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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出租房 ...

  •   贺昭挑的地方总是这样阴暗,飞雲一躺下就睡得不知天日,不知不觉过了饭点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抱着被子翻个身继续睡。他脑子里涨得厉害,只想休息。
      睡得睡得,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凉飕飕的,窗户被刮得乱响。
      他起身去关窗,瞥见楼下有贺昭的身影。贺昭带着一瓶装了灵力的衲器,独自走在巷道上。飞雲想叫他一声,不知怎地硬是喊不出声来。
      有人在墙边唤了贺昭一声“贺医生”。
      很少有人叫他哥医生,飞雲顺着声音望去,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年。
      那人身形透明,脚下离地三尺,头破血流的:“还记得我吗?”
      是个死人!
      “我叫刘潼。”那人说完就猛地提刀朝贺昭扑去。
      贺昭!
      飞雲徒然从床上惊醒,哐地拉开了窗户。楼下不是梦里的巷道,是小街。
      楼下是没人管理的挤着人、小车、自行车、摩托车而且并不宽敞的街道。那儿的店铺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暗有亮,有新有旧。大排档、杂货店、批发店与正规且讲究的饭店开在一块,街道一派乱象。
      到处都是人们的脚步声,还有灵兽的活动声,搬东西的嘈杂声,讨价还价与吵架的声音,各种杂音无时无刻交织在一起。
      飞雲惊魂未定地躺下。
      贺昭回来得特别晚,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贺昭知道他睡了大半天就不管时辰翻醒他,摸了摸他的鬓角,“你没什么精神。”
      飞雲一时间没说话。
      贺昭就靠在上下铺的楼梯看着他,虽然带着一点笑意但眼里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严厉。
      每当贺昭摆出这样的脸色,飞雲就不任性了。
      他默默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桌上那糊了起码六个小时以上的面,又要倒下再睡。
      贺昭一把拉住他胳膊,递给他一份热的馄饨,耐心地把葱花和香菜一点点挑出。
      飞雲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贺昭坐在床边瞧着他的脸色。
      飞雲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平静得有些吓人。
      太平静了。
      飞雲头也不抬:“怎么?你要吃?”
      贺昭摇头。
      “那你看什么看。”飞雲道,“等我哭么?”
      “酸溜溜的。”贺昭往飞雲肩膀上凑了凑鼻尖闻着他身上清爽气息,笑着说,“你在醋里游泳了?馄饨都不用加醋了。”
      飞雲吃完了,把一次性碗筷扔进垃圾桶:“从今天起,我的桌上不放醋,牙口不好,吃不起。”
      “好,记住了。”贺昭揽着他,“还想吃什么?”
      “想吃……”飞雲想了想,心里懈怠下来,“算了,不折腾了。”
      贺昭醒了一瓶酒放在床头,熄灯。
      两人就静静靠在一边喝酒,看窗外投来的各种灯光在床板上的形状。
      听着身边那人均匀细和的呼吸声,飞雲这才感到踏实。
      他不适应这杂乱的环境,整个下午睡睡醒醒。
      此时此刻人大多安静下来了,只有大卡车运作的车轮碾压声与卸货声。贺昭支起一条腿,膝盖上支着一条胳膊,姿态放松地半躺在床头。
      “哥。”飞雲唤了一声。
      贺昭凑近来,在暖和的冬被子里抱得更紧些,手里端了一碗酒给他。
      飞雲扭头望着他,嘴里品味着这坛从未喝过的酒味,苦涩得像加了奶的苦巧克力。
      “我尽力了。”贺昭的声音还算平静,但飞雲听得心里一疼。
      “哥。”飞雲道,“这酒怎么一时一个味道?”
      “那刚刚吃到什么味道?”贺昭问道。
      “苦,醇厚而香的苦感。”飞雲顿了顿,“后来有点甜。”
      贺昭拿着酒瓶子看了一会儿,其实在这么黑的环境下,他是看不到什么的。
      “现在还苦么?”贺昭又问。
      “苦啊,这底味就这样,怎么变得了?”飞雲道。
      贺昭顿了顿,忽然沉默。
      “怎么了?”飞雲又问。
      “这是百味阁的酒。”贺昭道,“百味阁的招牌,人生百味,隔时便尝,躲不掉,免不了。所谓同一碟菜,同一匙羹,百种味。各人尝出各人的心思。客人的恩爱情仇,客人的息怒哀乐,隔肚皮隔层纱。百味阁不知,客人自知。客人若一人多面,便一菜多味,辗转齿间。”
      飞雲尝到的都是苦?
