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颌线在滴血》六枝葵

1、被当成皮球踢惹 崔言准

　　崔言准恍惚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拴在他脖子上的铁链又被另一端的人往前扯了扯，雪白的皮肉磨出了血丝，他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一声：“我可以和你睡”
　　啪——是皮鞭和肉激烈碰撞的声音
　　崔繁规：“我让你选一个惩罚，没让你和我讨赏”

　　崔繁规即使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靠在窗边也是好看的，他的眼神总是雾蒙蒙的往与教学楼隔着半个城市距离，隐匿在云里的山峰瞧，眉头就那样轻轻地往下挎着，很自然的一抹忧色挂在他脸上，从远处看，像是美人含怨。
　　这个时候他往往是没睡醒，大脑放空的状态，耳朵很随主人心意，自动隔绝了一切现世令他烦躁的声音，打个比方吧，讲台上那个唾沫横飞拿着粉笔乱扔的秃顶老头子，就挺烦人的。“如果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我应该会把这个人从18楼丢下去”思绪短暂回笼，崔繁规视线往台上轻轻一扫，神情恹恹，那个老头子依旧讲慷慨激昂，高潮处甚至手脚并用，炎热的夏天，毛孔在内一切感官放大的季节，他甚至都能闻到那人喷出的唾沫星子是什么样的酸臭味。
　　传统意义上来讲，崔繁规应该是标志到有些极端的美人。眼尾下挑，带着独有的狗狗般的可怜，两块玻璃嵌进眼眶里，湿漉漉的眼睫上下扫动，是被雨点打碎的桃花瓣。他的五官线条很流畅，侧面看与上个世纪欧洲王室的建模有六七成相似，正面却也远不似测颜深邃冷厉，出奇的温吞，两片薄薄的唇瓣只肖得往旁边一咧，整个人都显得懵懵懂懂，他像是身处童话，又似狗狗幼崽对朝它接近的人类的微笑。
　　弱小，可怜，无助，但就是好看的东西
　　有时候崔言准看着崔繁规安安静静待着不动的乖巧模样，会下意识的想“如果他真的是这么乖的孩子就好了”
　　表面善良的崔繁规，大多数私下面对崔言准时，压根都不是这幅温和的嘴脸。

　　在目睹夕阳的最后一丝尾巴消失后，崔繁规从课桌上起身，拎起书包走出教室，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熟稔的关灯闭门，一气呵成。直到月亮渐渐档在太阳前面，在天空称霸，黑色的阴影扫在崔言准脸上，他才看见崔繁规左肩挎着书包，慢吞吞的走出校门。
　　“今天也还是这么晚出来？”
　　“…………”
　　“……吃饭没”
　　“学校里买的面包”
　　崔言准将书包从他身上扯过来，背在自己背上“我回家给你做。”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简单。

　　崔繁规记得自己是被崔言准捡回家，的。那天他刚一睁开眼，头顶的白色的天花板闯入他的视线，鼻腔里溢满了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拉的很严实，只有些许光因为帘子材质薄而侥幸透了进来，让房间不至于显得太压抑。医生告诉他，他出了车祸，头部受到激烈撞击而导致失忆，警察局没有他的个人信息，初步估计他是离家出走来到首尔，肇事者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和精神补贴后就离开了，而当时医院对他的身体做了评估，很明显的未成年。一个失忆离家出走的未成年，警察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大多都是一帮拉皮条靠着每个月国家发的工资度日的初级公务员，只是联系了福利院就想拍屁股走人
　　最后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给他做完笔录后扫了他一眼，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这脸蛋是真漂亮啊”然后就干脆利落的收走了桌子上的东西，走之前还忍不住瞟了几眼，而后警察就再也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了。
　　和医院交接完毕后，他被社会遗弃在福利院
　　福利院的饭菜很难吃，崔繁规用勺子舀进口腔的第一口饭在三秒以后被他吐了出来，五官没有变形，但微微沉下去的眼神能反映出这个人此刻心中的烦躁。
　　“嘿！213号，捡起来吃掉！！”看守的是一个穿着发黑白衬衫的五十岁中年大叔，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崔繁规耳膜深疼，
　　“啊……这个地方应该是监狱吧”崔繁规如是想着，不同于其他的福利院有五彩斑斓的装修色调，这座福利院的建筑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围墙高高筑起，一株植物都没有，就连平时负责管他们吃饭的人，也和狱警一样拿着棍子，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威风吗？可能不吧，崔繁规淡淡地想着

