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FeelinSophie

66、066A

　　教室里的人看着窗外表情认真的彭骁，真是讽刺。
　　“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郏信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绝望的表情。“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们带着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去和一个一身轻的人在钢丝上决斗呢？”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我们会被烧死。”陈柏的目光留在了毕林净月身上。“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我很想说我愿意，但是我不知道。”毕林净月没有避开陈柏的目光，正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没有那一次离家出走，我一定会很浪漫地说我愿意。但是现在……你还愿意吗？”
　　“因为我们知道，就我们现在的年龄，我们都不该死。”
　　“你们怎么突然就看开了？”莘瑶很不理解。“难道就是因为现在生死攸关，所以你们决定各自飞了？难道我们现在的年纪，不应该相信我们要生死与共的吗？”
　　“我们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一个人。”毕林净月这次没有看任何人。“我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
　　“除了那两个疯子，有谁愿意现在就死的吗？”郏信菲有点听不下去。“知道我怎么看吗？彭骁说，只要我们都说一个人，剩下的人都可以活着。那么就现在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心里都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排一个名单，最后的那一个就是我们要告诉彭骁的名字？而现在，我们可供选择的范围又小了。我们已经再也不想关注那个画面里发生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有点庆幸我们是被关在了这里？”
　　“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地评价我们所有人。”毕林净月收起了她好好小姐的好脾气和好脸色。
　　“你认为我们最后，还是会给出一个名字吗？”莘瑶问。
　　“而你。”郏信菲看着董哨。“仍旧坚持我们应该选择你留下吗？”
　　“你想惹怒所有人的吗？”祁畅说。“让我们所有人选你吗？反正他不会让冰走，所以你们可以选我。”
　　“或者这位看似知晓一切的钱昊阳同学。”严睿冰开口。“反正他也不会说话。……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你们心里指不定都那么想过。我从来不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你不是坏，你只是任性，只是被宠坏了。”董哨说。
　　“是吗？那谢谢你为我解开了这18年来一直捆扰我的难题。我想我该瞑目了。”
　　“说真的，我还是很庆幸自己不在那堆人里面。”陈柏说的是屏幕上的另一些学生。
　　“他们是被迫那么做的，是不是？”莘瑶的声音很轻。“我告诉自己，一定是的。”
　　“我恨X，不是为了他对我们做的事情，而是他让我们做的事情。”郏信菲这话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
　　在这几个人还在争执的时候，钱昊阳在默默地解着莘瑶手上的绳子。那个结没有他想象地那么死，他意识到，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一直有机会，不然就不会有这样的一次经历。他想告诉这几个孩子镇定，不要露出马脚，关于自己的马脚。但是还是那个原因，他不能说话，所以他沉默。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彭骁拎着空桶走了进来，坐在讲台上，拿着那包还没吃完的暑片。“有三个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不小心掉进了一口枯井。幸运的是，井口挂下来一条绳子，但是它没有办法承受被攀爬三次，于是他们一起抓着绳子往上爬。到了二分之一处才发现绳子已经没有办法同时承受三个人的重量，于是其中一个人为了朋友松开了手，掉入井里摔死了。剩下的两个人继续爬，到了三分之二处，他们发现绳子已经没有办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就在此刻，其中一个人乘另一个人不备给了他一脚，将他踹到井底，自己爬了出来，第二个也摔死了。哲学家评论家佛家们说第一个人舍己为人值得颂扬，第二个运气不好死于非命，第三个人自私歹毒该被批判。而民间的说法是，第一个第二个人死了，第三个人活了下来。”
　　“听着是很可悲。”郏信菲说。“但不是必须的。我们都已经大到不再相信所有的好人都会有好报，所有的坏人都会被抓会受到惩罚。我们所要坚持的就是，即使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不公正，我们也不该放弃自己的原则，不该放弃对好的美的善的事情的追求。”
　　“是你说我们可能会妥协。”莘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绳子变松了。“现在你却……”
　　“如果火烧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场面。”董哨说。
　　“我原谅你们。所以你们可以安心让我留下来。”郏信菲显得很平静，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近乎崩溃的人说道。“帮我告诉小憬，现在她有两个妈妈，两爸爸了。”
　　“但你的父母只想要你。”陈柏说。“我也有一个故事要说，你们想听不？”

