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7、侠女心肠 人生将我推

　　“一定要去看看呀，美好的东西在，漠北总是有希望的！”拜别恩师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心头。
　　因为大家还在大学附近，我和边浩拜别老师，便赶去和大家会和。
　　“如今才感觉大学的校园学校实在太大了！读书那个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呢？”
　　“这样光凭步行是很难走完全程的！”
　　走出二校区的南大门，对面便是机械工程学院。教学楼墙角的背阴处，松柏的枝头以及低矮的灌木从堆砌着厚墩墩的雪，也许因为风的吹砌，靠近教学楼墙面的地面积雪大概能没过膝盖。这样的景色是工程学院的特色，也许是因为建筑紧凑的原因，工程学院学院似乎有种大雪压着松柏的静穆感。人文学院给人的印象就完全不同：阳光洒在开阔的园区，路面显得整洁而干净，只能在矮灌木和草坪上找到零星的雪影。在通向图书馆的小路上，路灯和一排光秃婆娑的老杨树干干净净地在蓝天下守着岗位，给人一种清冷明亮的感觉，似乎让人在清冷中嗅到了图书里陈腐的香气。
　　出了人文学院，我们刻意寻觅了当年那家干净简朴的手擀面馆——那是开立在大学靠近居民区的小胡同里的夫妻店，是一种专门为大学生提供干净便宜吃食的小餐馆。因为是自己的私房，没有租金的顾虑，老板娘和老板看上去有种不思进取的悠然气度。印象中，他们对学生的款待总像为邻家子女做饭一样：一边聊天，一边将面打得劲道可口；肉包子的数量不多，也是无比美味。他们总给人一种过日子，而不是做生意的感觉。那种生活的艺术，我是从观察老板娘忙活完毕，悠然地在晨光里整理秀发，以及老板沉稳与悠然的神情上感受一二的。十多年过去，店面仍伫立在原地，让人觉得岁月不忍伤它半分。让人遗憾的是它紧闭门窗。虽然我们并没如愿以偿地吃到思念已久的打卤面，但是从隔壁杂志社老板那里得知店主只是去乡下探亲的时候，心中感到满是欣慰。
　　中午吃饭的地点，我们选在大学附近一个及其地道的东北清真菜馆子。我们点了牛肉炖酸菜，汤头浓郁，牛肉软烂，酸菜软绵绵的，现在回忆起来，仍要流口水。回族人用牛肉代替猪肉做出来的东北菜竟然如此清口美味，不禁让人生出了“取之于蓝而青于蓝”的赞叹！我在南方见过回民的妇女，大多蒙着头巾且身材匀称苗条，反到入了东北，竟同化成不戴头巾的胖妇女了，就连饮食也是东北的味道，从前我误以为回民是东北生长的少数民族，十多年的闯荡过后才晓得他们的分布如此之广。
　　“想起来，还有好多菜要吃呢！”大家想起读书那会儿穷学生的聚餐，兴致全然上来了。
　　“服务员！”梁子向前台站着的姑娘招了招手。看得出服务员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长腿细腰，一脸的火辣豪放劲儿：“哥，啥事儿？”
　　姑娘这样称呼着，让梁子觉得自己的称呼似乎不地道，便改口说：“老妹儿，咱这儿有啤酒吗？”
　　“没有！哥！咱这是回民饭店，不售卖烟酒！”女服务员直言直语地回答。
　　“不好意思！”也许东北菜吃得尽兴，竟然忘记回民的这个禁忌，“唐突了！”梁子说。
　　“夏天再回来吧，去江边喝哈啤，吃烧烤！”边浩说。
　　“好！”即使心中知道只是不作数的逢场附和，，也没人反驳，大概是心愿吧，谁心中没有些想做却无法满足的应允呢？
　　“老妹儿！”边浩又将服务员叫过来，“热面有吗？”
　　“有！”服务员回答。
　　边浩看向我，然后看着大家说：“谁吃热面？”
　　“吃不下了！”有人说。
　　“你呢？钟逸，吃热面吗？”边浩问。我心里觉得奇怪，边浩怎会突然想起热面呢？读书的时候，我的确中意热面，只是多年过去，吃惯了江南菜，冬天的热面似乎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提起热面，让我想起顾安来，我和他也吃过一碗热面。不知边浩只是随意提起，还是有意为之，热面的确引起我不小的触动。
　　“好的！”虽然吃得很饱，但是那样的情况下，我仍然有必要顺应他的心意。
　　“麻酱有吗？”边浩问。
　　“放热面里吗？哥，吃涮锅吧，加点菜和毛肚！这有全套！来一份儿？”
　　我见大家都没有再要热面的意思，便说：“不用了，吃不下！就一碗热面吧！”
　　“来份儿涮锅，不要辣，清汤锅！”边浩吩咐道。
　　“下午兄弟姐妹们就辞别了！大家再吃些！ 离开东北，想吃也吃不到了！”
　　对于吃热面的事情，我虽然满心疑虑，但是并没有机会细细思考。
　　糖醋的味道，酸菜的味道，麻将伴着热面，热气在餐桌上升腾,大家在谈笑......雾气遮住玻璃窗，我用手擦拭了一下，看向窗外：那是一个四周都被高楼围起来的四方形空地，空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罕见足迹！“这样密封且没人管理的地方，雪大概永远也不会被扫掉吧！”我这样想着。把雪围起来的高楼的上空，是个四方形的湛蓝的晴空——晴朗透彻的严冬呀！突然想起那年的冬天，我非要吃一碗热面，是和顾安在一起。
