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十好

2、木雕 “我一定好

　　“白！”
　　林白晨跑回家途中，路过“早一点”早餐店，听见有人喊他。
　　店里有个高个子帅气男生站起来朝他招手，是他发小林小舢。
　　林小舢额头上戴着发带，额前的刘海有些汗湿，穿着红黑的无袖篮球服，显然也是刚跑完。
　　林小舢把凳子上的书包提到身上，让林白坐。

　　“小心感冒。”林白说。
　　“不会。”林小舢一口一个小笼包，朝林白推了下蒸笼，“吃。”
　　林白挥挥手：“我回家吃。”
　　“等放假去你家吃，等我一下，马上吃完。”林小舢非常速度地解决完早餐，对着桌上的付款码扫了下，早餐钱付完，两人从店里出来。

　　“老余昨天跟我说，让我再劝劝你。继续回去读书，把高中念完。”
　　林小舢说完，见身边林白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不过，话也得帮他带到。”
　　林白点头，知道老余是为他好。
　　“小舢，你也不要有压力。”
　　“没有压力，”林小舢揉了揉林白的头，然后在林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那是一个让林白不要担心的动作，“我每一天都在期待高考。”
　　“嗯。”林白戳了戳林小舢的手臂，“小舢，你又长高了。”
　　“一米八五了，你长没长？”
　　林小舢抓过林白，林白晃了晃站直，只到林小舢锁骨的位置。
　　“好像没长多少。”林小舢说。
　　林白：“你长得好快。”
　　林小舢：“可能我打球吧，你学得怎么样？”
　　林白：“挺好的，我喜欢。”
　　林小舢：“喜欢就好。”
　　两人边走边聊，直到不同路才分开，林小舢去学校，林白回家。

　　林白走到江凤栖家门口，见江凤栖家的门开着，江凤栖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刷牙。
　　今日的江凤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搭着白球鞋，比昨天那一袭风衣看着也更随意些。
　　林白看看自己，今天也穿着黑色卫衣，他是连帽的。

　　江凤栖刷完牙，一转身见门边伸着个脑袋，挑了挑眉，笑着打招呼：“小白，早上好！”
　　林白：“早上好！”
　　林白看了看两眼，江凤栖就见他离开了。

　　林白进屋时，阿彩正在端菜上桌，阿彩见着他回来，便说：“白，小凤起来没有？叫小凤一起来吃天光。”
　　林白遂又转身出去。
　　再到江凤栖家时，林白站在院里，见屋内江凤栖正在打电话。
　　“没什么，就是得装个热水器。”
　　“其他倒不需要怎么弄了。”
　　“没问题，挺好的。”
　　“嗯嗯，好，挂了。”
　　林白见他挂电话，便喊道：“小凤哥！”
　　林白没进屋，江凤栖便走出来，同他再次打招呼：“早上好哇！”
　　林白：“奶奶叫你去吃天光。”

　　江凤栖：“吃早餐。”
　　林白：“嗯。”
　　江凤栖：“午饭是吃点心。”
　　林白：“嗯。”
　　江凤栖：“晚饭是吃落昏。”
　　林白：“嗯。”
　　江凤栖：“日出和日落，都盛在碗里。我听妈妈这样说过。”
　　林白：“有这样说法。”

　　昨日是和江凤栖第一次见面，小时候的不算，但江凤栖身上确实有一种微妙的亲切感。林白看了看身旁的江凤栖，虽然不知道这股亲切感来自哪里。
　　阿彩见俩人聊着进屋，江凤栖个子高高的，林白还没长到江凤栖的肩，只到差不多胸口的位置，俩人都穿着黑色卫衣，江凤栖今天这身又显得更嫩相一些，同林白站一块，就像一家子两兄弟似的。
　　阿彩瞧着挺高兴，笑着问：“你们俩讲什么？”

　　“阿婆早上好！在说吃三餐的叫法。”江凤栖坐在八仙桌的一侧，林白在他左手边那侧坐下。
　　阿彩：“外面是不是和我们这不一样的讲法？”
　　“外面没有听过吃落昏。”江凤栖说。
　　桌上的小篮子盖着毛巾，林白掀开一角，从里面拿出水煮蛋，递给江凤栖，问他：“吃鸡蛋的吗？”
　　江凤栖没客气，接过鸡蛋：“吃，我不挑食。”
　　阿彩：“不挑食，好养。”
　　林白也不挑食，他也说道：“我也不挑。”
　　阿彩：“对，你好养。”
　　江凤栖：“看着好养。”
　　阿彩与江凤栖异口同声，说完三人对视。江凤栖和阿彩哈哈哈笑起来，林白笑着捧着碗喝粥。

　　吃完天光，林白从房间拿着书包出来，见江凤栖和奶奶在说话。
　　阿彩：“嗯，晓得了。”
　　林白又去了厨房，拿来一个饭盒往书包里塞。
　　江凤栖以为他要自己带饭，便问：“要自己带饭吗？”
　　“啊？”林白看他那眼神明显误会了，“不是，给我师父带的，师父喜欢吃奶奶包的包子。”
　　江凤栖：“那是很好吃！”
　　林白拉好书包拉链，跟阿彩说：“奶奶，我去店里啦。”
　　阿彩：“嗯，骑车慢点儿啊，今天也好好学。”
　　林白点点头，然后跟江凤栖说：“小凤哥，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江凤栖说。

