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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你一样做过那样丢脸的事儿 其 ...

  •   其实,那天我很难说清楚,一大群人一起到雪地里闲逛到底有多大的意义,无非是打发眼下看似无聊的时间罢了。
      按照边浩的安排,翌日清晨8点多,吃过早餐,我们一行12人,做好了保暖措施,出了酒店的门口。清冽的寒冬气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尽管酒店门前的雪已经清扫干净,但是远远望去,朦胧的晨光照着远处的雪,仍然有让人睁不开眼的感觉。几个从南方回来的男士像孩子一样,非要绕道去雪地里踩几个脚印才肯上车。几个人总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有说不完的话。车上放着轻柔的音乐,倒是有那么一小段安静的时光,大家都静静地望向窗外。那时车子正经过一大片辽阔的农场,昨天傍晚轻薄的雪完全没有盖住秋收残留下来的枯黄色的麦地。深一色,浅一色的地垄和地沟,像线谱一样朝远处延伸着;数不清的一人多高的秋黄色草卷,像滚动的符点一样,错错落错地停放在的苍苍茫茫的原野上,姿态那样平凡而朦胧,让我想到了莫奈的印象派画作。
      风景从车窗掠过,似乎勾起了流沙一样的回忆: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也总是坐在车窗前,无数次目睹夕阳在苍茫的暮色中,缓缓地隐落到辽阔的地平线下。

      因为土地的苍茫和辽阔吧,让人感觉自己太过渺小了,大家才说不出话。
      这样的安静,让我想起毕业后,在南方工作伊始的那段孤独的时光,明明大家的名字依然在通讯录里,却再也找不到一起过周末的人。想到这,不免产生一种怅惘的情绪:明明已经变得陌生的人,为何会重新聚在一起呢?人生真是奇怪,说着做梦一样的话,看着像风一样掠过车窗的风景。
      “我们的家乡真美呀!不是吗?”
      我似乎听到了那样的话。
      “真美呀!”那样的低语声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出去流亡很久的人,才会这样感叹吧!我是这样想着的。
      汽车越过了几道起伏的山坡,穿过近郊的树林和市郊,便接近了大学城了。
      “快要到啦!”有人这样说。
      “好久不见!”大家又热闹起来。
      躲进曾经相识一场的人群里,唯一的好处便是,恰到好处地在孤独感与融入感之间行走。那种溺于惆怅的心情也很容易被大家的一言一语唤醒。
      我再一次看到了那样的铁桥,从街的一头,跨到街的另一头,从大学的主校区跨到人文学院,那是大学的标志性建筑。那上面,我曾经和苗苗合过影,最美的那张!我还......
      这个时候,我看向六姐,朝她笑了笑说:“六姐,就是那上面!”我朝天桥上指了指,“会见那个从头到脚都是水貂的人!”
