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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我扇两耳光好不好嘛 崔言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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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言准第二次来福利院接崔繁规时,崔繁规刚刚被院长从精神病院带回来。
与上次他去接崔繁规已经间隔很久了
如果崔言准没记错的话
今天是崔繁规的生日,独一无二的十八岁,他不应该在福利院度过
午日当头,崔繁规站着的位置与阳光刚好九十度垂直,少年穿着有些泛黄的白底蓝边T恤,手上拎着刚开回来的药,白皙的脸颊带着隐隐的汗水,暖黄色晕在他眼睫周围,明明将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照射的无所遁形,他却偏偏像是一团柔柔地白光一样独自干净,与世独立。
他垂着眸子,无视崔言准那边直白的视线,唇瓣轻轻抿着,很直观的漂亮,“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啊”崔言准悄悄在心里说。当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兔子藏在嘴里的獠牙,咬人会见血,很痛。
接走崔繁规的过程异常顺利,崔言准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要当这个小孩的监护人,这个被福利院和精神病院踢来踢去的小皮球的监护人院长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再三确认后立马就换上了一幅救了大命的表情,恨不得把崔言准当成菩萨来供着,
把人请到接待厅恭恭敬敬的端来椅子,泡好茶后,手脚并用的把为数不多的行李装在一个蛇皮口袋里,末了,像多愁善感的老年人似的,又害怕口袋承重不够,还特意又套了一个
估计因为即将要送走了一个定时炸弹,心情实在太美妙了,大发慈悲的自掏腰包添了很多小零食装上,
甚至再办理手续时发现有领养需要的证件缺失也只是让他后面再回来补办,忙完后,一切尘埃落定,才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眼沉默的崔繁规,从口袋使劲掏了掏,才从最里面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点燃,猛吸一口后,常年酗酒的中年男人嘴里自带的味道掺杂着劣质香烟,吐在崔繁规脸上,崔繁规皱了皱眉,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院长好像没发现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嫌弃 “110号,跟着这个哥哥好好走。”对了,这个福利院像监狱的原因也还有这个,里面的孩子院长不给起名字,都是按照来的时间顺序叫编号,他来的日子是1.10日,刚好是春节的前一个月。
崔繁规这个名字,是他拖着蛇皮口袋,跟崔言准回家后,崔言准起的。按照他的说法,姓氏是跟他姓,至于名字,他没明说,但崔繁规隐隐约约能猜到,繁,繁多,规,规矩,呵呵,他默默无语,这是在给他立规矩呢。虽然崔繁规没有表现出不满,但心里难免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有了抵触情绪。
“不问我为什么来接你?”崔言准往旁边睨了他一眼
“反正你后面会把我送回去的”崔繁规转过头,咧了咧嘴,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很明显对原因不感兴趣,也不好奇这个男人是干什么工作的
“因为我有病”他正常说话的时候说话声音软软的,黏黏糊糊,很好听。
崔言准彼时刚刚把人领回家,正在洗新拿到手的校服,衣服的质量很好,材质很软,但男人天生手劲大,之前也没有洗衣服的经验,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磨得生疼,食指关节大有破皮的趋势。
那是他亲自去学校给崔繁规领的,他现在暂时在s市的一所大学任教,打算下周把崔繁规送到自己任教的附属高中里复读高三。
虽然人已经成年了,但改读的书还是要读。
崔言准记得崔繁规以前的成绩不错,还有半年就是新的高考了,应该能赶上。
闻言他停住了,也没什么特别惊讶他会这么说的反应,平静地将视线投过去,崔繁规见状毫不怯场的回视,闭着双唇不说话。“繁规啊……”崔言准心里暗自觉得小孩儿严肃的样子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微微思忖,决定还是要头一天就和他说清楚,免得后面会有不必要的误会,于是重新换了个姿势坐定,面向他,目光中带着的恳切认真,不似作伪
“我既然已经把你接走,就不会再把你送回去,还有医院,如果你不想去就没必要去了”
“为什么?”
崔繁规闻言,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挑了挑眉,面露稀奇,男人的话是他打乱了他心底的盘算。漂亮话确实谁都会说,他怪就怪在,视线中这个哥哥恳切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崔繁规这人除了犯病的时候会特别执着于伤人,除此之外的任何时候都特别佛系,像一条美丽精致的但是摆烂的咸鱼,他不关心崔言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陌生人为什么会这么笃定的说不会把他送走,可能有很多种理由,他其实懒得猜,运气好一点他就是被慈善家救助了,运气差一点最多不过就是崔言准想养他一段时间然后把他卖了。但不去医院治疗,他属实觉得有些离谱“我现在有些奇怪了”他本来是盘腿坐在崔言准身边,现在他腰杆挺直了“我有狂躁症,你不让我去医院,你不怕我发病抽风捅死你吗?”
