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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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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黑市的人在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就仓促死亡,或者被能力不高的后生凑巧杀害,那么所有的资源都会分给比他们更弱的后生。因为无法守护或者更多的原因,这些资源财产最后还是会集中在少数强者手里。这几年来,黑市的人口增加了60%,是那些死人的旁支、弟子,但资产减少了80%。也就是说剩下的人要挤破头来争夺20%的资源,自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人将会敌不过占据了80%资源的前辈——土地,钱财,人脉,房子都无可避免地被少数人攒在手里。没有收归到手的少数资产,就会面临更大额的各种税收,死死压迫住后生们的命脉。这正是黑市目前的走向。”晋军在久违的书桌前写下这么一句话,“周公子感到困惑,也找寻找其中的真相,试图从跟契约妥协的路上找找活路,但只要他们与中央的契约尚在一日,他们的走向也无法避免。
这是一场政治阴谋。”
电话声再次打断他的思路。
他想方设法在日常琐事中保护自己仅剩的思考自由,甚至不惜放弃了艺术追求以及曾经一度辉煌的电竞事业,但他还是难以避免被生活的漩涡拖住。这半段话他就断断续续写了大半个月,付出了极多的时间亲身去调查和阅读关于黑市的资料。
“喂?”晋军应了一声。
为了更安全高效地经营他们自身的据点,他们与类似于学徒的合伙人之间也签订契约,于是自上而下被紧紧锁住。
他们又不至于为了什么远见敢废弃这种契约传统——一旦废弃,这无疑立即将自己置身险地。
他们需要长久而偶然的摸索才能从中找到两全之法。
晋军想起被楚煜冲动之下毁了人身契的十三。
“来警署领人吧,楚煜打了人正在拘留审问,一口咬死是别人先动手。”主席说。
“严不严重啊?什么程度?”
“出了点血。”主席说。
“两人的脑袋都开瓢了。”电话那头传来邵光的声音。
晋军抽了口冷气,把纸张压在书本下:“下手真是没个轻重。打了谁?”
“逸风。”
“不对,他们到底怎么见得着的?千千万万个人偏偏是这两个打起来。”晋军哭笑不得,拿起一沓自制知识卡片跑下宿舍拦了校巴直奔警署。
“逸风越狱出来去了饭店,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拌了几句嘴抄起椅子就打起来,然后就让我们护卫队一起抓来了。你看你怎么办的事!呐,这两个同学书还没开始念,首先得挨处分了。”主席说,“邵光刚刚把他俩放到一间屋子里想让他们私下和解,一人坐一边,不说话,看样子能坐一天。”
“可别!”
果然,邵光才把门关上,两人就蹭地打了起来。
楚煜是出了名的张狂人物,当即冲上去用自己的镣铐把逸风制住。
逸风倔犟哪里肯受,狠命横起一肘撞开了楚煜的胸膛,接着一个扫风腿直扫楚煜的脑门。
楚煜往后一仰,用镣铐缠住逸风的右腿当即把他甩到地面。
晋军憋了一肚子火走进警署,第一时间打开牢门就看见离得最近的逸风鲤鱼打挺站起身要冲上去。
“喂!”晋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两手交叉抓住逸风的胳膊,蛮力将他锁住,“上了铐还.......”
晋军有点后悔这么锁住他了,逸风力气大得很在自己怀里挣扎得骨头喀喀作响。
楚煜一脚踹来,连在逸风背后的晋军一起踹到了墙上。
晋军结结实实撞到墙上,五脏六腑一震,痛苦不已地闷哼起来,当即松了劲倒在了地上。
“是你。”楚煜顿时收了念头朝他走去。
逸风蹭地转回身看向晋军。
晋军抬起一只手制止他们,另一只手捂着还没好全的伤口站起来,指下渐渐洇出血色。
“怎么这么不小心!”邵光从前跟晋军同事过,见状连忙来把他搀起。
“忘了这码事,就是口子撑开了。”晋军坐到椅子上,抓起纱布按在伤口,“吵什么了,说来让我乐一乐。”
两人嫌幼稚,又都不说了。
晋军拿过邵光手里的记录,略略扫了一眼。
“不对啊,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晋军明知故问地问逸风。
“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逸风道,“病号应该在医院呆着。”
楚煜用纱块摁住额角的血块:“还不是因为你惹是生非,换房!谁知道这蠢劲儿会不会传染。”
逸风冷哼一声,干涸的血迹就糊在他脑袋上,顺着他脸庞浓浓淡淡划到下巴。
牢里的冷气几乎化作实质顺着晋军的咽喉往胸膛压了下去。
他费力咽了咽喉咙,抽出两份谅解书:“签了,这不饭点了?我带你俩一起去吃个饭,也不管你俩谁先动的手,我请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签就都得在这耗着,这儿哪哪都不好。”
楚煜抽了抽嘴角:“您老还是补补口子上的针线吧。好几刀在呢,弄不好肠子都能漏出来,还吃。”
晋军气得发抖,手里那两张谅解书立即甩他脑门上了:“谁让你跟这么屁大点孩子打架了,没这点事用得着老子亲自来么?要不要脸!.......嘶!”