      “真的呀?以为你在骗我的!”六姐展开笑脸,“真有这样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前一天晚餐结束后的一段时光,在我打算回房间休息却忘记房卡的时候,我去了酒店的前台。当我漫不经心地走出电梯的时候,我发现富丽堂皇的大厅靠近落地窗的一角,仍有人在弹琴,我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我猜那是酒店请来专门为客人演奏的钢琴师。因为她的穿着有些浮夸,是那种看上去就像去参加宴会的精致礼服,虽然衬得出曼妙的身材和高雅的气质,不免显得做作。旁边几个零散的客人算得上风雅人士,穿着讲究,眼光并没有僵硬地停留在那位漂亮的女子身上,而是茫然地看着键盘上跳动的手指,神情像是随着音乐陷入某种画面。虽然那女子弹奏的不过是些流行乐曲,演奏的功底也不见得高不可攀,但并没有影响围观人士对她的欣赏。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弹琴,我茫然伫立了一阵儿,看着那女子弹奏了两曲,内心竟产生了一丝羡慕和厌烦的复杂情绪。恍惚中,我听到大家在为她鼓掌,有位男士走过去跟她聊了什么,然后那女子翻动着曲谱,那男士不知从什么我看不到的方位搬出大提琴来,两个人像是默契一笑,《旋转门》的旋律就轻缓却惊艳众人地走了出来。就在我打算去前台取好房卡,再找个僻静地方欣赏演奏的时候,我发现有两个老姐已经坐在茶饮部,正聊着什么起劲儿!那时已经不可避免要上去打招呼,因为她们已经注意到我。
      “钟逸!”大姐伊静朝我招手,邀我入列。
      “怎么会一个人呢?难道.....”大家似乎对我孤身一人的状态表示吃惊,“这样也好,我们姐妹难得一聚,刚刚没来得急和你多说些话,大家都想念得够呛,正说着过去的事儿。我们正在谈论你六姐呢!你就过来了......”当年也是因为她年龄最长,所以排在第一位,大姐虽然个头矮小,心眼儿却是几个人中最多的。
      “没叫上我,还说想念!”我打趣道。
      “这个就是冤枉好人了!边浩明明尾随你出来的,没有找你吗?”她和六姐交流了一下眼色,六姐似乎是在快速地寻找什么话题,说:“明天要回去了,我们想着趁着现在多聊一会,一会儿去唱歌,唱好,怕是累了!”
      我并没有在意她们说的有关边浩的事情。我想她们把家属撇在一边,出来闲聊,也是难得。毕竟都定居在不同的省市,谁还知道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
      “明天吗?为什么急着走呢?”我说。
      “家里的事情,你知道的!”
      我们继续聊了个把钟头,心情很是舒畅,似乎当年看起来很难相处的磕磕绊绊,如今看起来都显得幼稚可笑。
      “我就知道你们在背后嘲笑我,肯定说了很多坏话!果真不出我所料,怪不得每次回去看你们的眼神,都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六姐说。
      “那时候不敢问你,都见了什么样的网友?怎么没带给我们见识一下!跟如今的妹夫比起来如何!”大姐说。
      “你们也别嘲笑我,今天把袁林带回来,就怀着一雪前耻的打算,想想看,若不是当年见识过,怎会知道袁林这样好呢!像我当初那样的身材和相貌,不见网友,是不会有机会让男生追求的!所以才上网聊天,聊得好,见面才会加分,心理学呀!”
      虽然这样的坦白有些让人发笑,但是想起六姐当年的经历,着实让整个寝室侧目。我记得她很难与网友相处较长时间,稳定下来的有过一个,而且曾经为了那个人夜不归宿,伤心欲绝。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也很难理解她当初的做法。我印象中,自己对待六姐的态度算不上和颜悦色,然而六姐并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谈到最后,六姐说:“钟逸是真心为我担心的!怎会不知道呢?”我的脑海中并没有多少待她和善的印象,只觉得六姐也许是因为没有多少朋友,便将我的某种做法当成了慰藉,我并没有否定她的话。她朝我稍稍靠近一些,小声地说:“那笔钱!那时候没人愿意借钱给我的!”六姐说,“如果没有那笔钱,会发生意外,很大的意外!”
      我不记得是哪一笔钱。那时候为了积攒下学期的学费,我的确努力赚钱,并且比其他同学有相对多的积蓄。那时候,大家之间在金钱方面都是相互借助的。某月消费过高,下个月要用父母寄来的生活费还清账目,所以日子总是紧巴巴的。我并不喜欢别人跟我借钱,我担心再次发生那种借钱不还的事情,那会影响我对生活的安排。
      不过听到六姐的话,我仍有触动。这些日子,我本想自己可能的确是个“糟透了”的人,所以才遭受那样的折磨。因为六姐的话,我想我对近些年得到的诋毁和持续不断的恶意抨击感到怀疑。
      “说什么呢?”大姐问向我们二人,“能有什么秘密呢!真是的!”
