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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麦克伦堡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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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以贵族的身份陪使团回到了那片他曾经无比畏惧的土地。
他提出要见周舒瑾,出于某种私心。林金瑞把见面地点给了他——麦克伦堡疗养院,是仿照一座疗养院旧址重建并借用的名字。
看到疗养院,欧文心里升腾起一种不良预感,把地址发给了自己的兄长。为了使团的安全,欧文决定不在约定时间前去,而是把出入凭证交给Miracle让他提早过去。
Miracle来到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心里觉得这儿比起白马园林那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这儿不仅天气阴沉潮湿,终日难见阳光,还非常萧条,让人感受不到温暖。周舒瑾是不会喜欢这栋楼的,他喜欢室内色调像蛋糕一样给人温馨感觉。
风卷起落叶,思念也在风里发酵得越发浓郁。
Miracle非常想再见他一面。
再见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
Miracle穿过重重安检,看见周舒瑾独自一人在二楼窗边坐着看书,非常安静。
Miracle叩响了中世纪风格的门锁。
小朝开的门,把他引到二楼楼梯口就不再进去。Miracle独自一人走进去。
周舒瑾很快察觉到人的靠近,抬头看见了Miracle在玻璃上的倒影:“好久不见。”
——战争已经治好了Miracle跟人见面就要亲昵的习惯,他可不想靠人那么近,会被人用刺刀攮成马蜂窝。
Miracle将手里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特别喜欢什么礼物。我想这份资料应该能引起你的兴趣。”
周舒瑾:“介意我当着你的面拆封吗?”
Miracle笑笑:“你太客气了!让我很不习惯。”
周舒瑾从旁边拿个开封刀顺着文件骑盖章小心撕拉开一道口子,从里面倒出两份资料——一份是和平条约的草稿,一份是贺昭最近的动向。
贺昭的据点已经全部退出了江南,但在其他地区迎来了事业的春天。
周舒瑾露出笑容,但贺昭搬离白马园林的消息又像他心底的一根骨刺,扎在一碰就痛的位置。
“这是他的事业。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他的感情情况。可他像你一样不喜欢大肆宣扬自己的私人感情,所以我无从调查,即使调查到也可能并不准确。我给罗管家打过电话,确定他从你离开那天就只回去过两次,一次交还了一些房产资产,一次是在中秋那天接受到邀请,向罗管家申明了你们感情破裂的情况。除此之外没有再去过。”
交还房产……
他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对他的补偿。
那大概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天裂。任何补偿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他还好吗?”周舒瑾问。
Miracle知道的也并不比周舒瑾多多少,已经悉数呈现在文件里了。他没办法回答周舒瑾的问题:“对不起,我不知道。”
大概还是过得不错的,只要先生收入不错。先生爱惜生命,或许会伤心那么一段时间,但总的来说不会有大碍。
先生已经伤心过太多次了,对这段感情始终有些悲观。自己永远没办法给予他要的安全感,他估计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你跟欧文好好照顾自己。”周舒瑾微笑道,“回国后让家里尽快给你们安排军职晋升,这时你们还多留意国相的动静,他狡诈异常,尽管被你们消灭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但后续还是会找你们麻烦。或者转行做雇佣兵集团,或者转行做一些安稳行业,不要让自己闲下来,这对缓解战争与和平模式的落差感很有帮助。”
“你呢?”Miracle握住他的手。
“就如你所见,我一切安好。”周舒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把手抽了出去,“不要留恋战时的温暖,那不过是在特殊时候特殊场合意外产生的海市蜃楼,你已经走出了那里,就不要再去惦记。”
“周舒瑾,那是生死与共,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
“回去之后大有不同,有时候这会蒙蔽你对事情的正确判断。”周舒瑾摆脱他试图挽留自己的手,“不要这样,没有人会因此高兴。”
Miracle:“我没有答应家里给我的联姻。这不是幻觉,而是我心里真情实感地想念你。”
“让它过去,尊敬的外交官。”周舒瑾离席。
“我爱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Miracle起身从后面抱住他,给予他一点温暖。
周舒瑾异常平静地跟他说:“我无法爱你,准确来说我无法去爱任何一个人,因为我无权拒绝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我在世上的时间比你多出几百年,偶尔我会故意蒙蔽自己的理智放纵自己享受一些不切实际的感情以消磨时间,但并不总是这样。”
“没有关系。”
“财富在权力面前很脆弱,我没办法在你的领域上替你升官发财。”
“没有关系。”
“Miracle,你在做梦。”
“做个好梦吧,做个好梦吧,醒了又怎么样。”Miracle亲吻着他的脸颊,转而到他的嘴唇。
周舒瑾犹豫了一下,平静地接受Miracle的拥吻。
“你怎么会在疗养院?”Miracle突然停下来与他分开,抚摸着他湿润的嘴唇。
“我的心脏不好。而且我的年龄比你想象的要大。”
“嗐,傻子,你是个妖怪,几百岁算什么老妖怪。”Miracle笑着说,“可你长得好看。你怎么长得那么好看?你的父母怎么那么会生?是不是那天晚上他们心情特别好?于是我的白月光就这样在某个浪漫的烛光晚餐之后,在某个命中注定的契机中诞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周舒瑾露出笑容。
“我可受不了你像个机器人一样跟我保持距离。随心所欲一点又怎么样呢。表白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又不是非要你做点什么。”Miracle用他热情似火的爱意去点燃周舒瑾的笑容。
“我去申请留在你身边,我留在这里做质子。”Miracle说。
“你试试!”
