小时的我打开了灯，房间突然充满光明，我急忙继续向下望去，将身体移动到了小时的我的身边，也不顾不得他看到会不会被狠狠地吓一跳。但当飘下去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曾经的我并没有一丝神情的变化，慌乱，惊恐通通没有，就好像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一样，我尝试挥手，说话，呼喊，依旧起不到任何效果。在一阵喧腾后，小时的我就这么直直地出了房间，向客厅走去。我跟随其后，继续试图触摸，呼喊，一次又一次，但无论是小时的我，还是奶奶，都没有任何的察觉。
　　于是乎，在心里我确定两件事情：其一，是我回到了以前，其二，只是和一直以来看的影视情节都不一样，这种穿越的我，更像是一种“灵体”一般的存在，没有对外界的感觉，也不会被外界感觉。
　　在平复好心情之后，我继续打量着四周，观察着慢慢发生的一切，奶奶从厨房端来早餐，喊道：“南春！”我下意识地跟着小时的我一同回答道：“诶！”
　　当然，并不是在叫我，而是小时的我，这个小我，我只有这么称呼他。
　　我看着小我吃着早餐，再次将手到小我跟前象征性地晃悠了两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被感知到，即使心里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而事实也是如此。于是来到厨房奶奶跟前，也再次徒劳地试了一次，依旧没任何作用。看着她利索地干着家务，身子骨眼见的比几年后精神得多，果然岁月这个东西不是一天天看着能知晓的，而是需要在突然跨越了一大段时间来端详，才愈加的明显。我真想提醒她现在开始就少吃含糖量高的食物，不然过几年就会高血糖高血压扰得疾病缠身。
　　奶奶这时突然开口说道：“快吃，六点五十了！”我下意识地躲闪开来，往门后面一蹿，简直被吓一跳，我以为她是在跟我说话，缓过神来，才意识到她看不到我才对，便又折返了回来。随后，客厅里传来小我的声音说道：“吃完了，准备出门了。”奶奶又说道：“我看你是暑假玩得太过了，时间都调不回来了，早告诉你要提前几天调回来，你不信。”小我回答道：“这不还是起得来嘛，我走快点儿也不会迟到的。”奶奶说道：“记得检查好你的暑假作业带了没有，还有新书，检查好东西带齐没有，别丢三落四的。”小我回答道：“新书昨天下午报道领书的时候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们同学都是这么放的，其他的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没有什么落下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才知晓原来这是初三开学的时候，今天应该是第一天上学的日子。随即我脑子里在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但是时过五年，很多小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一年是毕业，然后肖歆恒转到我们班，爷爷也是这一年离开……
　　爷爷病逝！
　　我睁大双眼，突然若一切真如从前，那么这个时间里爷爷应该还未起床，在他房间睡着觉，我急忙来到他的房间，直直地进了去。爷爷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所以也没有清晨的光亮照耀进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我顺手摸了一下左手边上的灯，也没心思想这样突然开灯会不会将他吓一跳，满脑子想着看他一眼，而自他病逝以来到如今，已经五年之久，所以后来我想见他只能是通过那张黑白的照片才能看到他的脸，以及在记忆里摸寻。
　　再见，此刻泛起的思恋，惊喜，悲感如泉涌一般直上心头，五味杂陈得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出来。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这种极好之词也难以描绘。
　　被这种心里的情绪引导，致使我忘记了此时我的状态，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更不用说去打开灯的开关，只得在黑暗的环境里，尽力地看着，想以此来看清点儿什么也好。这时黑暗里传出他呼吸的声音，夹带着细微的鼾声，我确定他是安好的睡着，心里那吊着的如千斤石，如万斤木的东西，终于好似被一双能拿起它们的巨手拖起，并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不会晃荡。
　　我想大概过不了多久，奶奶把全部的早饭做好，就会叫爷爷起来吃饭的，还有屋里同样睡着的，两个小时后要上班的父母。我穿过隔着父母房间的墙，伸过头去看了一眼，相对于爷爷房间，他们的房间大而敞亮。夏季时分，接近早上七点阳光便也很轻易地透射了进来，见他们还是沉沉地睡着，我便将身子继续探回爷爷的房间，想等着他自己醒来，或者是奶奶叫他时将房间的灯打开，我再细细地看他，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时门口传来小我穿鞋准备出门的声音，随之便是小我和奶奶打招呼说出门的话语和一声清脆的关门声音，我并没有跟随小我离去，因为我觉得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就是小我，可能初三第一天的开学，就可算作是以往经历的事情之中令人值得重视的事情，但对于现在经历更多的我来说，却是云淡风轻，而更重的事情——陪伴爷爷，便也是小我觉得云淡风轻的事情。也许对那时的我来说，看一眼爷爷，只不过是每天都可以的事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如同每天都会有云彩，有风，有路上的人来人往。但就是这样的普通之事，在岁月长河的流逝之中，相拥着河里的许许多多情感，微笑啊，幸福啊，一同去了远方而不再重返。
