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因雾》老核桃

14、十四里因

　　因为已经提前和新娘沟通过，阮梅朵和李雾到新娘家时，新娘和伴娘们都起来了，摄影师小哥也到了。

　　外面天还未亮。

　　卧室里，目光所及之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喜字，天花板上飘着红色的气球，整个房间里新意盎然，想来昨天一定装饰到很晚。

　　之前试妆的时候，阮梅朵和新娘聊天，知道新娘家里是华京本地的，更巧的是，新郎和阮梅朵还是同乡。

　　“我爸妈的好朋友们昨天就来了，我陪着他们把客人送走才开始洗澡收拾，她们几个帮我布置完卧室，我们挤在一张床上也睡不着，就开始聊天，聊着聊着闹钟就响了......”

　　新娘子敷着面膜，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中也不见疲惫，她边说边打量着正在阮梅朵身旁支化妆箱的李雾。

　　化妆师她一早就见过了，不仅人美，化妆技术也好，之前听她说这次带的助理是男生，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极品的大帅哥。

　　三个伴娘原本还哈欠连天，一看到李雾，瞬间变得精神百倍，就连洗漱的速度都放快许多。

　　等新娘敷完面膜坐到化妆台前时，伴娘们也都聚了过来。

　　“你们几个围着我干嘛？自己不化妆了？”新娘拧眉道。

　　“我们今天又不结婚，化那么漂亮干什么？我们就想看化妆师小姐姐化，跟着她学一下。”伴娘一号笑着，眼睛却瞄向阮梅朵身边的李雾。

　　新娘心知肚明的翻了个白眼。

　　摄影师小哥在一旁提醒道：“伴娘还是先去化妆吧，等会儿晨袍一起都要拍的。”

　　新娘立刻发话赶人：“还不快去！”

　　阮梅朵在一旁微微笑道：“新娘子麻烦看一下镜子。”

　　第一个造型是晨袍。

　　新娘子长相大气，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很适合中式妆造。

　　她选的晨袍也是一件宽松版的中式斜襟旗袍，应该是为了和第二套造型区分开，晨袍颜色为明黄打底，绣满了缠枝花卉的暗纹。

　　阮梅朵洗完手戴上口罩，一切准备就绪，她娴熟地开始上妆，没一会儿就做好了第一个造型。

　　底妆清淡，眼影只用打底色晕染出自然的层次，眼线也只用加深色的眼影修饰眼尾，腮红轻薄地打了一层，唇型是婉约的柔边唇。

　　一根素雅金钗斜插在新娘低盘的发髻上，显得她的头颅更加饱满。

　　镜中的新娘，眼角眉梢间全是满意的笑。

　　“当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班里就我俩是华人，他一眼就看上我了。”

　　新娘性格很爽朗，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拘束：“我老公他哥们儿都想找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儿，但他说他就是喜欢我这种国泰民安的长相，看着心里舒坦。”

　　“我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他说一定要送我件首饰。这根金钗就是我俩的定情信物，他当时专门找人打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国外从哪儿找到的金店。”

　　阮梅朵笑道：“这好像是我们老家的习俗。”

　　在阮梅朵的老家，男孩子要送给心爱的女孩一件首饰，寓意着情定，从此再也不分开。

　　新娘笑得甜蜜：“谁知道呢，反正他最爱给我买金子了，他说金子最衬我。”

　　李雾在一旁突然插话道：“软软，你老家的什么习俗？”

　　阮梅朵没搭话，新娘却笑着看了李雾一眼：“阿阮和我们家阿俊是老乡呀，小帅哥你不知道吧？”

　　“阿阮？”李雾疑惑。

　　“对呀，我老公说他们老家都是这么叫亲近的朋友和爱人的。”新娘解释道，她老公的名字里有个俊字，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时候，老公总会让她唤他阿俊。

　　“我和阿阮很投缘，所以也这么叫了。”

　　“至于你问的习俗嘛，我也不太清楚，是阿俊和我说，他们老家的男孩都会送心爱的女孩子一件首饰当作定情信物的。”

　　新娘笑了笑，“阿阮，是不是？”

　　阮梅朵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她突然有点后悔让李雾知道这件事。

　　李雾在一旁若有所思：“这样啊......软软，那你喜欢项链还是手镯？”

　　阮梅朵：“......”

　　新娘意有所指：“阿阮，你刚还没来得及介绍呢，这是你男朋友吗？”
　　李雾笑得坦然：“我还不是她的男朋友。”
　　新娘挑了挑眉：“哦～还不是......”

