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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鸿门宴 ...

  •   “你说过只要我回到这儿,你就会接我回去,好像一次都没有接到。”
      贺昭:“我履行承诺,你在哪里?”
      且不说罗管家把其他妇女弱婴在另一艘船上,贺昭确实在码头接到周舒瑾,他是跟飞雲一同去接人:“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回朗月华庭吧,那里什么都齐全,你也能好好休整,过几天再回白马园林。”
      周舒瑾知道这并不是飞雲的主意,而是贺昭主动给飞雲这么一个位置。
      贺昭自己不点头,飞雲拿他也无可奈何。
      周舒瑾却之不恭地跟着去了一趟,顺道了解了解朗月华庭的经营情况。
      飞雲让管家准备好些江南特色小吃端上来。周舒瑾出了奇地不挑剔,安分守己吃完就告辞。
      飞雲送他出门。
      周舒瑾道了一声“恭喜”。
      “他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飞雲说,“他也很在意你,不希望你受伤,只是熬不下去了。他可能放不下姿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只是他每每想起都还是觉得很委屈。”
      “那你转告他一声,没关系。”周舒瑾笑笑,低头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车子。
      罗管家亲自来接他——竹白已经被迫流落在外地。
      “公子,回白马园林吗?”
      周舒瑾另外点了个地方。
      周舒瑾打开生锈的铁门,从地上捡起衣服放到柜子上,拿起热水壶自己煮一壶热水,走到阳台看了看挂在上面秋季外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如果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应该怎么解释。他总还觉得世上有那么一个地方给他温暖,就算他知道贺昭跟飞雲现在在朗月华庭过夜。
      “周兄,解药还给你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好给贺昭吃下,好好跟贺昭认个错儿,会过去的,感情一开头总难免有些大起大落。”
      周舒瑾买了一份蛋糕,磨碎了“忘百忧”的解药,又往上面倒平时就吃的各种药物——心脏病相关的,还有各种医生没有告诉过他的镇定剂和安眠药,拿起勺羹自顾自地吃到嘴里。
      蛋糕的甜美和药剂囫囵吞下去,竟然没有半分苦涩。
      他有点高估自己的饭量,把剩下的一小半蛋糕收拾到垃圾袋里,细心清理干净痕迹,低头走出门,一抬头看见琴洱抬着手要敲门。
      “……”
      “你的美人儿在不在里面?”琴洱说,“解了吗?”
      “我吃了。”周舒瑾把贺昭从前给他的钥匙塞回门口的地毯下。
      “不管谁吃了,我们回去吧。”琴洱搭着他的肩膀。
      “他能过得好就好。”
      “好好好。你拎着什么好吃的?”
      “蛋糕。”
      “我能不能吃?”他伸手掂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这是剩下的,要吃的话另外做一个。”周舒瑾被转移了注意力,“别吃太多,下了药。”
      琴洱差点抠喉咙:“什么药?”
      周舒瑾露出坏笑:“你说我会用什么药?”
      “你……”琴洱着实被吓了一跳,“上医院!洗胃!快给我洗胃!我会不会死!天杀的你敢毒我!”
      “开玩笑。”周舒瑾连忙解释道,“一点心脏病药和一些别的,你今晚会睡个好梦就这样而已。我自己吃了也是这样。”
      琴洱说:“今晚我俩聚一聚,不要旁人开车了,我做你司机。”
      “也好。”周舒瑾答应得很快,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吃过药之后情绪一直很稳定,喜怒哀乐都甚少。
      琴洱买了酒肉慢悠悠回到白马园林。
      周舒瑾透露出想搬家的想法。
      “又住腻了?”
      “嗯。还是你给看看地方和吉日。”周舒瑾轻飘飘地开口。
      琴洱端着酒愣了好几秒:“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难伺候。能不能别那么轻松就把事扔我头上。”
      “知道,所以还得你来。”周舒瑾从桌上拿来一块地图,指着金三角一处备战区 “就这儿挑块地!”
