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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警告 ...

  •   晋军睁开眼时躺在沙发上。
      他看着自己斜对角的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看着地上铺着白金色丝绸地毯,客厅又放着主人家的婚纱照。
      如果他没猜错,懒人沙发背后那间书房放着他心心念念价值高达七位数的电竞设备。
      沙发边的茶几开了一瓶醒神的男士香水。附近还摆着一小瓶紫红色液体,妖艳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不等晋军头疼缓解,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噪声大作。他连忙伸长手臂接通:“你好。”
      “醒了?恭喜你遭遇人生中第一次仙人跳事件。”主席幸灾乐祸地说。
      “哼?”晋军的记忆断断续续。
      主席先是压不住笑了一阵:“替你想想真他妈冤死了。你这运气,只能夹起尾巴好好做人了。”
      晋军郁闷。
      主席收敛笑容,严肃起来:“来医院领人吧,楚煜和罗安京从三楼摔下去了。他把天捅了,你开个窗也不是什么大事。”
      晋军被他讥讽得更加郁闷:“伤多严重?”
      “擦伤。”主席说。
      “什么擦伤,您别造谣!按照规定,需要让监护人了解清楚监护对象的伤势。”邵光一个激灵夺过电话。
      “除了生死,全是擦伤。”主席苦中作乐地嘲讽着。
      晋军心急火燎赶去医院,一眼就看见坐在急救室外面醒酒的楚晓:“……”
      “我都不知道你们来过了。”楚晓抱着外套揉着太阳穴,“你们怎么进来的?”
      晋军瘫坐在她旁边:“你弟担心,在征得你对象的口头同意后就把我带去想开解你。谁料你眼光不太行,认识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对象。楚煜估计知道自己被耍了,估计当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除了特殊场合,罗安京身边总会跟着人。楚煜估计是一对多,最后抱着要拉个垫底的心思带着罗安京一起摔下三楼。
      “三个都犯了错误。”邵光端着案件簿就走了过来,“晋军擅闯私宅、岗上失职。楚煜擅闯私宅,侵犯他人生命健康,毁坏他人财产。罗安京私用迷药,侵犯他人人身健康以及自由权。”
      “楚煜只是防卫。”楚晓说。
      邵光:“属于防卫过当。”
      “主席呢?”晋军问。
      “他给你做辩护去了,在跟罗安京的家长掰扯。”邵光说,“一晚上没合眼。”
      “会怎么样?”楚晓皱起眉头,追问,“目前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在准备资料的时候,主席担心要把晋军送进荣和厂,晋军已经成年了而楚煜还没有,更担心这正是有心之人的目的。”邵光如实回答,“很难说,因为他那边也才刚刚开始交涉。刘琛司长也刚好从一线回来准备年度会议,他们会尽力的。”
      “万一,我真的进去了,拜托主席照料一下我的家人。”晋军有种很平静的疯感,他的人生已经糟糕得没办法再糟糕了,倒霉得没办法再倒霉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主席不会让你进去的。”邵光连忙安慰他。
      晋军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如果我进去能换来一点安宁,那也好。”
      一直避免跟他对视的楚晓转回头怒视他:“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所有人都在给你想办法,你争气点行不行!”
      晋军很明白主席虽然有一定的能力,但毕竟任职不久自己的势力还没发展成熟,操之过急就怕以卵击石:“他太年轻,有心无力而已。”
      “无论他能力到哪里,无论出事的人是不是你,他都必须上去争那一争!你的斗争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斗争了。”楚晓握住他的手,“太子爷收购MKG,因为你从中作梗又放弃了收购MKG,见你即将归队选择砍伤你,只是针对你吗?他知道MKG抗不从命,只认你不认别人。他要毁掉的是整个青黄不接的MKG,这件事应该由MKG替你出面的,如果它能稍微看的长远一些。罗安京平日里与太子爷走得近,迁怒于你才出此下策。没想到我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把罗安京自己伤着了。罗安京有背景,父亲是学校外派工作的专家,母亲现任学校领导层,主席作为学生代表分得学校相当一部分管理权,在学生的拥护下劲头正盛。领导层很早就盯上了越发民主的学生权益,不肯放权。现在是领导层与学生代表之间的交涉。无论是不是你,主席也必然要争上这么一争的。你只是很不幸做了所有事情的导火索。就算你没有走进别墅,这祸端也早晚找上你。你没办法,都是命而已。”
      “你都知道?”
      楚晓叹了口气。
      她都知道,知道罗安京与太子爷走得很近,知道太子爷把陷害晋军不成的事情告诉了罗安京。
      可她精神萎靡不振,只能凭肌肉记忆去照料那些珍贵奇兽,一昧听命于罗安京根本就无法做进一步计划。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被人掺了那么重的迷香。
      晋军反问她:“我无法保持从前一切习惯,是我不求进取么?是我自甘堕落么?”
