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里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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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阮梅朵长发半湿，发尾蜷在光洁的肌肤上，像小蛇的细尾。
她人呆坐在床头灯昏暗的阴影里，肩若削成、锁骨分明，精致的五官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雕塑。
手边是江汜这些年寄给她所有的信。
信没有打开，也不需要打开，无数个深夜里，她不知道把它们翻来覆去的看过多少次。
记得从前在家乡，每一个雨季来临的清晨，江汜总会在楼下等着她一起上学。
两个人挤在伞下，一同走出狭小老旧的楼道,走过家门前那条长长的运河,走在那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青石桥上。
桥下，小船儿在化不开的雨雾中晃悠悠地漂着......
不远处的工地上是新起的高楼。
淅沥沥地雨声打在伞面，潮湿的空气笼罩着两张稚嫩又青涩的脸。
“我们以后会住进这样的大房子里吗？”
“你想要住大房子？”
“我想要万家灯火里，能有一盏属于我的小灯。”
南方小城里的雨，是诗人笔下，寂寥雨巷中丁香一样的姑娘，在雨的哀曲里消了颜色、散了芬芳。
可现在，这里是北方。
北方的雨，就好像北方的人一样，热烈、狂放、直抒胸臆。
窗外的雨点狂敲着玻璃。
阮梅朵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手机屏幕上，映入眼帘的还是他那句：
【软软，我有点想你。】
纤细的手指继续滑动：
【今天朋友过生日，他们喝多了在唱歌，唱得好难听。但是我觉得这首歌的原唱还是很好听的。】
再下面，是一首歌曲的链接。
【软软，你听好不好听？】
【软软，你睡着了吗？我今天晚上回家了，给你看皂角睡着的样子。】
一张小黑狗四仰八叉地躺在狗窝里的照片。
【软软，我困了，晚安。】
这些消息的发送时间在几个小时之前。
而现在已是深夜。
阮梅朵鬼使神差地点开李雾分享给她的那首歌。
窗外雨声逐渐密集，歌曲前奏的钢琴如泣如诉，柔美的女声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回荡：
......
爱只是爱
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
......
偶遇而来互相依赖
河上的船儿总不能永不离开
......
歌声中，阮梅朵动了动，好像在手边摸索着什么...…终于，在那堆信的下面，她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和一盒香烟。
削葱般的指尖拈起一根烟，火光闪烁，烟丝腾空而起。
阮梅朵脚尖轻抬，骨感的脚背在幽暗的灯光下几近透明，她粉嫩的脚趾伸向床下，勾出一个方形铁盒，盒子里依稀躺着几根已经燃尽的烟蒂。
细嫩的手指夹着香烟却并不往嘴边送，只盯着它一点点的燃烧殆尽。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又迷人。
歌曲还在唱，阮梅朵安安静静的听着，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眼角渐渐氤氲起一层薄薄地雾气，飘在空中的，窗外淅沥的，分不清是雨还是烟。
她倏地起身。
白色浴巾包裹着婀娜多姿的曲线，浴巾下的她不着寸缕，纤纤玉足点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轻盈浮动间，一枝娇艳欲滴的梅花若隐若现......
“哗——”
推拉窗一开，雨点立刻侵入屋内，扑在她宛如凝脂的脸上，与弥漫开来的雾气融为一体，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夏夜里的晚风，肆意地将她席卷。
阮梅朵闭上眼睛，长发如瀑般被风扬起。
这一刻，她放纵着的心，跟随窗外的风雨一起，狂烈地跳动……
在北方的夏夜里，就这样下了一整晚江南烟雨。
***
清早，阮梅朵在敲门声中醒来。
李雾看到开门的阮梅朵，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疑：“你怎么了，软软？”
阮梅朵的脸本就又白又嫩，现在眼角红红、神情迷离，看上去娇软又可怜，整个人单薄地仿佛一下就会被风吹散。
“？”
阮梅朵一愣，怎么是他？这个点来的不应该是贺雯吗？
门利落地关上。
阮梅朵跑到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天！
她昨夜做了一晚上梦，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长发凌乱，好像一个艳丽的女鬼。
门外，敲门声更加急促。
“发生什么事了，软软？”李雾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顾不上别的，阮梅朵快步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对门外的李雾说道：“我没事，你先等一下，我换好衣服再给你开门。”
门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阮梅朵迅速整理好自己，刚一打开门，李雾就冲了进来，他两手拢住阮梅朵，看得轻柔又仔细：“你哭了吗？软软？”
阮梅朵不自然地挣开他：“没有......”
