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十二时辰小药瓶

107、复发

　　周舒瑾依稀记得颠簸的车辆和昏暗光线下小朝紧绷的脸色。
　　他再次忘记了这次体检历程：“我在哪？去哪儿？”
　　小朝以为他的忘记只是因为毒气伤害了大脑。这是周舒瑾康复过程中第一次重复遗忘
　　小朝：“您刚刚在圣伊丽莎白医院体检完，我们在回安宁疗养院。”
　　周舒瑾察觉到身体异样，自己首先受不了了，趁韩冰和上官辰修两人下车买些吃喝用品时钻进了驾驶座，开车直奔信中的平安客栈。
　　小朝没有阻止他。
　　在那些未寄出去的信中提及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秘之处。周舒瑾想去那里跟小二哥做生意换回自己的记忆。
　　小二哥依旧坐在柜台上，相貌平平，面容亲切：“客官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我要恢复我的记忆。”周舒瑾说。
　　“客官，人的烦恼很多时候是因为记忆太好。能够忘记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小二哥旁边的精灵照例给客人端上合适他们身体的酒菜，让客人能在这儿得到片刻休息。
　　“我要恢复我的记忆，无论如何。”周舒瑾在金属勺上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在他脖子的位置上有些污斑。
　　他抽了一张纸巾想擦了擦金属勺。可那不是勺子的污点，是自己身上的。他一动，污斑的位置也随之发生移动。
　　他后知后觉拉开衣领——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有这样不雅观的举止，但他心里惊骇不已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自己身上密布了许多亲热痕迹。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人做的。”周舒瑾使劲擦着痕迹也于事无补。
　　他花费了好些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自己整理着装，勉强镇定下来喝了几口酒：“或许是哪位又被我忘记的情人。倒也不是很要紧。那我更要知道发生什么了，总不能老是这样。”
　　小二哥的手在桌子上空拂过，桌子变得透明，底下有一块石刻的价目表：“客官，您是否考虑清楚？”
　　“是，我来这就是为了记起所有的事情。”周舒瑾细细一看，这需要用上十年的寿命。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要顾客的寿命来做交易，对此也并不吝啬，“可以的。”
　　小二哥从身后琳琅满目的罐子中拿下一个蓝色的，带他走向室内。
　　“客官，这是您在我这里第二单生意，记得吗？”
　　“……记得。”
　　“您记得首次交易是为何事吗？”
　　“记得。”
　　“您记得此次交易是为何事吗？”
　　“记得了。”
　　“您记得今早去了哪里吗？”
　　“记得。”周舒瑾不由自主地想离开了小二哥的客房但又无法离开，他心生恐惧手脚都有些发软，冷汗也从脊背冒了出来，“小二！”
　　“客官，遗忘是大脑对您的保护。”小二哥道。
　　周舒瑾坚持完成交易，最后自己支撑着离开平安客栈。
　　小朝依旧在车上等他。
　　周舒瑾坐到后排，拿出毛巾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回去吧。”
　　“嗯。”
　　“回圣伊丽莎白医院。”周舒瑾说。
　　小朝愣了一下，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
　　周舒瑾藏刀直上医院四楼，一连断送了好几位医生的性命。
　　楼下的军官们听惯了惨叫声，还没有意识到楼上刚刚发生了血腥命案。周舒瑾劈开一处废弃房间的门锁把尸体扔进去，麻利脱手套洗手，换衣服，擦干身上血迹，穿上另一套衣服，冷冷瞥了一眼搬过来时一路的血迹，在反应迟钝拥挤在楼梯上的军官的注视下走下楼去。
　　“下车！”周舒瑾回到车边时突然对小朝发怒。
　　小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直到周舒瑾扭头时变成了一头野兽的狰狞模样冲他龇牙。
　　“上来。”小朝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畏他凶狠模样把他推上车，“我们走。”
　　车子像脱弦的箭划破空气和野生低矮灌木冲了出去。
　　车灯打在怪枝横生的郊野。
　　周舒瑾在发抖。
　　小朝一只手控住方向盘，一只手用力地揽着他肩膀和脑袋。
　　他们在逃亡，只有这片刻喘息的机会，就在他们还以为周舒瑾什么都记不起而放松警惕的时候。
　　“知道要去哪吗？”小朝问。
　　周舒瑾不知道。
　　车子毫无目标地往前开，在沉甸甸的黑暗里横冲直撞。
　　“他们一定会把车站封锁起来。”小朝递给他一块用塑料膜封存起来的腕表，“给罗管家打电话。我们今晚就要走。”
　　周舒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自己被缴走的腕表偷了回来，打开的时候却发现这块腕表多了好些自己尚不熟悉的联系人。
　　难道小朝在借用自己的身份办事？
　　可细细一看又觉得里面说话行事风格跟自己并无太大差别。
　　小朝：“快点！！别愣着。我抄小道出军区。进山里了。”
　　周舒瑾回过神来，立即给罗管家打了电话约了今晚一个小时后在山中某个坐标的飞机以及车站某个时候的车票，船票。
　　海陆空都找了路。
　　他头脑清晰地准备了好几份方案。
　　“这是我的东西吗？”周舒瑾问。
　　“是——但不全是。”小朝说，“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这句话如同万钧雷霆落到了周舒瑾心头。
　　“我们要步行入山。”小朝踩着油门直冲弯道外侧的悬崖，“准备下车！”
　　周舒瑾猛得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打开了车门。
　　小朝：“三！二！一！”
　　他们各自从自己车门跳出去，被惯性带着往前滚了好几圈，终于在悬崖前停下。
　　车子滚落悬崖摔得四分五裂。
　　小朝点了一支烟扔下去。
　　下方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如同白夜。树叶在热浪中疯狂地摆动着形成一个个鬼影。
　　他们不做停留直接往森林深处去。在逃跑过程中可以听到搜寻的飞机在上空轰鸣，人声也在隐秘逼近。
　　周舒瑾决定放弃最近的逃跑路线，让罗管家的直升机装满杀手降落到深林中吸引火力，而自己直奔海边。
　　小朝始终不懈地跟在他身边。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共乐馆扯下小朝的面具——自己是看过他真面目的。
　　这时，小朝放慢了脚步。
　　“前面是大海，我得回林金瑞身边……”
　　“小朝。我始终捉摸不清林金瑞为人，此人甚狡诈，时忠时奸！”周舒瑾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自己走了，他就有麻烦了。”
　　“我们一起死在崖底了！你回去才是个麻烦！”
　　“我们会再见的。”小朝甩开他的手一头扎进草丛里往另一个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