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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饭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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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瑾没想到周栖把他留下来的人脉打理得那么差,走一圈下来竟被人借口搪塞了不少。
吃了一圈闭门羹的周舒瑾回到据点,默默地想着如何将这些人约出来圆融一下。他从来没有如此不受人待见,心里甚是郁闷不舒,连打牌都请不来别处的人。
这是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张高宇的。周舒瑾心想多少见见老伙计吧,拿起电话一听是开门大庆找他捧场的。
周舒瑾想来散散心也好,二话不说打点了礼物,让旧属下陈浩做司机带着自己过去了。周舒瑾路上看到竹白曾经住过的地方,才打破沉闷的气氛开口问道:“对了,怎么没见过小竹?”
“哦,周栖逼他逼得太紧,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去哪?”
“不晓得,有人说在金三角,有人说在蛮荒,有人说在中原见过他,有人说他成家之后拿着您给的钱逃到山林了。”
周舒瑾懒懒地打个呵欠:“你说话有江南口音了,侬声侬语的,怎么?之前你在江南呆了很久么?”
“公子怕是忘了,当年您离开江南,可是把江南大小人物的事情交给我了。我还得跟他们打交道的。”陈浩道。
周舒瑾:“噢!那么说来,我顶着这张脸皮还得在江南吃冷眼。真是扫兴,牌牌打不成,麻将麻将打不成,喝酒没人陪,抽烟也是越抽越愁,人人弃我如烂鞋。跑老远就图张高宇一顿饭,我是得多自取其辱。”
听着周公子的牢骚,陈浩笑了笑:“您没有办法么?”
“那我得替周栖讨人喜欢……你瞧吧,我一下车张高宇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周舒瑾未卜先知,“何止如此,张老先生肯定会告诉你别再拉我的车,最好让我自己走来。”
果不其然,周舒瑾一下车看到所谓的开门大庆只零落寒酸地摆着几张桌子,坐着一些不入流的人。张高宇不出来迎客,只有认不得他的小科来一叠声地道着歉说招待不周。
周舒瑾倒也无所谓,看看如今有哪些还没来得及提拔的新秀,也好关顾关顾新一茬伙计。
这么多年了,张高宇怎么还不放手让小科自己开店!留着拖着耽误人家的契机。
“张先生不是说今天来门大庆么,这么寥落不晦气了点?”周舒瑾瞧这仗势也不想跟他客气,“小科,今日是谁的门店开张?”
“周先生,今日是张高宇的十七徒弟章河西开的店,您里面走。”
十七徒弟请他周舒瑾作陪!
周舒瑾差点转身就走,好歹强行按住脚步往里走。
再忍忍,忍不住就直接抓张高宇撒气好了。
“轮到十七徒弟了?小科你的什么时候请我来吃一顿?”周舒瑾问。
小科笑笑说:“在下财德疏浅,周先生要等我这份心意,恐怕得山枯海烂也等不来了。”
周舒瑾想来小科也无心请这顿饭,也不再问下去了,随着进入一个仪式大厅,选了个座位坐好了,一眼就瞥见了给自己穿小鞋的张高宇。
仪式不等自己就已经开始了小半,周舒瑾也就没给过他正眼,暗暗让陈浩将带来的礼物放到仓库里去。
他枯坐了半宿,也没人来跟他说话沟通,让他好生无聊,后来才知道一般都是周栖自动发言插话,也不曾问过别人意见瞧过别人脸色。
好生莽撞的做法,但再这么无人搭理,周舒瑾觉得自己也想莽撞了。
周舒瑾目光瞥见门外的新人在摸麻将了,心里痒得不行,再看看十七徒弟下去了,张高宇又上来在那高谈阔论,真是不知得熬几小时。
自己又可有可无,他便想悄悄出去跟人玩麻将。
“周先生,您今日是否要发表一下高见啊?”张高宇一声问话,截住了准备出去的周舒瑾。
会议厅虽不说有什么轻慢的笑声,但也算是装满了不言明的嘲笑。
周舒瑾回头一笑,为小科打抱不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您首徒小科都熬了快十五年,河西先生那是比名言、比首徒还厉害,不需五年就另立门户,我提高见岂不是太不识分寸?”
想来是张高宇年老体迈、力不从心,也不愿意退隐江湖,于是紧紧栓着小科为己所用。
小科心思玲珑,怕也是知道的,只是依旧孝顺着师父罢了。
别的人不敢说,他周舒瑾就不怕。
张高宇脸色不好看:“周先生谦虚了,您甚至连四年都不到,不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了么?不教授几招,十七出去还不得吃亏?”