　　“那你可得加油了，我们阿阮一看就很招人的。”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

　　阮梅朵听着李雾煞有其事的接话，一汪水眸意味不明的瞪他一眼，像是要把人瞧化：“别乱说话。”

　　“新娘子要换衣服拍照了，你先出去。”

　　李雾看着阮梅朵笑了笑，答了句好。

　　他一出门，旁边的几个伴娘立刻开了口：“小姐姐，你的助理是单身吗？”
　　阮梅朵没有犹豫：“他没有女朋友。”

　　伴娘二号：“那我们可以加一下他微信吗？”
　　伴娘三号：“或者留个电话也可以。”
　　阮梅朵：“这个......我做不了他的主。”

　　新娘那边刚摆好pose，摄影师小哥还没顾上摁快门，新娘先开了口：“别瞎问了！麻溜儿过来拍照！”

　　几个伴娘登时泄了气儿：“得嘞小主，老奴们这就来了。”

　　阮梅朵抿了抿嘴角，梨涡浅浅。

　　她喜欢看到这些女孩子们为了最好的朋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而聚在一起的样子。

　　她们是如此纯粹又美好。

　　***

　　拍完晨袍，阮梅朵开始为新娘准备第二套造型。

　　新娘的第二套造型选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龙凤褂。

　　褂料为红锦作底，褂面上则是金丝银线勾勒出盘龙舞凤的纹样，针脚细密到已经看不太出底色，裙角坠着珠玉琳琅，走起路来翩跹作响，看上去富丽端庄。

　　阮梅朵在第一套妆容的基础上加深了颜色，细挑的眼线勾勒出新娘子水杏般的眼睛，顾盼间别有一番风情，唇型也从柔边唇改为满唇，口红更是气场全开的正红色。

　　发型上，阮梅朵将低髻改为高髻，金钗的周围又补上了几根珍珠发钗。

　　她做着造型，嘴里下意识的说道：“小玉，麻烦帮我拿一下U型夹。”

　　宽大修长的手从一侧递来几根U型夹。

　　阮梅朵一愣。

　　李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够吗？”李雾出声问道。

　　“够了，谢谢。”阮梅朵低声接过U型夹，固定在新娘子黑亮的发髻间。

　　不待阮梅朵再开口，李雾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发胶，等着递给她。

　　“可以啊，你这个助理当的，很不错嘛。”新娘子在镜子里看到这一切，开口称赞道。

　　“哪里，是我家掌柜教的好。”李雾咧嘴一笑。

　　阮梅朵在来之前，专门挑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李雾辨认美妆工具和化妆品。

　　不得不说华京大学的学生，脑子确实好使，李雾记得又快又好，不光是区分各种类型的美目贴和假睫毛，他甚至还能分清裸色口红之间的区别。

　　阮梅朵表情淡淡，眼里却暗含赞叹：“你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李雾当时的样子让她想起来被夸可爱的皂角。

　　他当时挨着阮梅朵坐在妆台前，一脸骄傲，就差摇起小尾巴：“只要是软软说过的话，我都能记住。”

　　龙凤褂的造型即将做完，新娘子对着几个伴娘就开始张罗，“我老公给我买的金货昨天交给谁保管了？快点拿出来！”

　　几个伴娘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很快，伴娘一号妥协的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婚包，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递给她。

　　新娘看都没看就直接塞到阮梅朵手里：“阿阮，这里还有几根金钗，帮我戴一下。”

　　阮梅朵打开锦袋看了一眼，里面的金钗工艺更加繁琐华贵，她想了一下：“会不会有点沉？”

　　伴娘二号立刻笑出了声。

　　新娘闻言满不在乎道：“不沉的，这都是我老公给我的爱，一点儿都不沉。”

　　阮梅朵只好按照新娘的要求，比对着将其他几根金钗插进新娘发间。

　　新娘头一缩，她强抬着脖子，指挥其他几个伴娘帮她把金耳环和项圈也带上，自己则开始往胳膊上套金钏。

　　伴娘三号惊叹出声：“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把所有的金子都往身上戴啊。”

　　“必须的，这辈子也就戴这么一次了。”新娘说罢，又套进一个金镯子。

　　“好家伙，你这是要干嘛？”一个妇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新娘的母亲，这会儿该她来做妈妈妆的妆造了。

　　新娘的母亲走上前来，看着漂亮的即将要嫁为人妇的女儿，眼里闪过一瞬动容。

　　但很快，阮梅朵就听到新娘的母亲犀利道：“我的小祖宗，你是嫁暴发户啊？头上插这么多金杆子要去打高尔夫？赶紧给我卸下来！”

