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十二时辰小药瓶

77、平安客栈

　　周舒瑾练完戏在国相府中漫步，忽然看见一个白发男子在前方庭落里坐着。
　　庭落多尘，那男子却出落得非常干净整洁，白衫上渗出点点汗渍却没有污垢，相貌端正，棱角分明，眉眼看起来又乖巧，身材高挑匀称。周舒瑾只是看到他三分之一的侧脸，被迷住了。
　　“你好。”周舒瑾慢慢朝他走近，也惊讶地发现他的面孔有种陌生的熟悉感，说不出在哪里见过，“先生。”
　　那男生有一双跟贺昭极相似的紫色眼瞳，在太阳光底下发出水面似的碎光。
　　“请问先生贵姓，如何称呼？在哪里当差？”
　　男子的态度却分外冷淡，只是浅笑：“在林金瑞手下当差。你可以叫我小朝，多多关照。”
　　周舒瑾的心里隐隐产生些触动：“与我一位极投缘的朋友同音，我们也是有缘分。”
　　小朝起身拱手作别：“以后我们多的是机会共事。”
　　周舒瑾很早就把目光放在突破某种无形界线的艺术范围之中了，性别角色，时空限制，生死界限。他常年行走在灰色交易的经验给予了他许多灵感。
　　国相在时，韩冰监守他的行踪。林金瑞在时，就会派小朝来监守他的行踪。
　　这天是韩冰跟他一起驱车前往平安客栈。一路上是天色昏暗长满灌木的原野，车子往前一直开，竟豁然开朗开进一片剧毒的玫瑰花田里，有一家花店开在正中央。
　　周舒瑾在那里买了一束花。
　　花田外有一处漆黑的路上霍然亮了，累累红灯笼挂在破落骨瘦的客栈上，客栈前插着一根小斜杆。杆上的旗帜很破旧，在风里抖一抖都掉下很多灰尘，断裂的丝绸垂下来让人想起挣扎在噩梦中的手，上面写着“平安客栈”。
　　整个客栈出现在这里像长途跋涉过沙海茫茫的荒野的旅人，艰苦消瘦，风尘仆仆。
　　这只是个表面而已。
　　当他们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整洁温馨的客栈前厅。客栈里面的墙体是厚重的红檀木，甚至有些发紫。相貌平平但永不衰老的小二哥像以往一样坐在前台记账、派遣小妖怪去接待客人，身边是一个红色卷发的老板，姿态有些像甲亢的病人，喃喃不休又举止兴奋地在那里配酒。店家小二在他们眼里才是老板一样的存在，有什么事都是找他，只是小二一直尊称身边那位为老板而已。
　　小二哥背后的橱窗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罐，像装满了斑斓的糖果。
　　如果没有特殊要求，这里的灯光是一种柔和得有些昏暗的橘黄色。
　　这里像有什么法术，无论多少人进来，他们看到的都是一个没有别人的前台，各自能找到正好在等他们的小二，坐在前台跟小二聊天的内容却不会被旁人听去，。初来乍到的人们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细细一想这客栈不得有很多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二在同时给诸位客人面对面交流?
　　后面的客人大多是捧着一捧花进来的，进去之后陌生人就消失了，只剩自己和伙伴。
　　大抵那花店是它的信使。
　　当然，除了找到信使之外也还有别的法子，每个能找到它的大概方位是流行于市面的，问上一问就能知道，而且通往它的路口那里也会有系着红绸带的灯笼做引。
　　周舒瑾刚坐上高椅，透过橱柜上玻璃的反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饭桌坐着一个穿着黑斗篷和口罩的陌生男子，估计他的心愿与自己有关。
　　“他是专程来看我的么？”周舒瑾问。
　　“客官，他是你的故友。”小二哥说。
　　“哪位故友？”周舒瑾走上去，“阿亮？”
　　小二哥点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周舒瑾往前一步，那桌子似乎就远离一步，他们之间横亘着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
　　“阿亮！你说句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对不起，阿亮！”
　　那男子掏出一件物件放在桌面上，手指上皮肉尽失只剩一条条白骨极轻地叩了叩桌面，站起身鞠了一礼，慢慢往后面退去。
　　周舒瑾想追上去，被韩冰一手拉住。
　　“死亡是无法跨越的。”韩冰提醒他。
　　江末亮只剩下白骨，也只剩下听力，大概是前来交易时付出了代价。不过对于一个已死之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韩冰把他带回小二哥前面：“他已经完成他的心愿，公子也该问出自己的问题了。”
　　“人能不能回到过去？能不能去到将来？去到自己并不存在或者已经存在过的时光里？”周舒瑾又问。
　　“即使回到过往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即使去到未来也是被未来操控。穿越时空听起来是一种自由，实际上是被过去和未来所禁锢，我们依旧什么都无法改变。过去谁也无能为力，除了它能在记忆里活着，其余跟死亡一样。”小二哥接着说，“唯一能改变未来的只有当下。时道所驱，客官想以身破局，生死难测。”
　　周舒瑾略有所思。
　　韩冰递给他一个信封。
　　周舒瑾回头看了一眼阿亮坐的位置，颇为忌惮地看了韩冰一眼：“你能过去。”
　　韩冰没有作答：“说谢谢比较合适。”
　　周舒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