崔言准顿了一下,哑了声,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就是单纯不想看着崔繁规在病房里接受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物治疗。
然而崔繁规没有给他思考缓冲时间,他的思维很跳跃,继而发问“你和我之前是不是认识呀”
崔言准从思绪里被强行拉了出来,他立马清了清嗓子,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来应付男孩,然而刚刚张开嘴还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被崔繁规的脑洞大开打断了
“让我猜一下,警察局的那帮大叔非说我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所以是我们两个谈恋爱,我是叛逆少年,你是叛逆少年的男朋友,我为了来找你,不顾父母劝阻偷偷跑出来,然后车祸失忆了,你觉得对不起我,但是又不敢承认,怕承担责任,所以就用这种方式照顾我?”虽然离谱,但是合理,他脑子里尚未讲完整的故事构思好,嘴已经先一步吐出来了,双手也不休息,配合着如法炮制的语言费力的比划,表达完毕,崔繁规竖着耳朵,却没有人回应,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一抬头,就看见崔言准怪异的脸色。
“哈,想象力挺厉害……”后者语气幽幽,听起来有些揶揄“我现在暂时是大学老师,我有师德……。”
崔繁规扭了扭身子,从对方的语气里发觉自己刚刚那一大串话好像带了点幽默,他微微低头,耳垂慢慢红了,从他失忆以来,倒是第一次体会到尴尬的滋味,似乎还带了一点点羞耻,才来第一天就闹笑话,怎么像个笨蛋一样。
真不愧是精神病人
“你就当自己是条宠物在我家里住着
吧,我是主人会给你吃东西的”崔言准瞧他那尾巴耷拉下去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大发慈悲的转移了话题。虽然崔言准有一套能应付的说辞,但见崔繁规看起来已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了,于是也顺理成章的不再提那事。
他也不想两人之间存在着太多谎言。
“哦,每天早餐吃什么?”崔繁规很懂得顺杆子往下爬,还是那句话,他人很佛系,刚刚就是顺口问一句,还闹了个小笑话,现在只想赶紧接过去,为了掩饰方才到无措尴尬,他还很刻意的做出星星眼的样子,语气矫揉造作,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有些油腻,但是崔繁规的脸,是各种意义上的精致,别人只会觉得被可爱到击中心脏。崔言准也不例外。
他语气放慢了很多“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在来一块加了牛排的三明治好吗”
“那中午饭呢”崔繁规不怕生,也可能是崔言准给他的感觉太过舒服,他几句话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口无遮拦带来的小害羞,很熟练的找到了讨好给饭人的方法,毛绒绒的脑袋已经埋在崔言准的肩膀上蹭蹭了。
崔言准心里暗自好笑,小家伙在福利院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谁来都不在乎,可因为某些原因,或许是被他脑子遗忘的肌肉记忆吧,对崔言准这个站在他角度上的外来者,反而愿意撒撒娇,像是把面具短目前暂的摘下来一样,思及此,他心蓦地化了,软趴趴得搭在胸腔里。
“中午饭你在学校里吃,如果你想吃其他的也可以来大学部三楼办公室找我,我教师食堂吃的可能要好一点。”崔言准稳了稳声线,哑着嗓子开口。又在崔繁规开口前补充到“晚饭我接你回家吃,不确定每天吃什么,但绝对好吃。”他想看看崔繁规的脸色,奈何人爬在他肩膀上,他脖子都扭成麻花了也只堪堪看到人家的头顶 ,见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再次保证到“每顿起码都有两个荤菜。”
确定了吃食的崔繁规这才把脑袋抬起来,他双眼酝酿着笑意。
他在福利院院长怕他心情不好,闯祸,在吃食方面可没亏待过他。每次打饭,他的盘子里就有两个格子是用来盛荤菜的。他不在意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但最起码在生活方面,他不想比福利院差劲。
此刻他才仔细开始打量崔言准的五官,不同于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五官可以用冷峻锋利来形容,有些凶狠凌厉的下三白眼,不带感情时会露出些狼性,下颌线清晰到像是用冷刀子刻出来的,但偏偏和下巴的软组织连接非常流畅,最后视线从下巴往上移,崔繁规笑了出来,嘴巴挺性感的,跟果冻一样哈哈。嗯,总得来讲,是大帅哥。崔繁规喜欢大帅哥。
“那……哥哥呀”崔繁规心情很好,他在自己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讶异的心境下非常自来熟的环过崔言准的脖子撒娇“你也知道了吧,我有暴躁症,不定时发病。如果我像哈士奇一样拆家的话,哥哥会把我丢出去吗?”
