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十好

3、林呱呱 “我最听小

　　林白中午回来吃饭，阿彩煮的面。一老一少，坐在门口的长石凳上端着个碗吃。
　　不多时，远远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年轻女人一手牵着小男孩，一手提着一个帆布包。待两人快走到林白面前，小男孩松开牵着女人的手，冲向林白身旁坐下，抓着林白拿筷子的那只手，摇晃着喊道：“小白哥哥，跟我玩呀，跟我玩呀。”
　　林白最后那一筷子面差点给挑出碗去。
　　年轻女人走近“哎”了一声，对小男孩有警告意味地开口：“林呱呱！你没看见小白哥哥在吃面吗？”
　　林呱呱翘着嘴，松开手，改抓住林白的衣角，脑袋瓜在林白手臂上顶着蹭着。
　　阿彩瞧着笑：“小呱呱就是欢喜他，小莲，你们吃了吗？”
　　林小莲瞪了林呱呱一眼，林呱呱紧紧贴紧林白。看他那样，林小莲也随他了，坐到阿彩身边。
　　林小莲：“吃过了，这小家伙越来越不听话，累死我了。”
　　阿彩：“你家小呱呱还是很听讲的。”
　　林小莲：“阿彩婆，小呱呱下午放到这里，我去合肥接爸妈回来。回来会有点晚，今晚让他和小白住一晚。”
　　阿彩：“出院了呀，也有一个月了吧？”
　　林小莲：“29天。”
　　林小莲母亲胆管结石，在合肥做了手术，父亲在那边照顾。
　　阿彩：“去吧，小呱呱在这里，你放心。”
　　林小莲拍了拍身边的包：“他换洗的都在这个包里。”
　　将装着林呱呱换洗衣物的帆布包放在长石凳上，林小莲起身走到林呱呱面前蹲下。双手捧着林呱呱的小脸蛋，揉了揉，戳了戳，说：“听婆的话，听小白哥哥的话，妈妈在家里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没有？”
　　林呱呱撅着小嘴在林小莲的左边脸颊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甜甜道：“宝宝听话，妈妈明天给我买拉面吃。”
　　林小莲笑着亲了亲林呱呱的额头，继而对林白说道：“小白，他要不听话，你收拾他。”
　　“我最听小白哥哥的话呀。”林呱呱没等林白说，自己赶紧反驳道。
　　林白抬手摸摸林呱呱的脑袋，对林小莲说：“他听话，姐开车注意安全，到那边给我们来个电话。”
　　林小莲点点头。

　　三人看着林小莲走出他们的视线，林呱呱先回过头来，往林白身上一个飞扑。林白面也吃完了，一只手举高了碗，一手揽住林呱呱。
　　阿彩起身，从林白手里拿过碗：“我去洗碗，你同他玩。”
　　林白抱起林呱呱，林呱呱的小手马上环住林白的脖子。
　　“小白哥哥，我们去挖沙子。”
　　林白下午还得去店里，是不能答应去跟他去挖沙子的，于是说：“我们去午睡。”
　　“啊——”林呱呱拖长了音，却也没拒绝，被林白抱进了屋。
　　阿彩跟在他俩身后，问道：“小呱呱，晚上想吃什么？”
　　“婆婆做的大虾，我吃一百个。”
　　阿彩“哦呦”了声：“一百个，婆婆都没有见过吃一百个的，小呱呱真厉害。”

　　阿彩去厨房洗碗，林白抱着林呱呱进了自己房间。
　　林白给林呱呱脱了鞋，脱了外套，林呱呱自觉地开口：“洗手手洗脚脚。”
　　“嗯，还要洗脸脸，我去给你打水。”
　　洗完，两人都躺床上，盖好被子。林呱呱趴在林白身上紧紧贴着林白的脖子，开心极了。
　　林白闭上眼睛，轻轻地拍着林呱呱的背，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的拍法，很快就能睡着。