　　“不卸！这可是我们阿俊这些年给我攒的家当，我都要戴上，一个也不卸！”新娘态度强硬。

　　“让亲戚朋友看到你这一头金光灿烂的，要被笑话死了。”新娘母亲笑道。

　　“谁要笑话就笑话去，我和阿俊在一起这么多年，从大学到工作，从异国到异地，他认准了我，我也认准他，这都是他当年省吃俭用给我买的金子，我就是要戴。”

　　新娘说着，鼻头一酸，她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都是企业高管，从小千娇万宠长大。老公家只是南方小城的普通家庭，可他刻苦能干，公派留学时与在国外念书的她相知相恋。

　　两人长跑多年，遇到过的阻力和困难不少，唯一不变的是对彼此坚定不移的爱。

　　他说她戴金子好看，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攒钱给她买，让她能漂漂亮亮的站在人前，让别人看到这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

　　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新娘的话语中已经带着哽咽，伴娘们都是她最好的朋友，赶忙围在身边安慰。

　　“好啦，大喜的日子，阿姨也是关心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早都想说了，这是看咱们三个嫁不出去，故意戴一头金子气咱们呢。”

　　“那也是新郎倌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心疼人的老婆。”

　　新娘听了伴娘们的话，眼泪缓缓憋回眼眶，跟着笑起来。

　　阮梅朵笑眼弯弯的看着她们。

　　新娘的母亲见女儿转阴为晴，开始兴致勃勃的拍照，放心的收回目光，下一刻就聚焦到正帮她盘头的阮梅朵脸上。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新娘的母亲一脸慈爱。“我有个外甥，看着跟你差不多大......”

　　“阿姨，您喝点水。”不等阮梅朵回话，李雾适时将一杯倒好的热茶端到新娘母亲手边。

　　“新郎倌到楼下啦！”

　　不知谁高声喊了这么一句，房间里顿时变得吵嚷起来......

　　新娘妆和妈妈妆都已经做好，新娘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快速叮嘱了几句，转身出了房门。

　　伴娘一号立刻将手里的团扇递给新娘......
　　伴娘二号手忙脚乱的拿出接亲要玩的道具......
　　伴娘三号最后一遍检查藏婚鞋的地方......

　　“关门！快关门！”新娘坐在大红喜被上高声喊道：“让堵门的人都进来！”

　　瞬间，狭小的屋子里又涌进来一堆人。

　　李雾个子高大，阮梅朵早已经帮他在房间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好坐的位置，自己则站在他旁边。

　　卧室门“啪”地关上。

　　不多时，外面传来新郎倌和伴郎们叫门的声音。

　　热闹喧嚣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

　　......

　　李雾轻轻拽住身侧阮梅朵细嫩的手腕，仰起脸：“软软，你坐一会儿吧。”

　　阮梅朵低头看他一眼：“你坐好就行了，我不累。”

　　伴娘们红包已经收的差不多，门也打算开了，屋里的人开始指挥着后退，给屋外的人留出进门的位置。

　　阮梅朵渐渐被挤的有点站不稳，李雾伸手拉过她，长臂轻拢，将她固定在身前。

　　阮梅朵下意识的想要挣开，人潮不时涌动，她很快放弃。

　　“啊——”人群中传来阵阵喜悦的尖叫。

　　新郎倌带着伴郎和接亲团猛地冲了进来。

　　瞬间，手捧花炮的人群齐动。

　　金粉在空中飞散，彩带盘旋降落......

　　阮梅朵被挤得一个踉跄。

　　“唔”地一声闷哼，阮梅朵几乎是被前人撞进一个宽阔又温暖的胸膛。

　　那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

　　阮梅朵下意识的回过头，顿时周身一麻。

　　李雾在她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整个人被他环抱着，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盈盈一握的腰身卡在他宽厚的掌心里，像霜白雾凇间，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衣料轻薄，细微磨蹭下，她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硬度。

　　李雾在她耳畔开口，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小巧的耳垂，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软软，你坐好，别乱动。”他声音低哑。

　　阮梅朵白嫩的肌肤瞬间浮起一层暧昧的红雾......

　　她羞涩地垂下头，低马尾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胸前，饱满的胸脯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

　　在李雾看不到的地方，阮梅朵漂亮的脸蛋儿红得像一只熟透的，能掐出汁儿的蜜桃。

　　喧嚣中，阮梅朵依稀听到新郎倌半跪向新娘求婚，新娘摆足了姿态，众人起哄道：“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房间内，气温逐渐升高。

　　身后传来李雾的声音：“你说，她什么时候会答应他？”

　　楼下突然开始敲锣打鼓，喜庆的音乐声直击耳膜。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阮梅朵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