      飞雲笑了起来:“啊,那我这……我多品一会儿也许就甜了。”说完便不甘心地再倒了几杯。
      贺昭:“……”
      “你也尝尝,告诉我是什么味的。”飞雲抖擞精神地给贺昭倒酒。
      贺昭喝了一口:“像外面的碳酸饮料,爽喉而已。”
      “再喝。”飞雲又倒一杯。
      贺昭耐着性子又喝了一杯:“……还是那样。”
      飞雲再倒一杯。
      “不是……”贺昭哭笑不得,“我不想喝那么多碳酸饮料。”
      “别被味道骗了,它不是。”飞雲倒了一大碗给他。
      “不不不……”贺昭拒绝。
      “快点!”飞雲催促道。
      “真不想喝了。”贺昭抗拒着,“越喝越觉得这味道廉价得很。都是色素沉淀。”
      “你可拉倒吧。”飞雲不听他瞎扯,“喝不喝?不喝我渡给你了。”
      “那我也不喝。”贺昭道,“一到我这,味道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值钱了?”
      飞雲闷了一口酒就贴过去。
      贺昭忍着笑,没有一口给他喷出去,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哥的眼睛能把笑意传染过来。
      飞雲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贺昭在黑暗里的感觉变得异常敏感,笑容也慢慢地消淡了,变得认真起来。
      那酒变得像屯在窖里上百年似的香醇可口,带着些割喉的燥烈,越发地醉人。
      这是贺昭第一次在百味阁的酒里喝出酒的味道。
      飞雲亲完就算,多一点便宜都不占。
      “啧!你这人!”贺昭无可奈何地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揪回来,“你上啊!我这一直让着你!你真是……只撩都不负责的。”
      飞雲愣了一会儿,脸和耳朵都透红了,散着热气,笑着:“别别别,放开。别闹。”
      飞雲怔怔地看着他,无辜又懵懂地像只鹧鸪。
      贺昭为他莫名的好胜心感到无奈,过了一会儿缓缓明白了什么,抬手揉着他下巴:“换个哥。多的是人教你好的,哥能教你点坏的。”
      飞雲脑子里轰地空白了,哪里耐得住撩,连耳根都发热。
      贺昭慢慢吻着他唇瓣,伸手细细揉着他的耳边,温柔而霸道地把他带到自己的气息里,另一只手放在他腰间。
      “咔哒”一声衣扣松开的轻响,挑拨着他们敏感不已的神经。
      贺昭给他松了衣服,炽热的胸膛互相摩擦着,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他伸手摩挲着飞雲肩上的印记。
      飞雲略觉得异样,抬眼望了他一眼。
      贺昭满眼情意,仓促间拿了酒想喝一口吻给飞雲。飞雲也伸手去拿,碰撞之间那酒便胡乱地倒了下来。红色的酒液在黑暗中散发着魅惑的色彩,顺着他们的鬓发划过脸庞。
      两人亲吻着,吻过湿润的肩膀、锁骨与胸膛,品尝着这独特的风味。
      飞雲微微颤抖着,青涩地承受着他的爱抚。
      贺昭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从旁边柜子拿了点用品,手上的动作慢慢往下。
      柜子拉开合上的声音尽可能自然,但在这样的夜晚里听起来还是充满了暗示。
      “怎么哭了?”贺昭轻声问。
      “有点害怕,两脚空空没着落的感觉。我能照顾好自己,但还是害怕。”飞雲咽了口气,往下沉着身体,“你以后做生意能不能挑点不……不那么缺德的,我怕报应不爽。就比如那个手术……你不也喜欢男生吗?你为什么给人做这么缺德的事情?你觉得这是病吗?你觉得你和我要接受治疗吗?那你别亲我啊!你为什么跟我亲热?你为什么啊?你缺钱……你你问我要,你就算骗我财骗我色,你烂我手里!我没关系,你别去害别人!别人都记仇知道不知道?万一死了也不放过你呢?你让我怎么办?小妹怎么办?那怎么办?我不懂太多奇怪门道……我帮不了别人也帮不了你……想想这件事……我就……要不你教我……”
      贺昭望着他漆黑的眼睛。
      飞雲有些吃痛,但还主动去取悦他,只是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建议。他倾听着贺昭的桎梏,贺昭也见证着他的愿景。
      “我答应你。”贺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啊?”飞雲喘着气,对于他答应这么快感到很意外。
      “以后尽量挑着做。”贺昭坐着把他抱到面前来,“也挑着教你。现在我们一起先去一个地方。”
      “现在?去哪?”
      “乌托邦。”
      美好之地,理想之地,没有痛苦。
      飞雲懵然看着他:“买票了吗?单程双程?”
      贺昭低头在他耳边说:“这种语境里在你那边可以理解——温柔乡。”
      飞雲大悟,于是还在他耳边说:“你买票了么?单程双程?”
      “单程。”
      义无反顾的单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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