　　林白自小便由奶奶带着，爸爸妈妈难得回来。一年的里春节是他们家也是这个村子最热闹的一段时光，外出打工的人们陆续回来度过春节。节过完，热闹也褪尽。
　　小时候，林白的爸爸妈妈在外工作稳定后，暑假会将他接去身边。
　　在爸爸妈妈身边的日子，也更清楚的知道爸爸妈妈的不易。爸爸妈妈在上班时，他一个人在宿舍写作业看电视睡觉，等待他们下班回来。
　　在爸爸妈妈身边，他有快乐，却也想念在家中的奶奶。
　　后来，随着长大，他开始拒绝这样的暑假。
　　当然，不仅仅是林白，是这个村子里小孩的常态。更多的是父母一年也许只回来一次。

　　林白从小便明白，他们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
　　很小的时候，妈妈曾问他：“想不想妈妈留在家里？”妈妈笑容是亲切的，但妈妈眼神中的试探没有给他其他选择。
　　小小的林白懂事地说：“我和奶奶就行。”

　　梦里是妈妈牵着他的手，爸爸推着超市的购物车，对他说：“想吃什么尽管拿。”林白看着货架上眼花缭乱的袋子，想拿却又伸不出手。
　　他感到手臂又酸又僵。
　　用了很大劲似的一个睁眼，偏头瞥见林呱呱整个人压着他右手，脚抵在他的脖颈处，难怪会这样酸。
　　小孩儿睡得很熟，他将手小心翼翼抽出，林呱呱没有醒。将被子给林呱呱盖好，林白便轻轻起身。
　　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一点半。

　　走出房间，厅里没人，厨房里有动静。

　　林白走进厨房，阿彩坐在厨房灶台边上，正在剥毛豆。
　　见林白过来，抬了抬头，问道：“睡好啦？”
　　“嗯，还梦到爸爸妈妈了。”林白抹了抹脸，走进卫生间。
　　阿彩剥毛豆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林白洗完脸，人也清醒了，出来跟阿彩说：“奶奶，我去店里了。呱呱还在睡，等会看一下。”
　　“好，我一会儿过去看着。”

　　出门的时候，他推着电瓶车，见江凤栖的车子从远处开过来，他便推着电瓶靠边点，让江凤栖的车。江凤栖车子开到他身旁停下，摇下车窗，朝林白招了招手，道：“小白，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先问一下，你吃芒果过敏吗？”
　　“不过敏。”至今为止，林白貌似没对什么吃的东西过敏。
　　“那就麻烦小白啦。”江凤栖侧身从副驾驶拿过一个粉色袋子，递给林白，“刚才帮个了忙，这是人家送我的，没有机会拒绝，但我吃芒果过敏。”
　　林白接过袋子，打开看到里面两个大芒果。他盯着江凤栖，有点好奇他做了什么。
　　林白眼神过于直白，江凤栖于是说道：“有个大叔，他在那个水果店的门口，那个店的广告牌突然掉下来，我拉了他一把。后来，他回过神来把这个塞到我车里就走，我看他也有点吓到了。”
　　“这么危险！”
　　“还好没事。”
　　林白听了便觉心有余悸，他拿好芒果，对江凤栖说道：“那我拿到店里吃。”
　　“好！”江凤栖笑道，“谢谢小白呀！”
　　江凤栖笑起来的时候，他那张好看的脸更是俊美。这个人真不简单，出一趟门，也能救人一命，太厉害了。
　　林白将芒果收到电瓶车后备箱，坐在电瓶车上对江凤栖说：“我走啦。”
　　江凤栖挥挥手，说：“晚点见。”

　　林白从旁边骑着电瓶离开，江凤栖从后视镜看着林白的身影消失，然后把车开到自家门前的空地停好。
　　他没下车，在车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铃声响起，江凤栖看着来电人，按下接听。
　　“栖哥，你去老家也不跟我说一声。”声音那头传来的抱怨，让江凤栖捏了捏眉心。
　　“我也没和几个人说。”
　　“几个也不包括我，我不行吗？”
　　“不行。”
　　“真冷淡。”电话被那边的人挂断。
　　江凤栖有时候也拿这个发小没有办法，不由得深深叹口气。江凤栖坐在车内，望着眼前并排的两栋老宅。