“说来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第一,首先得不要脸。我周栖爬到今天踩的是谁的台阶也不用多说了。有句话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男人没钱,跟女人不穿衣服上街是一样的。章先生,一旦你被欺负了,你就常想想,你是不是不够不要脸?”周舒瑾靠在沙发上,微微笑着,“第二,首先得够贱,手段可以阴,但不要太鲁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的狠,但谁也挑不出话来说你的不是。呐,我也就混了几年,以上是我的锦囊妙计,送给章先生做礼物了。这几句话可比什么礼物都好啊。”
“那恐怕我这徒弟消受不起这妙计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连老夫都做不到。不过黑市就喜欢周先生这样的,够不要脸。”张高宇的话引起客人们的附和和掌声。
他们无疑是在嘲笑周栖的,想看他的笑话。
但周栖这次淡定异常,脸上不见怒色,依旧是温和地跟着他们鼓掌,谦谦有礼,一反常态地开起玩笑来:“那我只能继续做我的开山鼻祖了,大家都晓得啦,高处不胜寒嘛。”
大家又笑。
周舒瑾顶着这张皮囊被他们嘲笑几番后总算能坐到外面摸麻将。那几个新人被他屡屡打败,高喊着不玩了不玩了。
周舒瑾又将赢的家当还出去,死活拖着他们不让他们散台,一赌就到天黑,那几个新人赌得满头大汗,光着膀子喊得越来越起劲。
小科曾问他要不要进屋里跟大家入座。
周舒瑾摆摆手:“赌完这局再进去。让大家先吃,开门大吉,主宾欢喜最重要嘛,不需等我啦。”
一局又一局,这桌的伙计渐渐聊起平日对周栖的印象,表示眼前的人比传闻要亲近随和很多,改观不少。周舒瑾趁机问起周栖和自己的对比。
伙计们沉吟片刻道:“生意的事情两位都是我们的前辈,轮不上说什么。但周先生,你晓得那周公子是怎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么,前人后人多少要尊敬他几分。尊敬他是有好处没坏处的,假如你这样对他,我想周先生未来的路会比现在要宽阔很多。”
周舒瑾还没高兴起来,又听他说:“只可惜他偏偏是个喜欢男人的。这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男人喜欢男人,不恶心么?”
周舒瑾如同被人打了一棒,浑身不舒坦,也不知道哪里痛:“恶心?这我就不太晓得了。”
“周先生年纪小,怕是不知道这些。你见过那贺先生吧,两人的目光一碰到一起那简直是融在一块了!看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可是两个男人。哎呦,好端端的两位前辈,哪一个不值得人尊敬,偏偏喜欢男人!这是什么毛病!”
健谈活泼的周舒瑾话少了许多,又挨了几局,但人们都知道他莫名地兴致变得不高。
因为周舒瑾没有接茬,话题很快过去了。
周舒瑾在他们谈论街头街尾的故事时,才缓缓开口:
“撇开我跟周公子的私人恩怨,我始终觉得像他跟贺先生那一份爱意是值得去珍惜、尊重和爱护的。他们除了性别以外,其他一切都和上帝给予所有相爱的人一样,热烈,真诚,无私。我们总不能由下半身来决定有没有相爱的权利。喜欢男生又怎么样,喜欢女生又怎么样,又不是喜欢畜生。有些人不一定是人,反而是畜生,衣冠禽兽也一大把,相比之下能找个像样的灵魂伴侣已经是莫大的福气!男生女生又怎么样!”
于是众人沉默,气氛又不自然了起来。
没有人会想到刚刚避免排斥在外的周栖忽然又跟他们反着干了。
果然这人让人反感是有道理的,还是不能因为一时的热情就宽恕他,把他融入到集体里。
他们没想到,说出这话的是他们口口声声要尊敬的周舒瑾,而不是眼前的周栖。
周舒瑾了然无趣,很快就下桌进大厅,一看里面那些残羹剩饭,便兜着手走到大厅附近,听见他们说要投奔国相。
小科四处找他找不到,没想到他立在阳台吹风,把一份热好的饭菜交给他:“周先生,您只顾着摸麻将也不要饿着自己了,桌上吃得不好看,请您多多坦待。这是我们的心意,叫厨师特地给您留了一份,也不晓得您忌口不忌口,每一样菜都有在里边,您挑喜欢吃的多吃点。”
周舒瑾没有提,只默默看着他。
小科早就观察他很久,只觉得今天的周先生与往日不同。
“张高宇这混蛋让我不痛快,早晚我跟他赌一把,输一次脱一件衣服!我要赢得他连底裤都没得穿!还要让他光着出来跑一圈!”
小科越发觉得他孩子气熟悉得要紧,黑市上说周栖跟周公子有几分相似果真不假:“消消气消消气。师父他老人家就这样,越老越少,孩子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跟你说啊,你师父就是把你当自己儿子了,抓着你养老,你看能让的生意都让你做了不是?你师父也有真心对你好,你也不要心理不平衡……”周舒瑾又反过来安慰小科。
“我明白的。谢谢周公子……”
“好了!不要叫我了,我一肚子火气!你得养着他这饭桶,我还要回来拿他出气。”周舒瑾坐回车里,“那饭菜你拎去喂狗吧,我不吃嗟来之食。”
小科忙答应了,看见眼前的人要洒脱离去就上前几步拉住他。
“公子留步,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您。”小科问。
周舒瑾回头看着这位心眼十分伶俐的后生:“问来听听。”
“您认为归附国相一事是否妥当呢?”
“我们自有我们的本事,归附他人必不得真心对待。”周舒瑾问,“从前你也常常这样与周公子一问一答么?”
“他教会我许多。师父外出时总是他一手提携我。他说自己来打牌。我很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是来提点我的。他跟我师父也是好友,有时避开我师父是不想自己指点太多使我师徒心生嫌隙。”小科说,“总有人说他遇害了。我总还觉得他命不该绝。不管他在哪里作何种身份,我相信他有他的苦衷,不该苦苦相逼。”
周舒瑾:“如此,也该听劝。他在时也必然不支持大家归附于谁。我们自当做出自己无可代替的天地,让别人上门找我们做生意。”
“国相权大势大与我们也同出一宗,如今抛来橄榄枝……”
周舒瑾打了个手势让他别说了,靠过去与他耳语:“尽是骗子。如果你师父相信你器重你,你好生把其中道理跟他讲明白。如果不行,你就权当自己养了个饭桶……”
周栖从不关心过谁,总是天底下欠他的。
小科眼巴巴地看了周舒瑾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我送送您。”
周舒瑾:“陪你师父吧,一会儿他喝多了大舌头,小心他把牛吹到天上去,有你在,你还能替他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