李雾不信：“你的眼睛都红了。”
阮梅朵低下头：“我只是没有睡好。”
李雾直勾勾地看她：“为什么没有睡好？”
“软软，昨天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阮梅朵心没来由地一顿。
李雾盯着默不作声的阮梅朵看了一会儿。
“你跟我下楼，我带了新朋友给你认识。”
说完，李雾从玄关的提手上拿下钥匙，拖着阮梅朵出了门。
直到走到楼下一辆黑色大G前，阮梅朵才出声：“这是什么？”
李雾单手插着裤兜，风轻云淡：“车啊。”
“你买车了？”
“如果我买车的话，车牌号肯定是要换的。”
“雯姐的车不是坏了么，我就把家里的车先开过来了。”
阮梅朵听罢，看了一眼李雾说的车牌号：YY821。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眉眼淡淡：“你说的朋友呢？”
“在这儿。”
李雾走到大G的车尾门前，让阮梅朵先转过身去。
“又要干什么？”阮梅朵不解。
“等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再转过来。”李雾神秘兮兮。
阮梅朵今天出奇的配合，她转过身，等着李雾慢悠悠地倒数三个字：
“三、二、一。”
......
未待她转身，阮梅朵先听到身后李雾气急败坏的声音。
“皂角，你怎么拉在哥哥车上啦？”
阮梅朵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下，一只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刚干完坏事的小黑狗，正扭过圆滚滚的屁股，蹲在尾箱里一脸无辜地看着阮梅朵。
小黑狗的眼睛又黑又亮，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阮梅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霎时间，夏夜里的烟雨散去。
阳光照耀下的女孩，笑靥如春水映梨花。
身后的李雾还在训话：“皂角，你怎么这样啊，你第一次见姐姐就拉裤子！丢不丢人！”
小黑狗“呜嘤”叫了两声，看也没看李雾，一个劲儿冲着阮梅朵欢快地摇着尾巴。
阮梅朵的心一下就化了。
“我和你说话呢皂角！你看着哥哥！谁让你在车上拉臭臭的？”
小黑狗乖乖地等阮梅朵走上前，等她朝它伸出手后，轻轻一跃，跳进她怀里，乌黑顺滑的脑袋朝她白嫩嫩的脸蛋上蹭了蹭。
李雾看到自家已然叛变的小狗，气道：“喂！皂角！不许亲姐姐！”
皂角理都不理，使劲儿往阮梅朵怀里钻。
阮梅朵顺着它脑袋上的毛，喜欢得不得了，她从小就喜欢小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养。
“你就是皂角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你比照片上看着要可爱多啦。”
阮梅朵抱起皂角就往楼上走，她哄小狗的声音娇柔又软糯，让人终于想起她是南方来的姑娘。
李雾醋意大发：“软软，你这就不要我啦？”
阮梅朵不悦回头：“你别这么大声音，把皂角吓到了。”
李雾气结：“它胆子大的要死，它能吓到什么！”
阮梅朵皱眉：“别对皂角说不吉利的字。”
皂角窝在阮梅朵怀里，舒坦的翻身，露出了自己溜光水滑的小肚皮，看向李雾的眼神得意又挑衅。
李雾气笑：“行，有本事你别跟我回家。”
阮梅朵摸了摸皂角的小脑袋：“别怕啊，姐姐陪你玩。”
刚走出去没两步，阮梅朵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回过头：“对了。”
李雾桃花眼一亮：“软软......”
“你给皂角带早饭了吗？”阮梅朵问得认真。
......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雾发现，有皂角的好处是，只要发皂角的照片，软软都会回复。
甚至，如果说是皂角想她了，打视频给她，软软都会接。
坏处是，李雾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李雾真没想到皂角第一次见到阮梅朵，就这么喜欢她。
皂角因为刚出生就被主人丢弃，离开了妈妈，所以很难亲近别人。即使在家里，皂角也只跟李雾和李母更加亲近些。
谁知道今天李雾带皂角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小狗呜咽地快要哭出来。
阮梅朵心都要碎了，她第一次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李雾，声音娇软地让人心痒：“皂角想留下来呢，要不然今天就别让它回家了，我能照顾好它。”
李雾哪里见过阮梅朵这样一面，他又醋又爱。
他想，我也想留下来，你能不能照顾好我？
“......我今天带它出来没有和我妈说，我妈可能会担心。”李雾笑得凄苦。
“好吧......”阮梅朵眼里满是可惜，“皂角，那你乖乖回家啊，下次再来找姐姐玩。”
......
