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8、我的衣衫 我到底是谁

　　“真是奇怪，毕业时候走得那样匆忙，似乎都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便分隔了十多年的人们，为何如今竟生出此生难再相见的惆怅感！”想起刚刚大家依依惜别的神情，我不禁有这样的感叹。回到酒店，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山，西斜的日光那样白，显得十分清冷。空旷弯转的湖面,看上去像铺着白雪的裙带，越看越是变得遥远了。
　　“人群总是要散去的！散到天涯海角！”我这样想着。
　　“喂，钟意！”不知什么时候，苗苗从洗手间出来，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顿时冷清下来了，是不是？”她这样说。
　　我朝她笑了笑，问到：“明天早上就走吗？”
　　“嗯！”她回答。
　　“那么，邀请我来，不奉陪到底吗？”我说。
　　“钟逸呀，你想想看，你为什么还要多呆一天呢，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难道有独自一人去办的事情？”她笑盈盈的。

　　有时候我并不明白自己，关于“目的”这样虚无缥缈的概念，总会在不经意间就把它搞丢了。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有时候，我觉得人生如河水中明月的倒影，并不真实可信，然而又非全然是这样。比方说像我现在这样，有明确要把日子过好的决心，所以才急于寻找从前都不曾思索过的问题的答案，比如说：“我到底是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总该找到逃出去的出口，我的直觉一直给我某种暗示，让我回忆起在人生的某个节点，我似乎走错了方向！”更确切地说，我仍然坚信人生并没有走到绝处！我绝不能因为成为众矢之的而心灰意冷，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将我整个人生都毁了，完全没有走到那个地步！
　　“要喝咖啡吗？”我走向茶几，发现上面只是些速溶咖啡，于是给前厅打了电话，请他们送些现磨咖啡和水果上来。
　　“钟逸，今天滑雪的时候，为什么离我们那么远呢？”苗苗问到。
　　“没有的事情，我玩得很开心！大家不也一样吗？”我说。
　　“那个女孩——让你想起自己的模样是吗？那时候，你也是‘姐姐’、 ‘姐姐’这样叫人的！如今有些不会了！”
　　“也许南方呆久了，不会这样的称呼了，你也许不知道，南边儿的人不如我们北方人热情！”
　　这让我想起江南的某个情节，那时候我初出茅庐的不久，打算和办公室的长辈套上亲近，“姐，我今后就叫你‘姐’好吗？工作上请多多指教！”我捕捉到那位女组长表现出的不屑而尴尬的神情，那样子让我感觉自己既冒失又卑微。之后我反复回忆自己那天的言行是否过于莽撞，然而对比起从前从东北人那里得到的盛情，我深深地体会到江南人天生的距离感。倒不是说自己有多么聪慧，但是我的确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冷静观察，积蓄力量，伺机开拓事业等生存技能。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可以兼收并蓄，能将南方人的精明与北方人的洒脱发挥自若，自成一格。那也许是孤身一人的我逐渐养成孤傲感的一种原因吧。
　　“距离感吗？没有顾虑，就不会有距离感！”苗苗说。
　　“那样的年纪就该是那个样子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钟逸，你把边浩的好意放在一边！你可能不是故意的！我们觉得.....”
　　这让我想起她和边浩的谈话：“也许是那些经历让她产生了某种防御性行为，她还没有清晰地发现这一点！”她们是在私下里这样评价我。
　　“你们是觉得我完蛋了是吗？”我有些闷气，但是仍然压制住语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钟逸”苗苗也许感到自己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所以努力变得更加柔和：“有些时候，错过某个人，你的整个人生就可能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她在说钟浩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必要逃避这样的现实：“苗苗，我心里很明白的，边浩......并不能......我是说我对现状很满意，不需要做任何改变，我很珍惜失散多年的同学情谊......”
　　就在我们要针对这个问题展开清醒分析的时候，门铃“叮”“叮”响了两下，我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和水果，这突如其来的情节让我将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吞了下去。我笑着将“咖啡”递给苗苗说：“经历过那样的兵荒马乱，我难得过得平静！”
　　我看着苗苗的眼睛：“尽管我并没有试图让任何人理解，可是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想让你放心！”我继续说到：“也许问题不是靠别人解决的，不是吗？有些东西在积累！我在寻找着积累某些实质性的东西！我得找到真正的出口，你知道吗？”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别人帮不上忙呢？两个人的力量总好过一人！”
　　“我尝试过......相信我吧，好吗？”
　　我想我平静的心绪和话语对苗苗产生了作用，她不再努力将话题扯到边浩身上！我提到她的衣衫，这激起她购物的欲望。也许是觉得我们谈论的话题被困在房间里了，我提议去逛商场。我知道像苗苗这样漂亮的女人对商场完全没有抵抗力。
　　“既然要去逛街，为什么刚刚要返回酒店呢？”边浩说，“女人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说来真是奇怪，对于女人，买衣服的确是生活的解药，尤其是觉察到别人赞赏的目光。那天，苗苗买的十分得意，店员总是夸她漂亮。然而我发觉边浩的眼神总是停留在我的身上，虽然总说着“显得更加清瘦了！”这样的话，但是每当我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他眼中放出的光芒是遮不住的！那样子让我想起读书的时候，我们男女四五个同学去逛江边夜市的情景：当时我看中有一件三十块钱的白衣裙，试在身上就舍不得脱掉，在幽幽的晚风里转啊转，对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我记得边浩好像是奔着我就凑了过来：“十分好看！”那是我能想起的为数不多的来自他对我的肯定！
　　我总觉得女人买衣服的满足感跟将军凯旋的心情差不多，拥有了某件衣裳就好像占领了一块儿领地。吃过晚餐，我和苗苗心满意足地回了酒店的房间。大概是经历了世俗的烟火气，那天晚上，我们谈话的主题尽是些有趣的八卦。
　　“可是那个学生......”苗苗又想前天晚上的事情来，“上课之后，你们怎么样了？”由于心情极好，我不免对苗苗多说了镜花水月的闺中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