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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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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风听到晋军梦呓似的说今天大降温。他勉强抬起手臂把闹钟转过来,是凌晨五点。晋军穿起外套打开门,外面飘起了雪花,满天地的雪,风很大。逸风在里面说着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见。他站在宿舍后阳台,下面有一大片平坦的雪地。有几个学生在那里滑雪,走路。雪地旁边种着笔直高松的、很少分叉的树,平视过去比他所在的位置还高。雪地里有些灯笼,像熟透的柿子一样。
他打开拍立得想拍照发给逸风看看,看不清楚屏幕,勉强地拍着。
世界好像就剩他一个人在努力留下什么痕迹给别人。
他还是留下了几张照片。
逸风推开门,晋军从拍立得背后抽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逸风上身穿着红色毛衣,搭配着白色毛绒裤,脚上套着白色高筒袜和灰色毛鞋,皮肤白皙,看起来是个柔软喜庆的男孩子。
他放松地盯着外面的高树,眼睛和深海是一样的颜色。
冬日的雪光投进他眼底,映出了一层慵懒的困意。
“那么早。”他带着淡淡的起床气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定位错误。”晋军敲了敲他的额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晋军把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随手放在了洗衣机的盖子上,转身去洗漱。逸风随手拿了过去看看他这么早兴致勃勃都在干些什么。
这些胶片可都不便宜。
“想给你看来着。”晋军嘟囔着说。
逸风一边查看着照片,一边把脑袋磕在他后背上取暖,这样有种呼吸与共的错觉。
“无聊。”他说。
晋军耸耸肩表示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因为任务繁重,逸风很快就醒过神来走到边上洗漱,尽快赶到教室做试卷。中午吃饭的时候,晋军把手里提的一个塑料袋递给了伙计。
“自己带食材?”逸风很意外地看着那个装着活物的塑料袋。
“屁的食材!我搁外面捡的小狗!”晋军摇了摇袋子,里面传出狗崽哼哼唧唧汪汪叫的声音,“不准吃了,养着。”
这儿的伙计懒懒散散从隔壁桌位置站起来,接过去逗狗玩。
反正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贺昭把店编出花来也结不出果,纯粹是为了朋友义气把店开进来的。
小狗哼唧着掉过头冲晋军去了。
“你老板有说这只狗免单吗?”晋军问。
“免了。”伙计随口说。
“不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他死了,让你上他坟头烧香就行。”伙计又说。
“那不得晚上给我捎个梦告诉我?”
伙计笑着,让人越看越熟悉。
晋军抓起牙签盒扔过去:“今个儿头七啊!缺德玩意。”
贺昭接着牙签盒,坐到他面前:“先前求都求不来,一来就一家三口。”
“你管不管先?”
“当然管,它可是你最后一顿饭。”贺昭伸手薅住狗头,“行走的最后一顿。”
“你样子变了?”晋军凑过去看他。
贺昭撕下假皮恢复原样:“粗改。过来这儿避避世。”
晋军很是怀疑。
“找刘琛。”贺昭说,“我要最真实的报道。”
晋军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他:“刘琛的私人电话,他的管家会替他约好时间。”
“还有管家。你管的人个个非富即贵。”贺昭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逸风,“过个十来年,还有找你办不了的事?”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晋军说,“路归路桥归桥,少给人惹麻烦。”
贺昭咗咗两声,远处的小狗扭着肥臀屁颠屁颠跑过来。贺昭薅住狗头:“我的眼睛要喂这只四眼狗是吧?”
“这叫铁包金四眉犬。”晋军纠正他,“你不懂!这是很皮实的狗,好养,认主,忠诚,守家。”
贺昭恶毒地把它掀个四脚朝天,它摇着尾巴站起来,贺昭又把它翻个面揉它肚皮。
贺昭:“你是主我也是主,狗家伙年纪轻轻就当五姓家奴,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完他放开狗。它拉开腿就四处撒欢去了。
“学着点。”晋军抬腿撞了撞逸风,“识时务者为俊杰。”
逸风:“关我什么事。”
晋军扭头冲贺昭说:“就是,关我什么事,出手货物拒不退还。”
贺昭好笑地看了晋军一眼,伸手抽走了他左手边的笔记。
“哎哎哎哎哎哎!”
“周身软肋还到处横?”
“那个不准拿,我亲手做的笔记,孤版!这世上独一无二!”晋军说。
贺昭打开看了一眼他的狗爬式字体,把本子递给他:“看久了有害健康。”
“这叫自带密码。”晋军递给逸风,“他都没说话,你还嫌弃上了。”
“我走了。”贺昭递给他一把钥匙,“我的伙计要打烊,自己锁门。”
晋军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你还缺人吗?”
我可以兼职。
贺昭:“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在外面包小三的地步。”
非单身。
“这样啊,太可惜了。”晋军啧啧两声。
贺昭被他酸到了:“谁先说话谁是狗。”
晋军是一点都不想忍:“汪汪汪。”
“有朝一日真让我把你给养熟了,为我所用。”贺昭很意外之喜。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心领神会地畅聊着。晋军最近状态好转,有功夫贫嘴了。
贺昭鄙夷他:“收着点,太不要脸,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后厨传来脚步声。
贺昭撇了前台往后走,走到那里顺便把门从身后反锁。飞雲踩着楼层外面的铁片楼梯从三楼休息区下来,带着水蓝色耳捂子,围巾,身上穿着黑白拼接长款冲锋衣和黑色羊羔绒长裤,眉宇之间一片青俊明丽,蒙了一层薄薄的雪水。
“醒了。饿不饿?”贺昭打了声招呼,“上面开着暖气,怎么不在上面待着?”
飞雲露出笑容:“找点吃的。”
“点菜,给你现做。”贺昭靠过去摘掉他的耳捂子,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
飞雲的白皮肤蹭一下起了一层粉红,像突然间敷了一层薄胭脂。他摇了摇头。
贺昭揉了揉他后脑袋,那里的头发毛绒绒软乎乎的:“这儿够安全,是吧。”
飞雲笑着说:“其实无所谓,大不了我坦白从宽嘛。”
“何必让你陷入两难境地。”贺昭低下头,从领子里找着他暖乎乎的脖子不轻不重咬一口,在那些未消的痕迹上又落了新的痕迹,像冬天里依稀开放的几朵红梅。
“难不成瞒一辈子?”飞雲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在这?”
“没试过。”
“没试过,想试试?”飞雲补全贺昭的话。
“给你做饭先。”贺昭笑着揉了揉他的耳朵,重新带上耳捂子,“上去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