      说到这里,刚刚还很理智的楚晓立即变了脸色,她伤心而委屈:“我害怕有一天看不到你,无论是我走得太快,还是你落在后面。看到你已经不再训练,我更害怕。你从前多么举重若轻,再困难的事情好像都能克服,大概是有天分又肯刻苦。可是,就算是天赋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万一它是有机会维持长久的呢?你已经不再训练了,你从来没有荒废过这么长的时间。”
      晋军:“说实话,我曾经很在乎,但事到如今,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我从前的品质磨损得还剩多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如我所愿还是个有前途的人,我开始怀疑灵光一闪的艺术灵感是不是我这个年龄特有而并不总是存在。或许我本质平庸只是在此之前还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努力是要的,这是我的选择,但这不代表着我一定是个出类拔萃或者独特的人。或许我们能说的是一起往前走,却不能确保那就是一个更好的将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之间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那些美好都是需要成本的,从前都是别人替我承担成本,如今是我自己承担,而我付不起这样的代价。就像什么条件养什么植被。它们是很好,但日子也要过下去。我的决定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的人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我不愿意,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不能跟你聊太多新兴的艺术,我早就跟它们脱节了,只能说希望你不要因此行差踏错,擦亮眼睛珍重自己。”
      楚晓扭过脸,不忍再听晋军说自己早已脱节,不忍再听晋军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因此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的痛苦。她不耐烦于他那些多得像借口的苦难,又深深哀伤于他不得已的苦楚。
      “如果……”她红着眼睛看晋军,“如果有机会,你能不能答应我,你想去做什么就勇敢一点,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只是想你以后还能勇敢起来,不要一直忍气吞声,然后变成一种习惯的怯懦。太早了,太残忍了……”
      晋军默默地望着她皱眉,望着她在乎到蓄满眼泪的眼睛,一声不吭地点头,嗓子里酸涩得不敢说话。
      “跟你商量个事.......”
      到了下午两点,楚煜和罗安京依次住进病房。
      晋军提了吐司面包、菜豆、海盐烤肉和温米酒,把楚煜的病床推到暖和的窗边。
      楚煜显然还很疲惫,但已经能够享受湛蓝的天空和雨后清爽的天气,看晋军往吐司上涂抹了果酱,跟他一起吃果酱面包,就着下酒菜喝米酒。
      水谷精华酿造的酒浆抚慰人心最为一等。
      晋军说:“我教不好你,给你挑了个好的监护人。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要听话。你又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剧烈运动和进手术室的风险要比别人大得多,自己要注意点。”
      楚煜:“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你已经拿定主意,那就去走手续吧,但我也不接受进一步监护,我退学。”
      晋军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我希望你完成学业。”
      “可我无心向学,不如让我走吧,我在外面学。”楚煜说。
      “你留在学校,学校和监护人就会保护你。一旦脱离了学生身份,在外面出点什么事就得自己担全责。”晋军劝道,“听我一回吧。新的监护人是楚晓,本来就该这样。”
      “你生气了?”
      晋军无奈地笑笑:“既然做了监护人,就得做好面对一切意外的准备。能成为监护对象的,也大多是你这样狂放不羁不服管教的家伙。没什么生气的,发生这些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我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综合各方面的情况选择最有利于你的决定。这也是你人生里难得的一课。”
      楚煜:“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习惯了。”
      晋军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我跟你姐已经把相关手续办了,你尽快去签名同意。”
      “要是我就不去呢?”楚煜的眼里闪现熟悉的凶悍。
      晋军像被谁挑到了反射弧,手一抬把手里的酒泼到他脸上:“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要是真的在意我们之间萍水相逢的缘分,惦记我朝夕相处照料你的那点情分,你就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不要处处让我为难!我要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要次次都激怒我!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自己很可怕,像头没有文明的野兽!”
      楚煜愣愣地看着他,酒浆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到苍白的病服上。
      “你我都是病人,都该禁酒!可我知道你就爱跟朋友一起吃点下酒菜,喝点小酒。我也不想让你最后难过,所以买了酒来,想好好跟你说这件事,你听我一回话不要犟!”晋军说,“如果还有缘分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如果你有得选,你会和我这样前科累累的人做朋友?一个毒贩子?一个.......”
      “事实是我没得选!我已经认识你了,已经掺和到你的人生里了!”晋军道,“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别的你问老天爷去!”
      楚煜坐了几秒:“我小腿骨折了。”
      晋军:“你轮椅在哪?”
      “门边。”
      晋军推来轮椅,搀他坐上去:“去哪?”
      “签字。”楚煜说,“别的我帮不了你,我还可以少点给你添麻烦。”
      “不要说这种话!毕竟我领钱办事,替人挡灾也是分内之事。”晋军攥紧轮椅把手,“对不起,我刚刚把话说重了。”
      “我不怕别人把话说重。”楚煜笑了笑,“我说话也好不到哪里去,坦诚点挺好。你愿意委屈自己那就自己受着,我不但不同情你,我还会当做是你默许而得寸进尺。到那时,我就不觉得是我的问题了,全是你自找的。我很清楚我是个不会自省的混蛋。看在我们相处的情分上,我要提醒你,晋军,你也要清楚你自己需要点什么,有时候做个专断独行的暴君履行自己的决定也是可以的。比如,如果有人屡教不改后说他自己是个麻烦的时候,我会说确实如此而不会替他开脱;比如,在处理我这件事上,我觉得真要达到你的目的就得这么办。要是你跟我商量,我就会让人找机会把你跟我姐分开都锁起来,尽管我现在是瘸了一条腿。”
      “我替你开脱,我对你还有点感情,我是你监护人,我愿意包容你,包容你也是我的职责范围内。”
      “我没说你错了,世界上只有我这样的人当然是非常不妙,世界需要你这样的来照顾我这样的。”楚煜说,“我只是希望在我之后你能过得好一点,既然过得不容易了,情绪上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哪怕是增加你对我这种人群的了解,又或者是能有样学样也自我一点。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变成我这种人,你不屑于这种途径,你另有追求,我也不会反对十几二十几年后遇到一个从内而外都很熟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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