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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舞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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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cle给周舒瑾带来一份他家里盛宴的请帖。
周舒瑾抱着谢堂燕在火炉前暖手:“Miracle,我没有办法去见你的家里人。”
“难道是因为你的身份?”
周舒瑾:“总之是没有办法。我不愿意骗你,也不想看到你自欺欺人。”
“如果这是我婚礼上的请帖请你去吃,你就肯去吃了,对吧?”Miracle冷声问。
周舒瑾低下头望着灶里跳跃的火苗。
“那好。”Miracle在风雪里狠狠看了周舒瑾一眼,“如你所愿。”
“保重,我的朋友。”周舒瑾说。
Miracle在没膝的雪里走开好几步,猛得折返回来抱了抱周舒瑾。
“只是朋友吗?”
“别把这个问题看做很重要的样子。”周舒瑾轻声笑了起来,“你会过得非常幸福。”
“不要受苦。”
“再见。”周舒瑾微笑。
Miracle松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无论人们一起经历过什么,发过什么誓,说过什么话,真正分离的日子往往简单得不堪回首,而藏在每个眼神里每个身体的距离里的遗憾总会因为时间而变得模糊。
周舒瑾起身走进温泉边给一位舞女打扮好,并送给她一套镶嵌着钻石的蓝色鱼尾裙,又从旁边捡起一根极柔软的柳枝在空中随意点拨着,指挥她肢体的其中一部分挥舞到柳枝所在的地方。
飘啊飘的裙摆掀起无暇白雪,引起冰凉冬风去撩动人们胸口的心跳。
摆啊摆的裙摆流淌着银河般亮光,要征服所有目光瑟缩闪烁的窥探。
转啊转的裙摆有多少丰富爱恨,收割着野心勃勃热血沸腾的欲望。
她化作一抹面目模糊但婀娜多姿的倩影,在冰天雪地中,在壮烈的梅花后,在雾气缭绕的暖水边摇摆、舒展、旋转,绽放成人们脑海里的无限幻想。
“回去吧,下一个。”周舒瑾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舞女问。
周舒瑾很挑剔地用柳枝点了点地面:“你的脚步像马蹄,实在不好看。”
舞女当即就哭了。
“这就受不了了,你快走吧!”这一哭周舒瑾立马就把她撵走换下一个。
“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教都不会!鸡爪一样!下一个!”
新来的舞女愤懑道:“我又不是绣娘!”
“下一个下一个!”
一天看了十几二十个舞女,周舒瑾始终不满意她们的姿态。他像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孤独旅客,常常感到无助和绝望,在一连串的挫败下放声痛哭,但又不能放弃寻找,好像一放弃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这怎么找得到!
他崩溃地陷在沙发上。
外面天色昏暗飘着鹅毛大雪。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炉,反省着自己寻找的人群和方向——
既然没有错,为什么会找不到能让自己在祭坛上称心如意的伴舞。
怎么会找不到呢?
“公子,许清宁小姐寄来请帖想让您去吃酒剪彩带,她入行以来净利润达到三亿了。”吴妈说。
周舒瑾拿下请帖把谢堂燕递给吴妈,洗澡换衣就以周栖的身份赶去冷秋香的庆功宴,远远就看见地上铺了上百米的红毯。
他走下车,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火味,在战场上这种味道意味着要付出血的代价,而这里只是庆贺。红毯两边锣鼓响天,一对舞狮衔着红绣球摇头晃脑地在竹架上蹿跳抢夺。
许清宁穿着旗袍上来迎他:“周先生里面请,我师父要见你。”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还亲自出来迎客吗?”周舒瑾笑着说。
彩色的烟花在夜空中划出银痕,大地上冷风呼呼吹透他的风衣。
“我能有今天全靠客人们捧场,我什么日子都不要紧,只希望昨日、今日、后日都是客人们的好日子。”许清宁带着周舒瑾来到一个单独的包间里。
“出去吧,我跟他有话要说。”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周舒瑾的耳膜。
许清宁关上门。
他转身看见肖巧儿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
“周先生,从前多有得罪,今天请你来喝酒一笑泯恩仇,还请你多多照顾清宁。你也知道的,贺先生风头正盛,清宁绝不是他的对手。”肖巧儿笑着看他。
周舒瑾闻到了这房间里有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鱼香味,按耐住伸出手指接过她的酒杯往前举起,很轻地挑了挑眉,将酒一饮而尽:“好说。”
肖巧儿收敛目光看着他握在酒杯上的手:“请坐。”
周舒瑾落座:“贺昭从来安分,为何你对他如此忌惮?”