　　在X回来前，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Q和M的身上。孩子无法控制自己会想到的内容，他们只是仍旧单纯地希望自己是错的，他们幻想这只是Q的一个忽悠X的计谋。
　　“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L就在他们两个位置的最中间。
　　“开玩笑？你们看看P，看看U，再告诉我，这是一个玩笑吗？”Q的眼神里有X眼里没有的东西。
　　那个东西，有人称之为邪恶，与身俱来的邪恶本能。
　　“不过，他会解开你的手脚，对不对？”Ⅺ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你比X高大，你一定能打过他的，对不对？等他松开你的手脚，你就制服他，然后……我们就可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就是你那么说的初衷，对不对？”M小声地问。
　　“我做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离开这里，我不想像P，U或者T一样。”
　　“如果我如你们期望地那么愚蠢的话。”X出现在了门口。“我不能冒险松开你的手脚，但是游戏必须进行下去，因为你在为生存奋斗，我不能剥夺你的这个权利，是不是？那么有什么办法让你在手脚活动自如的情况下，不对我造成威胁呢？于是我带来了这个。”
　　X关上教室门，上锁，伸出反在身后的手，里面握着一个遥控器。
　　“那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在吓唬我们。”H说。
　　“现在我们开始一个集体活动。”X走到班级里身材和性格都最弱的R身边。“我解开你的绳子，由你去解开Q的绳子，还有另一些想要成为真实自己的人。这是最后的时刻了。R，你别哭啊，要勇敢。”
　　R还是哭了起来，比刚才哭得还要厉害。
　　“你愿意吗？如果你做得好，我会让你离开。”
　　R还在哭，不过点了头，于是X就把她的手松开，还塞了一把小刀在她手里。
　　“自己解开脚上的绳子。”X站到了讲台上。“还有谁，告诉我你能做的最坏的事情，在这个教室里，面对你的同学，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事情是你会去做的？如果有人想要反抗，我会马上引爆炸弹。你们可以冒险试试，是我的按按钮的动作快，还是你们的手脚快。”
　　R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点颤颤巍巍。
　　“只要大声说出你心里想的，我就会帮你实现。你不会害怕因此受到惩罚，因为你们现在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你们是被迫做一些你们不想做的事情，对不对？你们没有选择，谁也不会轻易放弃生的机会。”X又开始发表自己的言论。“这会是你们中学期间最令你们难以忘却的事情，这份经历和记忆，将会伴随你们一生，你们不会为此感到羞愧或者沮丧，没有比面对真实的自己更让人亢奋了。”
　　“你并不是真的想要我们死，是吗？”Y作出最后的反抗。“Z他们现在是安全了，是不是？毕林净月他们呢？如果我们听你的，你会让我们离开这里，对不对？我还能相信你吗？”
　　P的眼睛还睁着，已经没有了呻吟，她的心脏在胸腔内艰难跳动，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生命流逝。
　　U还会时不时发出难以忍受疼痛时那种痛苦的声音，他的头上，脖子上，全是汗水。
　　T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发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关心她那一刻，正在想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列车即将起航驶往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还有时间可以下车逃跑。”X继续鼓动已经咬不住嘴唇的人。“这是最后一次提醒。R，去帮Q松绑。”
　　R听话地走向Q。
　　“还有其他乘客想要走吗？”
　　“我。”D大喊一声。“我会让你看到我能做的好事。”
　　“好，下一个，R你帮D松绑。”
　　“我什么时候能走？”R离开Q走向D。
　　“很快，再有两三个人，你就可以走了。”X俯视着下面的同学。“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等待，看看命运是不是垂青你们，也可以和Q他们一样，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R握着小刀呆呆站在教室中间，没有去顾及在她面前慌忙为自己松开脚上绳子的D。
　　“听见吗？命运的声音在召唤你们，没有哪一次会像这次一样，你们离自己那么近，你们所做的事情那么明确，你们能得到的结果那么直接而富有意义。活下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