      琴洱摇头:“这儿没有好地。没半年打起战就全是尸山血水。”
      “那就在尸山血水里找个良辰吉日给我开荒出一块地来。”周舒瑾说。
      琴洱沉吟片刻:“周兄,除了搬家,你也该考虑一下你的生意。”
      周舒瑾从地图抬起眼,目光里凶相毕露。他的生意甚少需要费心劳神,如今也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问题,他一边说着搬家的事一边想着周栖。
      当年周舒瑾因为那点小事认识了周栖,经过一些波折但还是把他收入了麾下托罗管家任用,并反复叮嘱过罗管家小心提防不要重用。
      奈何周栖自有一番本事,在周舒瑾走后不久就扶摇直上,竟把挡在前面的人杀了坐上位,还搬进了周舒瑾之前的据点,剽窃了周舒瑾多年来的家底。
      他让人也叫他周公子,只是最后众人都还是叫他周先生,好一阵子之后他才自讨没趣地收敛一点。
      周舒瑾要回来,第一个要铲除的就该是周栖。而罗管家和贺昭满世界地找周舒瑾,也是周栖的大患。两人无一不避其锋芒,从不与周栖相争。
      “事情很多,一件件来。”周舒瑾早就听说贺昭在避着周栖走,“给贺昭打个电话,叫他领下周栖的请帖。”
      琴洱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这种差遣旧情人的事周舒瑾不是第一次做。真要跟贺昭叙旧情,周舒瑾是咬碎了一口牙都打不起这通电话,但要是差人干活,周舒瑾是眼睛都不带转一下。
      “什么眼神!”周舒瑾加重语气,“也没见周栖给你请帖啊!”
      “那罗……”
      “老罗肯定去吃了啊,不吃哪还有我俩站在这里说话的份!你以为个个都跟贺昭似的!快点!我后天早上就要坐上金三角的高台!”
      琴洱:“你疯了啊!”
      周兄目光熠熠:“就后天早上!”
      “日历上说后天早上不宜远行!”琴洱试着掐他软肋。
      “我明晚就到金三角,后天不远行。”周舒瑾连日历都不看一眼就掷地有声地说。
      琴洱再一次被他震得说不出话。
      “快点快点!”周舒瑾拿起戒尺催促琴洱,同时摊开一张白纸开始设计他的新住宅。
      “你就知道跟我急!”琴洱按了号码递到周舒瑾耳边。
      贺昭破天荒地接受了周栖的请帖,这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宴会外遭都是周栖的心腹。
      这哪是叙旧,分明是鸿门宴。
      “贺先生,您还在找周公子吗?”周栖问。
      “找,黑市名单里没有他了,但也没说他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贺昭道,“外面找遍了,我回金三角找。”
      “要是在金三角,我早就找到了。”周栖喟叹一声,“真可惜。也许是周公子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了吧。”
      “当年我们商议过一起归隐山林,他那样的人还不可能放弃花花世界去归隐。”贺昭道,“我只要听他报一句平安,也并不要他如何如何出来做事,竟一点音讯都不给我。这些年让我好找啊。这些生意多亏你支撑着了。”
      “应该的。”周栖给他敬酒。
      侍从一一送菜上来。
      就在两人面酣耳热时,贺昭问:“周栖,你还记得当年周舒瑾怎么待你么?”
      只单纯一句问话牵涉到周栖落魄的过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你拉到车里才跟你说清楚,这么多人说你的不好,也是他替你说话。你好好珍惜他留在这里的一切,打点好,不要坏了他的规矩名声。”贺昭并没有因为他的异样而吞回自己的话。
      “贺先生,周公子的恩情我当然是没齿难忘,但是非过错还是要分清楚的。”周栖道,“你知道他后来一句话让我过上什么日子吗?”
      “什么话?”贺昭问。
      “我既已经认了错,该承担的惩罚和骂名就都承担了,周公子要替我说话也不是我求他的,这算不上我欠了他。他既把我收入麾下,就该起码让我享有和别人一样同样平等竞争的权利,凭什么私下叮嘱要伙计尤其对我设防?我熬了多少个日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有换来他一个正眼吗?他对我的偏见我也是记得的。在人前他自然赚足了盛赞,可谁又能知道他背后是怎样待我?单独算他的恩情而不言过失,我这些年受的罪说不过去。”
      “周栖,你觉得他伪善?”贺昭问,“这不能怪他,他才从赌馆救了你就出事了,后面的变化他也并不清楚。”
      “他这个人怎么样,难道贺先生跟他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伪善不伪善,贺先生心里能没一点分量?他一面讨好你,一面也背叛你的情意。”周栖道。
      贺昭点了一支烟,笑笑:“或许我是最没有资格说他伪善的人。其实这次我回金三角不全是找人。他把金三角三成的生意立过字据说要给我,我是来把该还的还了,把该拿的也拿了,做个了断。先前我在他那里留了许多欠条,吵架的时候被他一把火烧了说要重新开始,我想还债也无从还起。”
      周栖脸色有些阴沉:“还有什么字据?你的欠条不做数了,字据难道还有用吗?”