楚煜抄起笔唰地一下签了名,把谅解书夹在手掌中间举到脑门前:“得了得了,您老安心去医院去吧,当我求您了。”
晋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指了指楚煜:“等着瞧。我好点了再收拾你。”
逸风这才抽出笔签了名。
十八岁也不老,也就心态老成一点。
晋军也没去医院。
邵光说能处理,让警队医生来就地麻醉缝合一下就放人走了:“都是些不疼不痒的闹腾,快走吧,趁主任还不知道。回头补一下检讨书。”
“谢谢啊。”晋军摸着逸风圆乎乎的后脑勺和短茬头发,“肯定给补上。走了走了。你这脑勺睡得真漂亮,能越狱说明是聪明孩子,这股聪明劲用对地方就好了。”
逸风一抬手就都打掉了,闪身到前面去:“我要回去了。”
“不着急,先吃饭。”晋军说,“难得出来一趟。”
“不必。”逸风身形轻盈,很快就消失在花丛里了。
“你骂他什么了?”晋军看逸风抗拒,只能把他放走了。他这样逃了一次,回荆棘地一定免不了受罚。
“他坐了我预定的位子,我就说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楚煜说。
晋军:“好好说清楚就得了,别老那么损让人伤心,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赎你。”
晋军带他到一家深受当地欢迎的中式餐点餐厅吃了饭,两人慢条斯理享受了一顿晚饭,晋军要把他送回宿舍。
“我不回去。我回海南。”楚煜吃饱喝足就开他玩笑说,“姐夫。”
晋军扫了他一眼:“张嘴吃饭别乱叫。”
“我姐因为你很伤心,你不去看看她?”楚煜说,“别那么大压力,其他的事不是还有我吗?我觉得你是个很适合过日子的人,我姐一定是喜欢你的。”
“首先声明,我单身。其次,我不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之所以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是因为我没得选。”晋军说,“你回来是找教授学习的?成果怎么样?”
“资料让人带回去了。”楚煜认真起来,“说句真心话,晋军,随心而行可能会常常因为事不如意而伤心,但像你这样认真一丝不苟的人,以后会悔恨的。你得稍稍听一下自己怎么想,自己亏欠自己,这种亏欠冤无头债无主。”
晋军:“管好你自己吧。”
楚煜:“我派人替你照料你爸妈,你去看看我姐。”
“为什么?她已经到了自己无法照顾自己的地步了吗?”
“其实你来之前,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但我几天前就打不通她的电话了,今天也一样。她长得好看,一向不缺男人追她,从来没答应过,是最近才交了一个男朋友,之后同居了。”楚煜说,“前天我去看她,她没空给我开门,我自己爬阳台进去。她一个人喝醉了睡在厕所里.......想起这件事,我心烦气躁,就刚好又碰见不长眼的占我的座,一时没忍住就动手了。她这样迟早会出事。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俩最后怎么处理,你们见一面谈一谈。这算我一个请求,我欠你一个人情。她在这里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那就走吧。我车在门外。”晋军说。
“坐我车。”楚煜突然说,他不想让楚晓现在的男朋友看见晋军的车闹出是非,而楚晓现在的智商情商都不足以解决这些困境。
晋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真是太好不过了!你给我打掩护。我拿钱办事,咱们各取所需。真是长本事了。”
楚煜反常地没有反驳他。
晋军默然冷笑,不再说什么。
餐厅的窗外突然闪过一阵白光。
雷电在层层叠叠的乌云里翻腾着,气势汹汹地压向都市。紧接着响起“轰隆隆”几声惊雷,天地苍白震动。
他们在餐厅里甚至没感受到水汽,雨就这样“噼里啪啦”像一道道狠毒的皮鞭抽打在窗户上。
都市在短短几秒里埋葬在暴雨里,只吐息出微弱一点光晕。玻璃上他们的影子映照得越发清楚。他们所在地仿佛一块小小的末日方舟,安宁舒适得让人不想离开。
树叶被风雨极力拉扯,发出剌剌的呜鸣。
“走吧。”晋军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雨就泼到了他小腿。
楚煜哗得抖开长衣披在晋军身上以免水飞溅到晋军的伤口,晋军伸手攥出长衣的衣领:“天气说变就变。”
楚煜松开手自己打了伞同时也替晋军打伞,送他到车后座,自己绕去驾驶座。
晋军任由他把自己送到郊外一座西洋别墅。