　　两人望着林白出了门。
　　江凤栖对阿彩说道：“阿婆，号码就是刚才存的那个，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也不用跟我客气，我在这边没什么事。”
　　“好好好！我不跟你客气的！”阿彩笑道。

　　林白到师父许择生店里时，许择生正在吃着早餐。
　　许择生是林白的师父，也是“择生木雕”的老板。
　　店面也就是这老房子以前的正厅，店里堆满了各种木雕作品，许择生坐在自家正厅的八仙桌一侧吃天光。
　　桌子上一碗粥，一盘酸豆角和一盘芹菜炒豆腐干，还有两根油条，油条还装在袋子里。
　　林白从背包里拿出饭盒，打开盖子，放到许择生面前。
　　许择生眉开眼笑道：“好东西，我就爱吃你奶奶这亲手做的。”
　　许择生自己吃着，指了指厅中间摆放很多木雕小物件的台子上的木料，说：“昨天去山里取的，你去看看。”
　　林白走过去拿起那块料，一块70cmx40cm的木料。
　　许择生吃着包子，抬眼瞧林白拿着他说的那块料翻来覆去地看。

　　许择生：“看出什么来了吗？”
　　林白：“这是做干燥处理的那个桃木？”
　　许择生一口喝完粥，起身收拾。林白准备过去，许择生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一手勾着没吃的油条袋子，两盘一碗端起往后面屋子里面走去。再出来时，林白递上一块毛巾，许择生擦擦手，林白跟在他身后去看刚刚拿起的那块木料。
　　许择生：“已经处理好，可以用了。”
　　以防木料开裂，方便雕刻，会去做干燥处理，去除木材内部的水分，这个花了一年多时间处理。
　　林白：“是要雕什么？”
　　许择生：“你自己想，这是我答应给老余的生日礼。”
　　“啊？”老余的生日六月六那天，现在还没十一月。
　　“我这个老同学特别喜欢金庸先生，最爱《射雕英雄传》，给提示了，剩下的你去构思。”许择生没忽略林白脸上那像是要打退堂鼓的表情，但他只是指指后面的屋子，“先去把你昨天的雕完。”

　　林白抱着木料，往店后面的屋里去，后面院子里到处都是雕好的和没雕好的木雕，有各种木材和器具。
　　林白走到每天自己练习的屋子里。工作台上昨天雕一半的椴木玫瑰被许择生在下面压了一张纸，A4的纸张上龙飞凤舞写着一排字：你的刀不锋利，钝刀不行。
　　锋利的刀不仅能雕出好作品，也比变钝的刀更容易控制，也更安全。

　　许择生是本地有名的木雕大师，也是木雕疯子。
　　如今，他只痴迷着一件事情，就是木雕。
　　甚至，将自己名字给改成“择生”，意“择一事终一生”。
　　许择生收过不少徒弟，当然也有人学着跑路的，跑得还挺多。对此，许择生说：“不强求。人都在找属于自己该待的地方，不适合就跑，没毛病。”

　　林白被阿彩领来拜师，许择生问他：“为什么想学这个？”
　　林白：“我不会读书。”
　　许择生：“不会读书，还能干别的。”
　　阿彩在一旁帮衬说：“他不读书，让他学点手艺，学手艺以后总能混口饭吃。”
　　许择生：“真不读书啦？”
　　林白：“我……太笨，不是读书的料。”
　　许择生：“有多笨？”
　　林白：“……”
　　许择生：“我们这一行真干一辈子很多时候很枯燥，很多人都受不了的。”
　　林白：“我一定好好学。”
　　林白的眼神是坚定的，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许择生最终答应道：“师父我……教个小笨蛋还是有耐心的。”
　　林白顺利拜师，成为了木雕学徒。

　　他跟着许择生学习木雕。将近半年的时间，渐渐能雕一些简单小物件，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用作头像的朱鹮，还有一些其他小动物。朱鹮是他雕得难度是目前最大的。
　　将师父给的木料，靠墙放着。按下吸尘的开关，在衣架上取下围裙系好，戴上口罩和护目镜，左手戴上手套，右手戴好指套。林白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工具包，把雕刻玫瑰需要用的雕刀放到工具槽，开始今天的练习。
　　许择生说过，雕刻这活很枯燥。林白这半年下来，每天坐在这小房间里，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很喜欢。
　　一块木料在他手中能是勺子，能是鱼，能是鸟，也能是花儿。
　　他也能努力努力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果实。

　　许择生靠在门边，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注视着林白在精雕细刻。
　　林白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留意门边的人。雕刻这件事是需要保持专注的，如果走神会容易受伤，等林白最后放下雕刀，拿小风扇开始吹木屑，许择生敲了敲门。
　　林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许择生：“师父。”
　　许择生：“木雕是不是很好玩？”
　　林白：“是。”
　　许择生：“那就好。”

　　“我去趟潮州，机票都给订好了，马上就得走。去给个朋友帮忙，店里这几天你跟陈红看着，没什么游客就早点关门，但练习每天必须做。”许择生进来便是要告诉林白这件事，喊帮忙的朋友那边电话已经催个不停了。
　　陈红是许择生的侄女，在这里看店。
　　许择生：“下次带上你，去看看他们那边的髹漆贴金。”
　　林白：“好的。”
　　许择生：“不光要练习雕刻，也得到处去走走看看，去采风，我们这乡村田野的灵感指不定就来了。”
　　林白：“我知道了，师父。”
　　“嗯，你收拾吧。”许择生没再多说，做了个手势，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