      贺昭拿出周舒瑾的一份手写字据摆出来,上面还有盖章。
      这当然是周舒瑾今天立下,印章也是根据贺昭口述再打造,但用来糊弄周栖足够了。
      贺昭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联手?”
      “贺先生,”周栖笑了,“如果你早两年把字据拿出来,我或许还真得跟您联手。现如今大家都知道,周公子的印章已经没有效力了,您两手空空说要跟我联手?如果不是面对着面,我还真不相信这么没有分寸的话出自贺先生的口中。”
      贺昭抽了口烟,朝他笑笑:“周公子的印章在市面上是没有效力了,也不说在金三角了,难道在他自己打下的地盘里也失效了吗?”
      “贺先生,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这地盘还是周公子的吗?五分之三是我靠自己的努力拿下的,是我打下的江山了。五分之二还得看他旧日部下还认不认他。”周栖笑道,语调里尽是轻狂和不屑,“周公子在的时候是他的时代,那已经是让人很羡慕的福分了。可后来?贺先生,没有人能一直都独领风骚,差不多就得了。贺先生也别老被他过去的光环迷了心窍,忘了看这世界的变迁。现实中可不兴长情。”
      贺昭又道:“周公子离开的时候把生意交给他的属下林先生。据我所知,尽管周公子有言在先,但林先生还是待你不薄,你怎么会对他下手?”
      “贺先生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好好跟我谈生意,反倒兴师问罪了。本以为贺先生磨炼得多么多么懂事了,周公子不在,贺先生却不懂要拿捏一下分寸,还把自己当做半个主人贵宾。今天的烟草厂是我的,我周栖可不会像他一样惯着你!”周栖被他屡次三番的问话问得怒火升腾,拍桌而起,“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一个两个老提他干什么!现在是我坐镇!一样是姓周,我哪里比他差!”
      贺昭默默地看着他:“你姓周,也仅此而已。”
      周栖当初剽窃周舒瑾的名声,周舒瑾饶了他,处处留情面体谅他。哪里想到这个无赖后来登堂入室,将周舒瑾的生意都拿在了手中还振振有词地出声诋毁。
      没有周舒瑾在前,凭他那点卖主求荣的小聪明,再给他一百个能耐也打不下那么大的产业。
      眼看周栖要发作,贺昭又服了软:“抱歉,我谈及往事不免太过执着了,要不也不会这么久还在苦苦寻找。千般万般是我不好,周先生不要生气。”
      周栖冷冷道:“也是,天底下的人都该知道贺先生对周公子的事情是多么上心。谁都谦让你几分,才以致今天的局面,贺先生在我这里吃了瘪回去该好好反省,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他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贺昭应了一声。
      侍从把最后一道甜品端了上来,是一道香草拿铁,各人一杯。
      “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叫人送你回去吧。”周栖说。
      侍从在给周栖的脖子围上围脖。
      贺昭摆摆手:“那算了,我给人打电话叫车来接吧。”
      那侍从不知何时手臂藏了刀,手绕在他脖前时忽然一刀刺穿周栖的喉咙狠狠往后扼住。
      周栖双手茫然地向前抓着,蹬着双腿却放不出一点呼叫,双目圆瞪,带着无比的惊恐。
      鲜红的血液,白花花的围脖,随着周栖的挣扎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颤动,如同惊蛰下的虫子。
      血顺着刀柄、手臂、衣服汩汩流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周栖撒手倒下了。
      周舒瑾撕下脸上的假皮,无声地将他放到地面摸了摸他身上,拿走了印章,再淡定地脱下满是血的手套。
      贺昭喝着咖啡:“这种事可以让人替你做。”
      周舒瑾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扭头看着血迹蜿蜒爬向门口:“不,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做比较痛快。”
      贺昭缩回目光站起身告辞。
      “多谢。”周舒瑾送他出门。
      “从前你也帮助我很多,我应该做些事情报答你。”贺昭说。
      “我也只能在一些无关痛痒的物质上大大方方地说确实没有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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