　　我等待着灯的打开，但在黑暗里才过去几秒，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吸附了过去，朝着外边飞去，不明所以的我极力地想要抓住身旁的一切，门框，门槛上的帘子，门，等等，我以为我要回到现实了，虽之前有千万刻想要回去，想要梦醒来，但这一刻我只想稍作停留，我希望梦可以更长一点，只需要长一点即可，长到我只看到爷爷的那一刻就行。我极力挥舞着手，但那力我无法抗衡，也抓不住身旁任何的事物，只得任由身子被吸附了过去。
　　我感受着泪，但泪却也没有流出半分，只在心里默默地进行着，心中的不甘是这一刻没有看见他的不甘，也是一年后那次事件的不甘——面对他即将离世，我没能守到最后一刻。面对道士做法有一个叫做“犯错”的东西，在他入棺的时候，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十五岁，这一年我是十五岁，其实完全有能力去抗衡糟粕的习俗，但不知为何，却傻傻地回避掉了这永恒逝去的最后一面。直至年岁渐长，每每想起这件事情，心中总是后悔和不甘。
　　我被吸附到了小我身边，也还好是这样，没有离去或是醒来。我在一路上检验了这个现象，差不多十米的样子，每当我与小我距离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会被吸附过去，我没有一个精准的概念，因为也拿不住尺子去量，只得将路旁的行道树作为参考，那差不多是三颗树的距离。不过好在也庆幸现在没有回到现实，目下只得跟着小我去学校，回家的时候再看爷爷，而什么时候回去现实，姑且先等看到了爷爷再做考虑吧。
　　我欲伸手抹清脸上的泪，也望身下泪会不会化作实体滴落，但地上没有，也无泪的纵横。
　　就这样我跟着小我进了学校，来到教室，一路上我看到了许多老面孔，但又觉得很新奇，我想每个人以往后的身份去看从前的人，都会觉得很新奇吧！
　　这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潮，当时觉得她蛮潮流的……
　　那个人怎么那样说话……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那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走路的吗……
　　还有很多以前没有注意的事物，比如哪家店开着卖什么，以前街道什么样子，那时候的口头禅什么的，很多很多的东西，只觉得以前没怎么留意，或者是已经消失在脑海里了，而现在一一看起来，只觉得疑惑，以前的自己都在留意些什么，怎么脑海都没记下些什么……
　　就连路边卖油饼子的七姨，她老公的样子我也是看到了才记些了起来，要是换我在现实一想还真没一个明确的，亏我那时候还经常在她们夫妻俩那买早餐，竟也觉得有些好笑，看从前事物的新奇，颠覆的好笑。
　　同小我到教室，看到小我那张桌子，竟也是满满的回忆。桌上贴着上学期用的贴纸，是很大一张的那种，能包裹住整个桌面，那时候大家都流行这样的纸张包法，一来是显得特别，好看，二来也觉得干净卫生。如果是没有太多的水打湿在上面，勉强能用一个学期，要是看腻了或者是坏了，那么一学期三四张也是自然的事情。看着小我流利的撕下已积满灰尘的桌纸，贴上新的一大张，这手法换现在的自己估计都略输一头。
　　铃声敲响，早自习开始到结束，趴下的已然一大半儿，就连课间需要出去买早饭，上厕所的人都格外的小心，打开教室门的同时蹑手蹑脚，生怕弄出得一点儿声音。这是大家已经形成的默契——
　　不在早自习到上午三节课前，还有午休发出过大的响声。
　　但班主任却并不惯着这个“习俗”，更称之为年轻人的“毛病”。他大步从教室对面走了过来，推开门，门在撞击墙后发出“砰”的巨声，惊醒了在睡觉的众人。众人猛然一抬头，看见班主任的身影，体内的瞌睡虫便也四散逃开，提起神来。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裤，已经明显的发际线后移，微笑的表情看着迷迷糊糊的众人，然后大步走到了讲台中央。我能记得到这是化学老师，是初三开始新加入的学科老师，以及他那经典的名言：“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但我忘了开学第一节课就是他的这么一回事。
　　班主任开口道：“这是你们新学期的化学老师，第一节课就是他的，大家掌声欢迎老师！”
　　众人齐刷刷地拍起了手，他也向班主任点头表示感谢，随之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停止掌声，说道：“我姓马，叫我马老师就行，还没上课，大家还是做自己的事情吧，一会儿上课我们再认识。”
　　马老师，这名称在我这个未来的人听起来，一瞬间就出戏了，出戏到阿里马老师和电竞马老师的形象之中，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在我印象里，他任课的一年里，几乎没有发过脾气，很随和的一个中年人，就像刚刚我想到的金句事件一样，打着幽默，风趣的标签。
　　班主任随后又叫了班委去他办公室开会，小我跟随旁桌的班长一同过了去。
　　“这么点儿距离不至于要跟着吧？”
　　我心里想着之前与小我距离的事情，不过身子倒还是无所事事地跟着移动了过去。
　　班主任的坐姿还是喜欢侧着，将一只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一只手悬着吊在半空中，交代着这学期的事情。倒也不能说“还是”，而是本就在事实里，记忆中是这样的。
　　看着这些老面孔，我想着肖歆恒和我这学期的新同桌易雨还没到来，记忆里他们是多久来着？下午吗？还是第二天……我记不太清楚了。
　　班主任对着小我道：“做清洁的任务今天班里大家一起，之后我和班长分好各组再安排。”
　　“好的。”小我回答道。
　　散会后，已经是上课过后，正巧一个人站起来说着什么，听来倒不像是回答什么问题，而是自己的介绍，低声问过周围人原委，原来是马老师见班委们开会没有回来，第一节课便叫大家做自我介绍，一排一排，回来刚好轮到班长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