车里乌黑一片,只剩下临时停车的“哒哒”提示音。
楚煜反复拨打一个电话,直到第五次才终于有人接,他简短地应了几个字,挂断电话。
别墅的铁门就开了。
“慢着。”晋军伸手拦住了方向盘,“咱们出去谈,不要在别人家里谈。”
“人不在,就我姐。”楚煜说。
“那也不成。”
“她……不方便走动。”楚煜说,“我带枪,如果那男人出尔反尔,大不了我开枪。”
“不成,谁让你干那事!”晋军伸手掏向他腰旁,把枪扔了出来,“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这打的什么坏主意。你已经一身麻烦了,别惹事。”
晋军犹豫再三,还是跟楚煜下车走进别墅里。
楚煜熟悉这里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带他走别墅的走廊,晋军看到不少希腊作风的雕刻出现在护栏以及走廊柱子上下。
不多时,他们终于来到客厅。
“姐!开开门!”楚煜攒起拳头砰砰砰地捶门,“姐!”
“姐!你开开门!”
说着,楚煜拿出铁丝灵活把锁给撬了。
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楚晓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旁边散落一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酒瓶。
晋军弯下腰提她捡起最近获得的奖杯,端在手里看了看。
是他们从前约好的目标,最后是她一个人得到了。
难怪她喝成这样。
晋军弯下腰拨开她的头发,一齐撸到脑后用一根筷子给她别住,露出她明艳的五官和白皙秀气的脖颈。动作之熟练,说他们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谁也不会信的。
“你在这干什么?这也不是你家。”晋军自顾自地问她。
楚晓循着声音把双臂绕在他肩膀上,晕沉沉地低着头。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默许你答应回学校了。”晋军背起她就走。
“她走不了,走开的话后续麻烦挺大的。”楚煜按住晋军的胳膊,“她当着我的面跟人签了契约,那男的供她读完书,她需要读多久就供多久,她得答应照料他那些宝贝坐骑也就是做驯兽师,同时答应与那人交往,在这期间她所有行踪都要报备,所有任务的搭档都是彼此。我发过誓,如果她签了契约,她的事我再也不会参与进去。我希望你劝劝她不要作践自己,但我绝不会把她带出这件屋子!”
“这是她咎由自取能怪谁!”楚煜掏出速溶戒酒茶粉泡了一杯戒酒茶,走到跟前掐起楚晓的腮帮子就给灌了下去,“换第二个人我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晋军:“这么尴尬的境地,你还把我带来。”
“我也是没办法。”楚煜说,“每次来,她都这样醉醺醺的。”
楚晓靠在晋军怀里沉沉地睡着,头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异香。渐渐地,晋军头脑发涨,用一条手臂撑在沙发把手上扶着脑袋。
他用力甩了甩头。
“你怎么了?”楚煜见他神情恍惚就问。
“你在车上说……出尔反尔?”晋军察觉到这件事疑雾重重,“难道这房子的主人知道我们来?”
“他也看不下去我姐总是不省人事的样子,答应把你带来跟她见一面……”楚煜还在说话。
可晋军已经在清醒和混沌的界限中沉沦下去了,身体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他知道现在情势不对劲,但也来不及做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感受到有人破门而入,也感受到身边的环境好像发生了恶意争吵和搏斗,跟他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以为房间里的灯一直都是像他刚进门那样亮着,直到他被呼啦啦作响的窗帘惊醒,忽的睁过一次眼才发现周遭洒满了月光。随风涌起的绸缎窗帘一如泼墨画狂涓的手笔,月光在其中倾泻而下,在满地碎玻璃里分裂开无数的亮影。
楚煜持着长刀立在幽蓝落地窗前,青筋虬结的壮硕臂膀上热气升腾吐气生烟,雕着蜿蜒血槽的刀锋之上缓缓现出他阴鸷的眼睛,活脱脱一个索命阎罗。
血液顺着刀锋滚落,在数不清的人影里黑红交加。
楚煜控制着分寸竟也只把人打伤制服,很少残疾、死亡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