天呐,好不容易叼回窝的宝贝,怎么可能把他丢出去
崔言准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心里作答
崔言准反搂过小孩儿的背,口中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子上,半响,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崔繁规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声音比刚才要低哑了许多“你发病的时候不用拆家,来拆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嘴角微微上扬,顿了顿,又怕崔繁规不理解,耐心补充道“我来当宠物,你来当主人,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他往下睨了一眼怀里抱着的人儿。
就像刚刚敏锐的察觉到崔言准声音低哑了一般,此刻崔繁规也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对劲,他没有男人推开,迅速的在其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收了力窝进去,熟练的像已经有过八百次一般。这个没有骨头的人儿,似煮沸了的开水一样散落在崔言准身上,烫的男人双颊和耳边都染起一股不自然的红晕,如果崔繁规天灵盖上长了双眼睛,他就能清楚的看见崔言准的瞳孔里暗藏着汹涌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不是什么抱到美人的害羞,而是那种野兽将兔子置于獠牙下的兴奋。崔言准不动声色的紧了手臂,将崔繁规禁锢在怀里。崔繁规却不满突然来桎梏,挣扎的想要掰开男人的手臂,然后失败了。他认命的再次窝进怀里。继而才顿了顿,有些好笑的问道
“你知道我的发病特征吗?”
“我喜欢虐待活体。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崔繁规现在觉得,这个世界挺玄幻的,他在大脑一片空白中醒来,像是电脑被换了系统丢掉了过去储存的所有资料一样,一醒来就被赋予一个新的身份牌,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失忆患者,而后又被发现患有暴躁症。就在自己变成狗不理时,一个男的把他带走,他也不问问人家居然就真的跟着回家了,现在回家第一天,发现这个男人不但愿意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上学,还知道自己发病喜欢虐待活体,最重要的是,看这个男人的意思,还愿意当被虐待的活体。
无所谓,反正这个叫崔言准的男人要养着他,那就养着吧,第三次重申,崔繁规这人是条美丽优雅不喜欢动脑子的咸鱼,只着眼于现在,他只知道如今他的日子会比留在福利院好的多。
“但是我真的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吗?”崔繁规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的娇憨麻了崔言准的一整根脊梁骨。“虽然我对过去的社会经验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但我觉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的语气很沉稳,一字一句“不要和我说你在做什么慈善,如果你什么报酬都不收,我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我们最好立个字据什么的”他说的一本正经,仿佛他们不是待在崔言准的房间内,而是有侍童倒酒的星级酒店包厢内,谈的也不是现在这个话题,而是事关好几个亿的大项目,为了后面能无后顾之忧的享受崔言准带来的福利,虽然他觉得动脑子思考这些真的很累,但他得一开始就把所有条件谈清楚了,如果他要付出的代价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马上卷铺盖回福利院。崔繁规吐字很快,崔言准将他的话消化完毕后,没有开口回应他的意思,而是将视线锁定在他那双线头可以团成团的旧得发黄的帆布鞋上,停留了一会儿,再缓缓上移,扫过了有些包浆的牛仔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只能起一个造型作用的破烂皮带,洗得发白缩水的体恤,连腰支都遮不全,最后对上崔繁规无比真挚的眼睛,他露出一个不厚道的笑。
“啊……我说真的,繁规啊”崔言准一点没有压制嘴角的意思,弯弯的眉眼在崔繁规眼里显得格外欠揍“或许你可以付钱给我吗?哈哈哈”
崔繁规虽然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没什么经验之谈,但是他也不是大傻子……他被鄙视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而且好像是因为他看起来有点穷
啊?~搞什么啊,他原本想的是,他既然住在别人家里,那他就安于现状,帮着洗衣服做饭拖地,签一个类似于劳动合约的东西,怎么这个人这么势力啊,一张口就是钱钱钱,做人不能浪漫一点吗?
小狗很不满,并且小狗表现出来了。
“啊好好好,那么我们繁规想怎么列条约”好在崔言准不算瞎子,看见了崔繁规脸上不怎么好的表情,暗自还是觉得很好笑,但鉴于不想惹他接回来的宝贝生气,于是清了清嗓子,努力敷衍道。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收钱什么的
他只是想顺着宝贝的话说罢了
“我帮你洗衣做饭,家务我包”崔繁规无视了他敷衍的语气,很认真的把刚刚自己小脑袋里想好的话简化了说出来,然后一边偷瞄崔言准的脸色,一边说出自己的要求,但是语速明显慢了很多“你供我吃饭,上学,然后我发病的时候……”这里明显顿了一下,他看崔言准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踌躇了一下,但没踌躇太久就接着说“或许你可以被我扇两耳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