　　几秒之后，“狱警”大叔酱油色的脸上多了一盘白米饭，混淆着有些发馊的菜汤，滴答滴答掉下来。

　　崔言准刚找到福利院打算去接人的时候，就看见他把管饭的大叔按在地上打，其他小朋友躲得远远的。

　　那个场景，嘶——据崔言准回忆，怎么说呢，已经有些血腥了，他因为受惊而睁大的双眼中，清晰的倒映出崔繁规将从中间碎成两半的玻璃杯狠狠往大叔胳膊上捅。

　　但这不能全怪他

　　或许当初医院应该在负责一点，多关爱一下无足轻重的孤儿，这样那个出车祸的未成年失忆小孩患有暴躁症，会给福利院带来安全隐患的事，就不会被人忽视，隐匿进尘埃里。

　　后续就是福利院的负责人骂骂咧咧的要把他交给精神病院的人处置，因为崔繁规的缘故，赔了那个职工大叔一大笔钱，而精神病院同样不愿意收留这个父母不知去向的小孩，他们给出的理由是“院内只扣押失去自助能力的精神病人，而不是单纯心里有问题的小孩”

　　穿着白大褂的院长笑眯眯地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和蔼随意，如果忽视福利院院长近乎铁青的面庞，会以为他在唠什么家常

　　“情况就是这样，这个孩子我们不能收容，他目前还是一个正常人，脑神经没有受到损害。你每个月带他来我院进行一次心理治疗就够了，费用我们可以省去百分之三十。一定要记得按时来，我们没有见到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过来接受诊断，可能会怀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两位院长的气氛实在说不上好，一个像狐狸一样笑眯眯的，另一个阴沉着脸，鼻孔一耸一耸地，哼哼的出气，而崔繁规双脚蜷起缩在精神病院院长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他面无表情，嘴角和眼尾都崩成一条直线，丝毫没有被当做皮球踢的窘迫，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地点评了一下“廉价皮革的味道真的很难闻。”

　　福利院院长带崔繁规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非要把人丢出去，但是福利院条件有限，不说这人心理有毛病，就单单看最简单的吃食问题，就很难解决，
　　崔繁规很明显是一位嘴挑的主，普通孩子骂一骂也能将就吃，这位间歇型暴躁症很明显骂不得。但如果单独给弄一份好吃的菜，其他孩子很明显会不满，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可能不敢说什么，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可能会因为他的吃食更丰盛而去找他的麻烦，到时候发生矛盾，
　　考虑到崔繁规动手伤到小孩的可能性，嘶——院长狠狠的捏了一下眉心，感觉脑仁有些痛。更何况，精神病院那边的态度很明确，不收留这孩子，但是在那边留了底，这下每个月都要去，费用也不便宜……

　　但是不论院长愿不愿意 ，崔繁规还是暂时在福利院安稳住下了，每天去院长办公室吃饭，也说不上多丰盛但比之前的好的多。

　　院长还没有从多出的开支中冷静下来，又面临了一个新问题。当他看见崔繁规把一个小孩从睡梦中拎起来左右开弓狂扇巴掌时才恍然惊醒，不是从冷冰冰的病例调查上了解，而是从现实的角度上具象化明白什么叫间歇性暴躁症。他发病的病因可能不是被动的，也可能是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