“你不知道吗?贺昭已经打算在五年内退行,这五年里怕要展开手脚做一番事业出来。他安分归安分,但要狡诈起来也是一等一的面善心狠。”肖巧儿道,“目前黑市主要趋向是想跟国相讲和,其中又以十三最为积极,少不了贺昭的授意。”
“不可能。”周舒瑾笑了一声,“十三跟贺昭见了面,没掐起来就算好的了!谁能看到十三听从贺昭的一天?”
肖巧儿磕了一个瓜子,把壳扔到他面前:“两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的?”
周舒瑾愣了一下。
“您这到处替人孵崽的做派,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肖巧儿说。
“这么好看的一张嘴怎么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周舒瑾不假思索伸手拽了下她的腮帮子。
“回来怎么不来坐坐?”肖巧儿揉着发痛的脸颊。
“度假。”周舒瑾敷衍地抛出两个字,自顾自站起身从桌上放着的鱼汤里勺出一碗,“香死我了!我吃了。你随意。”
“下毒了你也吃么?”肖巧儿不满。
“下毒我也吃一口。”周舒瑾笑着说。
“还去外面度假。”肖巧儿说,“你瘦了很多,还要出去吗?”
“你知道度假这两个字有时候对我意义不凡。”周舒瑾说,“它代表着我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见谁,我也会累,巧儿。”
“宁可来吃后辈们的酒,也不来见我?”
“有时候熟人比陌生人还要棘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周舒瑾有些心烦了,“你快别说话了,一说话就要毁掉我的鱼汤了!”
肖巧儿一脚踹向他的椅子。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滴出来的汤。
“贺昭要退行?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自己怎么不去问他?”
“.......”
“你该死了又把一个丢掉了。”肖巧儿无奈道。
这下眼前的人不说话了,端着碗默默地掉眼泪。
“你早这样,贺昭还会这样对你?”肖巧儿说,“你也知道他对你格外心软,你卖卖可怜,他顶多骂你几句又把你捡回去了。能闹到今天,你肯定梗着脖子没搭理他,他已经是一顶一的好情人了!你这臭脾气等着孤独终老吧!别流傻泪了,快把他找回来吧。”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机会是有限的。”周舒瑾脸上的泪水、头发上的汗水在灯下星星闪闪地发亮。
那光芒脆弱得像一块春天下消融的薄冰,看得肖巧儿一阵心酸。
这就是周舒瑾,他飞扬,洒脱,不羁,傲然,又细腻忧郁,脆弱艳丽,作茧自缚。
“从来都是。”他说,“难道我们还回得去吗?我们用尽机会了。”
“除非——你跟我跳一支舞。”周舒瑾眼睛里放出光彩,“从前我们最默契了。”
肖巧儿愣住,任他主动牵动自己的手。
两人在灯下慢慢相伴起舞。
肖巧儿惊讶地发现他的身法大有变化,多了让她心花乱坠的魅惑,而且他在一寸寸地打量着自己的身法步伐。
他动作很自在,但眼神很毒辣。
大概自己是真的还不错,让他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跟你跳舞果然还是最轻松的。”他说。
肖巧儿却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精神压力,从前她跟他都是旗鼓相当,但现在肖巧儿以一种女人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跟他的差距——甚至已经没有什么性别界限了,只是单纯地从“魅力”、“赏心悦目”这类层面感受到的差距。
“哎哟,我可戴不起这顶高帽子!”她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舞姿不敌他,还是被他再次扰乱了心思。
“你很好,只是没什么风情。”周舒瑾说,“我们太熟了。而且你也不需要卖弄风情去吸引客人——挺好的。”
他口里所说的“挺好”是指她生意上做得挺好的,恰恰是说她的舞姿不够吸引他,同时也表示一种“没关系、不要紧”的宽宏大量。
“你在干什么?”肖巧儿疑惑道。
“某件生意上有点心力不足,想找个伴。”
“你刚刚甩掉一个,怎么还要找人?”
周舒瑾思考了好几秒才明白她说什么,因为贺昭跟Miracle在这方面上完全不是人选,他在找人的时候压根把他们忘记了。无论是从他们的安全、名声出发,还是从技术上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