李雾的车刚开进车库，阮梅朵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May:【皂角到家了吗？】
李雾看着车后座睡得香甜的狗弟，一脸无奈，他拍了张皂角的睡颜发给阮梅朵。
Fog:【我们刚到家。】
阮梅朵秒回。
May:【皂角玩累了，你就让它好好休息吧。】
李雾欲哭无泪，它一上车就睡，累什么累啊......
李母正准备去美容院，刚好碰上抱着皂角进家门的儿子。
“你今天怎么把小宝带出去了？”
李雾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母亲：“妈，我觉得您和我爸还是别给我生弟弟妹妹比较好。”
李母美目一横：“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李雾：“算了......没人懂我......”
李母回头看了眼儿子略显凄凉的背影，满是不解。
这小子最近莫名其妙的，青春期也没这样过啊。
***
很快到了婚礼跟妆的那天。
这是朱小玉第一次跟新娘妆，本来是一定要来的，可是姑姑似乎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华京过暑假，便拉着老公和儿子把海城之旅改成了华京之旅，让朱小玉带表弟好好逛一逛全国最好的校园。
姑姑一家到华京的时间刚好和婚礼冲突了。
朱小玉打电话给阮梅朵说这件事时满是内疚，但阮梅朵能感觉到，小姑娘心里因为家人专门来看她还是很激动的。
阮梅朵安慰她说没关系，陪伴家里人更重要。
而贺雯这边一听李雾有车，立刻表示要给自己放假。
收了李雾一瓶高奢香水的贺雯是这么说的：“你俩的二人世界，我当什么电灯泡？”
李雾当即信心满满向贺雯保证，他一定做好阮梅朵的护花使者。
凌晨，李雾的黑色大G准时停到工作室楼下。
“软软，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上等我吗？”
黑漆漆的一楼大厅里，阮梅朵一个人拉着化妆箱站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条淡蓝色长裙，腰身纤细，露出莹白如玉的一截脚踝，乌黑的秀发散落两肩，青丝随风摇曳，整个人旖旎又美丽。
就像一只在暗夜中飞舞的蝴蝶。
四周无人的寂静夜晚，随着李雾的到来，阮梅朵那张清逸出尘的脸庞多了一丝淡淡的人间烟火气。
“我也是刚下来。”阮梅朵的声音里听不出倦意。
“你不冷吗？”李雾关心道。
阮梅朵刚说完不冷，就打了个喷嚏。
李雾大步上前，脱下身上的薄款运动夹克，将阮梅朵裹得严严实实，清冽的香气令她想起北国初雪后的霜白雾凇。
阮梅朵低下头，她认识李雾外套上那一串品牌字母，它家的老爹鞋很火，贺雯之前总喊着等有钱了买一双穿。
“其实真的不用......”
“听话，不然下次就不带皂角和你玩了。”
李雾嘴上开着玩笑，手里却帮她把夹克外套的领子拉到最高。
阮梅朵不自觉地仰起头，玉白的脖颈瞬间隐匿在他的深色衣领中，细腻的脸蛋像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在那双风情不自知的水眸中，李雾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少年的目光太过灼热，阮梅朵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怎么不多穿点儿？”李雾问道。
阮梅朵语气翁翁：“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的温度会特别高。”
李雾有些无奈：“但现在是凌晨三点。”
阮梅朵垂下头没再说话，李雾从她手里接过化妆箱，轻声说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阮梅朵点了点头，走向车后座。
李雾将化妆箱放好，偏过头看她：“软软，坐前面。”
他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臂一挥，微微弯腰：“公主，请上车。”
阮梅朵抬眼，少年漂亮的桃花眼里好似有星光闪烁。
“我美丽的公主，请上车吧。”
李雾这次直接向阮梅朵走来，半拥着将她推到副驾驶门前。
车门有些高，阮梅朵犹豫着不知道该先抓哪里，李雾从身后环住她，稳稳地托起她细白的胳膊，将她半抱着轻抬上车。
一声浅呼，阮梅朵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车座上。
下一秒，李雾毛茸茸地脑袋挨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清冽的雪松香气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呼吸声也不自觉地变浅。
李雾很快帮阮梅朵扣好安全带，他嘴角全程挂着笑。
阮梅朵的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里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