　　说起来，我和顾安之间，也不过短暂相识的缘分，算起来也不过两个月不到的光景，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并不多，事实上我总觉得他除了表面上看上去的样子，总有让我琢磨不透的地方。那样浅薄的缘分，却总是有些让人回味的东西留在记忆里。有时候想起来，总让我觉得错过了什么。
　　那天下午，好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下苗苗、边浩、我三人。那种场面，让我想起蒲公英来，一阵风吹去，“唰”的一下，孩子们就飞向了海角天涯。我想我们这些漠北的孩子，好像注定要流浪到别人的土壤上才能够生根发芽吧，这样想着，不免勾起浪子般的孤独感来。我想只有我们这些离乡的浪子才能深深体会到站在他乡遥望故土的深情吧。
　　我目送大家离开的时候，姐姐们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因为印象模糊，只觉得当时听到那样的叮嘱颇感凄凉！
　　然而大姐提起的事情，似乎让我得到不少安慰。就在送她去机场的途中，因为路过某个熟悉的场景，她说：“想起来，当年老七真有股子侠女心肠呢！”我在寝室排行第七，老姐说：“老七，你记得吗，那个培训班的老板打电话跟我道歉了，当天就让我去结算工资，一分钱也没敢克扣！”
　　那件事情，我是稍微有些印象的：大概是大姐当年打零工的补课班的校长，借口学生对大姐的授课不满意，要将大姐开除，并且没收她当月全部工资。那个事情，当时我们都心知肚明，完全是黑心老板欺负外地穷学生的伎俩。
　　“那时，我是从月初就对那两百块的收入望穿秋水的！真让人感到绝望！ 我记得老七接过我的电话，装出斗到底的气势说‘现在就去培训班，不给工资，我们绝不会回来！’”大姐说，“那胖子恐吓说要打人的！老七就说什么报警呀，让学生家长围观会不体面之类的话！结果那胖子就说起软话来！”大姐笑着说。
　　“是呀，老七当年真有一股子侠义劲儿呢！”晓涛说。
　　“什么侠义劲儿呢？出门要把自己保护好！当年那老板也不是个坏透底的人，不然......”边浩朝我看了一眼，只说了半句话。
　　我朝他瞪了一眼。
　　不过回忆起那件事，想起大姐无助的呜咽声，以及自己故作坚强充胆大的勇猛劲儿，好像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出手的话，就不会有人替她伸张正义了一样！想想真是可笑呀，如今，人生将我推向了无力自保的地步，我不知遇到那样恃强凌弱的事情时，自己是否仍有挺身而出的勇气。总之，我感觉自己内心里某些曾经值得颂扬的宝贵之处已经逐步消逝。我时常想起那日在法庭上的对峙，我孤立无援地坐在原告席上，面对着曾经无比信任的人对我的恶语相向。面对之后有意散播的恶毒的谣言，我曾经感到多么的恐惧和无力。实际上近几年，我在江南的一直都活在黑暗中，没有从身边感受到任何爱意和援助，明枪暗箭一直都闪不及。
　　“老七，说实话，那时候为什么不谈一场恋爱呢？”临行前，大姐又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让我觉得吃惊。
　　“大家怎么一直谈论这样的话题呢？”我说，“没有任何意义的！更何况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收到任何男生的表白！你们都知道的，即使被你们看成傻里傻气的勇敢，也做不到去追求男生吧，况且我得赚钱养活自己！”我说。
　　“没有嘛？钟逸，我想你当时太单纯了，应该说在那些方面有点笨头笨脑的！你做的那些事情，把很多机会隔绝了！”其他人沉默着，只听大姐一个人说。
　　“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老姐凑到我的身边，看得出来，她想跟我说几句知心话：“图书馆，琴房，除了赚钱，我想你大概没展示出任何与人交往的动力，你好像在......”我没有打断谈话，而是静心聆听，想从她的话里寻出些蛛丝马迹。
　　“你好像能处理好一切，高不可攀的样子......”大姐说，“如今，希望你能学会求助，知道吗？柔弱一些，虽然你不提那边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但是也许有人正向你伸出援手！”
　　这让我大吃一惊，实际上，大学时，我之所以过那样的生活，无非是被逼无。我想那个时候因为要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担，赚钱的运气又是那样的好，所以我总是不遗余力，生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导致接下来的困顿。自学音乐那件事情，的确是有一股奋不顾身，跟自己较劲儿的心理在支撑，然而那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让人产生悔意呢。然而说我高不可攀，真是血口喷人，那时候没有任何爱情找上门来的迹象，至少没有被任何人爱慕和表白过。与其说别人不敢高攀，更应该说因为自己的无能，从不会在别人面前主动渗透心意。
　　回来的途中，我仔细回想大姐的话，又想起前些日子耳畔总是听到关于我如何不近人情世故的传言，我想，我是不认识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