“对不起。”
“Miracle,我学会吃饭的同时学会了抽烟和□□,学会说话的同时学会了骂人,学会抓笔的同时学会了制作春药熬制鸦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周舒瑾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以至于Miracle不敢再提这句话。
Miracle跟他耳鬓厮磨,像条大型忠犬一样缠着他述说没有他的战争日子是怎么过的。
周舒瑾一边耐心地接受着他的邀请,一边频频望向墙上的钟表,有些口干舌燥。
“你到底有什么急事?”Miracle不满他的分心。
Miracle想细问,可自己没办法留得更晚,也没办法做周舒瑾喜欢的中餐。这里没有做中餐的餐具——中餐要的调料缺得太多了,而自己很快要走了,没办法为周舒瑾做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周舒瑾低下眼睛不再看时间,随着Miracle的意思跟他鱼水之欢了一阵。
“你什么时候走,我要去车站接个人。”周舒瑾大汗淋漓时居然还下了逐客令。
外面的雨敲打在铁皮车库上,淅淅沥沥像催眠曲。
“什么?”Miracle先是一愣神,随后怒火冲天,“你赶我走!还找别人!除了我谁敢跟你谈恋爱?哼?”
“不要再联系我。”
“你说什么?”Miracle问。
周舒瑾声音干涩,温顺地抱着他的脖子:“何妨如一颗星闪过。Miracle.”
他莞尔一笑。
这一瞬间,Miracle坚信是阿芙洛狄忒的合欢带遮蔽了自己的英明神武,丘比特的金弓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让自己无法抗拒深深沉迷难以自拔,只轻声惊叹:“天呐……”
Miracle近距离观赏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心里再也怪罪不起来,再跟他温存一会儿后从立式衣架取下风衣披住他的身体,把他推进浴室,从衣柜收拾了一套衣服递给他,自己则回到桌前:“我不会妨碍你的日常活动。”
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热气升腾。
“你以为我怕你!”Miracle说,“我让着你,也只是想你心甘情愿而已!”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要我说什么?难道只有答应的话才算话,别的你一点都听不进去?”周舒瑾又翻脸不认人了,以很快的速度进出浴室穿戴好衣服,潇洒地坐上车子在重重监控之下出门。Miracle站在高处,看到他身后跟踪着起码两队警卫力量。
周舒瑾的车子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血红的太阳能路灯光在朦胧雨境里屹立着,像一只只独眼巨人。山岗中浮现出数以万计的野兽眼睛,在疗养院的光芒下浮动起翠绿色。
令各大官方以及军队都震惊的是,等和平协议一出,Miracle立刻对一个阶下囚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
从烟花艺术到中式糕点,到各种男士高档服饰,应有尽有,像流水一样送到麦克伦堡疗养院。对于疗养院的修缮,Miracle独挑大梁,一个人闷声闷气尽可能把那里修得风雅精致。他不顾一切地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周舒瑾。
“Can't you enjoy it?”Miracle安抚着因为这件事有些焦躁的周舒瑾。
享受它,就像明天是世界末日,就像我们敞开怀抱在蓝天下淋雨。谁说不能在海市蜃楼里快乐了?
周舒瑾劝阻无效,转而安然地欣赏起这位贵公子的审美和用心。
Miracle在家里闹到绝食,就跑到周舒瑾那里自己做中餐两个人一起吃。家里勃然大怒要求阻断Miracle的探视权限。
Miracle不肯,最后还是请求周舒瑾出面保留了他出入麦克伦堡疗养院的权限。
周舒瑾试图说服他,试图冷淡拒绝他的探视。可他根本不听。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说自己好几天没吃饭,守在一楼窗前哭诉来日不多,希望周舒瑾能给他开门:“War is cruel, tormenting both you and me.I'm so glad I have chance to give you a better live.Can you stand firmly by my side?”
周舒瑾看他已经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发紫,还是拿着外套给他开了门:“You are stupid!”
