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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踏雪而来 实际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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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前些日子我总是试图翻腾记忆的抽屉,似乎是要找到什么明确的证据,让我端详到命运的半点端倪,然而一无所获。于是我觉得顺应一切回到漠北,也许能找到一点答案。
说实话,我并未期望能在热闹的聚会中得到心灵援助,然而的确是大家的某些只言片语,使我在多年后又想起了顾安,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大概两个月的时间。
那是大三那年冬天的事情了。在第一学期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系主任当时是我的语音课教师,得知我寒假留校打零工,便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教工作。
大概因为赚钱的运气十分好,大学那几年,我的确有个“小富婆”的称号。不仅解决父母肩上的重担,也愿意向有困难的同学伸出援手。即便如此,也不能说达到了不缺钱的地步,所以听说报酬不错,即便是个读大学的男生,我也愿意接手。
“对方要求还是很高,注意方法!”老师交代说。
“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我问到。
“见面后就知道了!”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得出他对我的信任。
那年的整个冬天都不十分严寒,我为自己买了一件褐色带着流苏的磨皮裙,因为实在喜欢那条裙子,我穿了整个冬天,并且为她配了一双深棕色的中筒皮靴,即使如今回想起来,我仍能想像出自己当时飒爽的模样。
因为是清晨,公交车的车窗结了冰霜,我用手指刮了几下,透过哈汽暖开的小孔,我窥见车子已经过了桥洞。下了公交车,我是怀着愉快的心情一边往解放桥走,一边琢磨:“希望能好相处些!” 天上已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
顺着那样的回忆,解放桥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它好像是通向心中那个角落的必由之路。那是一座典型的东北桥梁,墨绿色的钢架结构,厚重、沉稳、有历史感。每次过长街,我都会不失时机地登桥观望。记得某个夏日傍晚,因为遇到夕阳落在长街的尽头,整个人都看得痴醉过去;又是十月的某个秋日,因为目睹两旁大树的叶子像彩色蝴蝶一般,纷份落落,行人车辆在色彩的落叶上穿行,那色彩太美了,美得让人害怕会马上消失,就产生了凄美的破碎感来!踩着落叶回去的途中,我对自己放弃绘画的事情感到悔恨不已,总觉得把那秋意画出来才不会被遗忘。那年冬天,因为等顾安,因为静美的落雪,即使是苦寒的冬日,也未曾觉凄冷,只给人一种模糊的、不在人间的幻象。像许多这样的铁桥一样,解放桥是一座即实用又充满情调的铁桥。对于很多漠北市民而言,它的存在,就像坐在星巴克喝咖啡,一半为咖啡,一半为思绪。桥上既有匆忙的行人,偶尔也有赏风景的伴侣和友人,而那天,大概是因为是冬日周末,鲜有行人经过。
顾安并没有提前达到。我站在桥上,俯瞰桥下过往的零星的车辆和行人。大概那时常听古典音乐的原因,看着雪花簌簌飞舞,觉得万物静止了一般,回忆起相遇那天的情景,总让我仿佛听见大提琴细细诉说的乐声。现在回想起来,之后每次从市区工作回来,都喜欢站在桥上观望,行人车辆如流沙般逝去,前路茫茫地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那样静美的雪景,让我陷入幻境,茫然伫立了好久。也许是因为感觉到冷意,才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时才注意到,桥下树干的间隙,一个年轻人,放慢了脚步,朝我站立的桥上仰望过来。大概是因为触碰到我的眼神,那人似乎楞了一下,然后移动步子,走到天桥的台阶下——那就是顾安,他没有急着登上天桥,而是思索了一下,浅浅一笑,才沿着天桥的台阶缓缓而上。我想是因为记忆的原因,总觉得那天顾安是踏雪而来,我和他之间茫茫白雪,没有任何足迹。那天他穿着一件崭新、时尚的深棕色棉皮夹克,身材显得不算臃肿,说得上是恰到好处;内里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衫,托起一张五官周正的脸,看似温和,并未找到让人不安之处。他没有带手套,仅将双手插进皮衣的口袋,也没有带帽子和围巾,皮衣的拉链自然而然地咧开着——好像在告诉我:只是为了接待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师,才刚刚走出的家门。当时我猜想他的家离这桥一定很近吧!