　　手机的微信消息又不停弹出，江凤栖打开看，乔羽发来的。
　　乔羽：莫清妙来公司找我
　　乔羽：我拿他没办法
　　乔羽：兄弟，他那劲头，看着也不像会死心的样子
　　乔羽：兄弟，你真的对男人没想法，对吧？
　　栖：你不用管，我有数。
　　乔羽：哎，哪路神仙，来把你俩这事给解决一下吧。
　　栖：你想多了

　　江凤栖懒得回了。退出和乔羽的聊天界面，看到林白的头像显示有两条消息提醒。
　　小白白：芒果好吃
　　一张切开的芒果照片.JPG
　　芒果被划成一道道格子。
　　栖：看上去是不错
　　对面没回，江凤栖收起手机。刚好，见一辆面包车开到他家门口。
　　是来给他装热水器的，江凤栖下了车。

　　最近淡季，没什么游客，整条街的小店门口都比较冷清。陈红坐在柜台内刷着手机。许择生去潮州了。
　　林白在屋里在给上午雕的玫瑰花打磨表面，先用粗的砂纸将雕刻的痕迹打磨掉，再看细节换成比较细的砂纸，得磨得光滑起来，这些事都得一点点慢慢来做。
　　打磨完还得上颜料。
　　屋里很安静，只有砂纸轻轻发出细细声响，时间浑然不觉就过去了。

　　晚上，林白到家。停好电瓶车，走到两家门口，见江凤栖家的屋檐下，大门两边也安上了白炽灯。
　　两家门前今天格外亮。
　　他推开门，就见在厅里拍小皮球的林呱呱。
　　奶奶坐在林呱呱面前给他数数。
　　林呱呱拍个两下，球便从手中脱出，他用那稚气的声音喊道：“婆，看，手他不听我话呀。”
　　捡球的林呱呱看到林白回来，抱着球就往林白这边跑。
　　林白蹲下来，一个接住，把林呱呱抱了起来。

　　林呱呱把球随手一扔，他本来就不想玩，但是老师说要拍四十个。
　　阿彩见他回来，说：“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白捏捏林呱呱的脸颊，把他放到凳子上，林呱呱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有他爱的大虾。
　　“大虾！”林呱呱眼睛发亮地盯着虾。
　　阿彩叫林白先吃，她坐在林呱呱旁边准备给林呱呱喂饭。
　　“奶奶不用喂，他自己能吃。”林白将筷子递给林呱呱，林呱呱一接过就去夹虾。
　　“一个个慢慢吃。”林白说。
　　林呱呱说得大虾，是奶奶做的香煎鲜虾片。是奶奶某次特地做给来玩的林呱呱吃，此后林呱呱念念不忘，每次来就是要吃大虾。

　　林白将饭盛给阿彩，阿彩接过饭，说道：“小凤让他舅公接走了，去吃夜饭。”
　　“舅公？”
　　“嗯，你不晓得，他舅公在五里开厂，以前小云还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来走动走动，小云被接走后，就不太来了。”
　　林白没有印象。

　　奶奶做的香煎鲜虾片是好吃。林白夹了一个，林呱呱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的虾。
　　林白笑着吃了一个就没再下筷了。
　　林呱呱是特别好带的。让吃饭吃饭，洗澡就洗澡，洗完澡就靠着林白看小仓鼠大闯关，期间还给林小莲打了通电话。
　　林白让林呱呱靠着，他自己在本子上练控笔，有规则地画着线条。
　　这都是许择生教他的，没有专业的美术教育，自己也可以学。那就是每天画，每天都要坚持练习。提高自己的水平只有不停地画，不停地雕。
　　控笔练习也是现在林白每天在做的。

　　江凤栖回来时，林白家的灯都已经全关了。
　　送他回来的司机，小周问他：“一个人不要紧吧？”
　　江凤栖其实没喝两口酒，被劝的时候，舅公给他拦住了。
　　“不要紧，就喝了两杯。你回吧，太晚了，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小周看他样子，也还好，便离开了。

　　寂静的夜晚，江凤栖推开家门，打算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