      然后,我故意凑到六姐的耳朵边说,“见网友......有什么可耻的呢!我也见过的!”我笑着。
      “真的吗?你怎么可能?”六姐很吃惊的样子,看得出她完全不相信那样的事情。
      于是我说:“大四那年冬季,就是在还没有确定签约公司之前,我的确因为某种失落的心情,曾经斗胆尝试与一个人见过面。”
      她们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将自己藏得很深,以至于没人知道我干过那样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你哪里有那样的胆子见网友呢?”大姐说。
      实际上,在见网友这件事情上,我是经过谨慎的盘算的,相约的地点就在大学最瞩目的的天桥上,没有任何危险。我记得那天傍晚,我鬼祟地爬上铁桥,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那人头带一顶十分夸张的黑色水貂毛皮的帽子,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黑色水貂皮草,不知是因为身材的原因,还是因为臃肿的穿着,让他看起来十分像个土财主,完全不衬他25岁的年纪。
      怀着将见面进行到底的决心,我硬着头皮,举步维艰地凑到跟前,“你是“奥迪”吗?”
      “嗯!你是乔伊斯?”
      “Joyce, 我的英文名!”
      我注意到那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在刻意要彰显雍容华贵的气势,那实在让我心生厌恶,从见面开始就产生了迫不及待想要逃走的想法。我印象中,那场见面止步于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就草草结束,前后不过几分钟,虎头蛇尾,甚是尴尬。见网友这样的想法就被那次失望的经历磨灭了。

      “那样的见面不值一提吧!”我说。
      两人都在嘲笑我,看得出六姐从我的故事里得到了些许宽慰,我也若无其事地笑着。
      “所以呢,钟意!”大姐说,“你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她突然转移话题,脸色变得凝重。我也收起笑容。
      “你这样笑着”她说,“让我想起住在寝室的时候,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像阳光洒进来一样!嗯,我印象中就是那个样子,你从外面回来,因为什么事情开心,笑得跟阳光照进来一样!那天我还对你说的,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想她肯定记错了,我是不常笑的!我记忆里,那时我的确过得惬意,可是不常和大家一起窝在寝室。琴房、书馆、赚钱的日子......也许我忘记了很多事情。记忆里有很多琐碎而模糊的记忆。我的确忘记了太多的事情。
      “我忘记了!”我这样说。
      “可是,如今看到你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云,总让我觉得难过,要努力将它们拨开呀!”六姐说。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总有蚊子偷偷在暗处咬上一口,让人难受瘙痒一段的时间!”我仍旧装作若无其事。
      接下来,我接到边浩打来的电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离开了她们。

      “真是一点也没变呀!”大家感叹到。是的,从车窗向外看出去,十三年过去,学校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晓涛、梁子、边浩几个人在车上就已经商榷了接下来的行走路线。
      我对此行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和计划,于是像落到水面上的树叶一样,顺着人群的溪流游荡进第二校区。苗苗一直笑盈盈地挽着我的胳膊,“树枝光秃秃的,可真好看!真是个好天气!”我们一起抬着头,看着纯净、透彻的天空,天空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婆娑的细细的枯枝!我似乎再次听到某种简单又深邃的旋律,那种旋律似曾相识地勾勒出某种画面。我感觉苗苗正用眼神打量我,于是朝她微微一笑,“自由的感觉!你说的!”
      “什么?”
      “滑冰呀,你说滑冰的时候,有自由飞翔的感觉!”我说。
      “哦!——”苗苗笑得很开心,“的确是那样的!”
      然后我在纠结,难道不是我自己认为滑冰的时候能获得自由的感觉吗?难道在南方的时候,我不是很怀念滑冰,并且对南边的人吹嘘说:“滑冰的感觉完全像自由飞翔的感觉。”这时,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某些问题——自我欺骗吗?
      我说:“滑冰去,怎么样?”我问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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