“您好!请问你是——钟老师吗?”顾安礼貌地问。
“嗯!我是!”
“抱歉,让你久等了!刚刚遇上点儿事儿!”
“没关系!”
我们并肩前行,沿着福定桥的另一端走下。因为沉默,脚下踏雪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人的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也许是因为顾安高出我许多的原因,第一次碰到这样高大的学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的感觉也奇奇怪怪的,所以不敢擅自开口,完全不像个老师该有的样子。回忆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完全不成熟啊!
“第一次就让你等候,真对不起!我叫顾安,照顾的顾,平安的安!”
“我叫钟逸!”这才抬头,对他笑了笑。
“钟逸?——”他也笑着。
“日暮钟声的“钟”;闲情逸致的“逸”!”
人生说来奇怪,那次见面,始终是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记得,跟去他家的路上,他有意无意地问了一些有关我的专业和做家教经历,并交代了自己学习的目的。后来学习的过程中,他曾开玩笑说:“初次见面有种相亲的感觉——”
他竟说出了我想说而不敢豁然出口的话。
也许是因为相约解放桥上吧,相遇总脱离不了那样的气息。
“向西,那里,就是我家!”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一个豪华小区,墙体通身古朴砖红色,看起来既美观大气,又厚重端庄。顶楼的房顶和窗沿都是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三角形屋尖,雕刻些简单大方的图案;窗子的上方也有圆弧形的雕刻图案……
“7栋,下次如果不需要我接,可以直接过来!”
“白雪红墙!”我喃喃自语。
“色彩很美是吗?”他说。
“嗯......”因为内心的感受难以言表,我便同意他的说法。“先试听一节课吧,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下节课我会按时来上。”我说。
“别人的课,都有试听吗?”他问。
“嗯,大多数家长都要求家教老师上试听课!你家里有家长在吗?”
“有长辈在!”
“哦!那就好!”
“这件事情,我不需要家长做决定,我自己可以做主!”顾安大笑。他笑声浑厚爽朗,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愚蠢的话。
“我之前教的学生……没教过你这样大的学生……”
“所以你害怕我会欺负你吗,钟老师?”顾安开了个玩笑。
“不是,是……”我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词语来表达。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作为晚辈,我有礼貌地向她打了招呼,虽然顾安看上去和那位女士并没有母子间的温情,但是有长辈在,我心中觉得踏实下来。
一个小时的课程,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难熬。
“第一节课就到这里吧!” 顾安给我倒了一杯水,“这些知识我还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嗯!有什么意见吗?”我收起文具,放进书包,做好离开的准备。
“没想到你的课讲得挺棒,下节课就定在两天后相同的时间吧,每周两次,这样进度快些。”
“周三吗?你确定我可以教你?”
“嗯!你讲得很棒,不过,除了阅读课,希望可以增加口语课程!”
“周三我要上完主修课才有时间,你看下午可以吗?”
“可以。我随时有时间。钟老师上网吗?有QQ账号吗?”顾安问到。
“账号是有的,不经常上网,学院离网吧较远,不是很方便。”
“可以加好友吗?这样联系起来更加方便!”
顾安带我来到电脑前,互加了好友。
“以后,你可以叫我大安,朋友们都这么叫我!”顾安笑着说。
虽然心中觉得无法叫出口,但是见他落落大方,就说: “年龄差不多吧?叫我钟逸就好。”
“21岁!”他爽快地说。
“21岁!”我说。
顾安呵呵地笑,“你的好友不多哦......”
“嗯!”
“不加网友吗?”他问。
“也会加,但是需要塞选!”
顾安又是一阵爽朗的笑。
“我给你个新账号如何,都是较短的,便于记忆!”
那便是第一次会面,十年过去,我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个仅仅使用了数月的六位数的账号。只是里面已经没有了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