“Just because I love you.”他颤抖着嘴唇说,“I don't care people all over the world break up my heart.Only you......I can't leave you here.I can't......”
周舒瑾沉默地捂住他冷硬如铁的双手,给他暖着。
如果自己不开门,这场风雪会要了Miracle的命。
融化的雪水顺着Miracle脸庞淌下来,他几乎晕厥在温暖如春的室内,靠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机械地重复说“So cold.I can't feel my body.I am sleepy......”
周舒瑾拿来枕头给他垫着脖子让他可以睡一觉,给他涂上了冻伤膏:“Sorry.I will never lock you out the door.”
Miracle醒来时,周舒瑾已经在看书,于是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工装服上的泥点,轻车熟路修缮屋子。干了几个小时后,他递给周舒瑾一张菜单,拿出一枚水泥塑型的钻戒一身灰尘地跪在周舒瑾面前:“May you marry me?”
周舒瑾站在饭桌前,脸上挂着一副事态严重大祸临头的神情,瞪着他。
“Enjoy it!Just enjoy it!”他大喊,“A little joke.Don't worry about it!Come on!Take it easy!”
“Ok.I get it!”周舒瑾开怀地笑了起来,没有碰那枚粗糙不堪的钻戒,只是若有所思地触碰他手上的冻伤。
尽管是不真实的,Miracle还是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周舒瑾亲个没完。他们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肆意妄为。
“今天是你生日吗?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节日。”Miracle问。
“今天不是。”
“那也过。”Miracle突然伸手指向远方。
周舒瑾愣了愣神,看见远处的双子大厦上闪烁着红色的霓虹灯。
周舒瑾先生。
平安喜乐。
周舒瑾有些头晕目眩地看着这位年轻人。
“吃饭吧。”Miracle笑着说。
周舒瑾说:“谢谢,在你来找我之前,我过得很糟糕。”
“那该是我的荣幸。”
“Miracle,”周舒瑾沉下气来,“我跟你说件事。”
“不用说了,一听你的声音就不是什么好事。”Miracle不高兴,“你又不待见我了。”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关于前程的话题很扫兴.......但你也知道,我不会因为扫你的兴就不说了。”周舒瑾说,“你还年轻,现在犯错,只要愿意回头无论怎么样都能得到原谅。而且你有军功在身。你该知道我并不打算成家,你看到的我现在的状态将会一直维持到死。我丝毫不介意在你爱我的时候回馈你一些爱,也不介意有一天被遗弃。坦诚来说,我是更适合你寻欢作乐的伙伴,而非一生一世的伴侣。”
“你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放在一个低贱的位置上!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我不满足甚至不在乎在床上的状态,我只是忍不住靠近你,而你只接受我在那种状态下的靠近。”Miracle火冒三丈,“不吃了!不吃了!我还非要娶了你!”
周舒瑾震惊地无言以对:“你不要发神经!娶什么娶!你是外交官了,说话过下脑子好不好?你不是绝了户的大少爷!”
“你看你,又没一句中听的了!”
“你真的是。”周舒瑾站起身盖了他一掌,“你可以不顾后果,但我不能明知道这样是什么后果还放任你胡来。”
“那你不该给我开门。”
“这是两码事。”周舒瑾说,“Miracle,你能不能想一想我说的话。”
“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想的。但是,现在先把我辛辛苦苦做的中餐吃了吧。”Miracle说,“你总不会想趁我高兴,哄我发誓这辈子结婚生子另谋前途吧?”
周舒瑾觉得荒谬,但不可否认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I'm so sorry.”
“No problem.I allow you to hurt me a thousand times and you really hurt me a thousand times.”Miracle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苦涩。
“叮!”烤炉突然响了。
Miracle不记得自己用过烤炉,但还是站起身准备去看看。
周舒瑾压压手让他坐好,把自己做的糕点端进来:“这是我为你做的。我第一次做饭但自己尝过一些,我相信我的味觉,我觉得还可以。我也是希望你能开心以及余生顺遂而已。上面有一张可以几乎所有高档赛车场都通用的贵宾卡,是我向你道歉的赔礼,我知道我对你一直很过分。我无心伤害你,而我们好像早就有些太过投入。”
Miracle愣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乐了出声:“好吧。”
周舒瑾放下糕点:“你会怨我,但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
“我不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你我说了都不算。”周舒瑾说,“你会感激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使我们的感情长存而不至于因为往事变得尴尬、扭曲、不堪回首。”
“我不明白,你甚至不怕失去我,你还考虑那么长远干什么。”
在两人意料之中,在短暂的快乐之后自己失去了周舒瑾的踪迹。
隆冬,周舒瑾在接受药物实验之后突然被秘密转移。
各方面都是严格保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