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3、也许有喜欢过的人吧！ 这次回来的

　　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我故意隐藏，作为当事人，我自己也不十分清楚。实际上我并不是今天看上去的自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前的真面目！是的，我有必要回来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苗苗曾经出现在我的记忆里，我记得有那么几次梦醒的时候，我还不停地问：“苗苗呢？谁知道苗苗去了哪里？她怎么还不来找我！”
　　如今苗苗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她果真像我想象的一样向我伸出双臂，拥抱了我。然而我并没有表现出因积攒了多年的思念而该有的激动和热情，这让我对自己感到失望。她拉着我的手，仔细地端详着我：“亲爱的钟逸，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时常想起你呢！”
　　“我也想你的！”面对曾经夜思日想的人，只有这样平淡朴素的表达，我才清楚自己是个多么不善表达感情的人。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总在关键时刻形成阻碍。
　　“我有我们的合影，你毕业那年的，很美的那张！”我说。
　　“哦，是吗？我的好像不见了！”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她的眉毛和睫毛都太漂亮了，又浓密又长，眼睛也很明亮，嘴角总是挂着微笑，一说话就露出娇羞的神态，身材高挑，是个标准的美人。从前，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的美人。通常情况下，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吸引异性的目光，女孩子大多是通过他人投来的目光来判断自己的魅力的。然而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很多人会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尽管这样，我也喜欢和她在一起，似乎和她在一起，自己也变得更美了！
　　“那时候真是不自信呀！”她是知道自己美的，我想她说的是其他方面。
　　“你总是帮我，我生病的时候，用热毛巾擦我的额头！”我说。
　　“嗯，是呀，那时候感情可真好！”她说。
　　“你那时为什么那样好呢？时常给我送些零食，带我去吃最好吃的热面，你教我滑冰......让多少人羡慕......！”她对我的关爱浮现在我的脑海。
　　她笑了笑。
　　“我们还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你偷偷告诉我你喜欢体育系那个高个子帅哥，你让我陪你去看他打篮球，希望他能注意到你！”
　　“你竟然记得，我都忘记了！”她笑的很甜蜜。
　　“是吗？果真忘记了吗？那天去我们学院的路上，你发现那男生自行车的后座上，坐着体育系的校花，那女子一只手扶在男生的腰间，俨然一对情侣的模样，你就再也不提去看他打球的事情了！”
　　苗苗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也笑着。
　　“哎呀，真是太有趣了！”她擦了擦流出的泪水，“我似乎想起一些了！”她说。
　　“可是，钟逸呀，你怎么没有跟我提起你喜欢的男孩呢？我完全没有印象！”她转移了话题。
　　“因为你消失了呀，你提前毕业就再也没和我联系！”我有点委屈地说。
　　“对不起啊，钟意，那时候太难了，一个女孩子孤身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没有写信的功夫，急着解决当下的问题！”
　　“可是......”我想埋怨她，又完全明白她那时的处境，两年后孤身一人去江南的我也遭遇了相同的经历，同样与任何人都断了联系。
　　我们这些一定要离开漠北才能找到出路的学子，一定或多或少体会过被排挤，被指责，被算计，看不到希望仍然要硬着头皮活下来的流浪日子。
　　“那么，你后来是有过喜欢的男生吗？快跟我说说，他什么样子？这样的话题可真有趣！”
　　“我好像想不起来了！”我这样回答。
　　“怎么可能呢？喜欢过的人总是有印象的，除非你不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呢，那样的年纪一定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你的人，快给我讲讲！”
　　她快活的像个小孩子，我不想扫兴，“应该有喜欢的人！只是......”我想了想，觉得那样偷偷喜欢别人，是有些丢脸的事情，又将余话收了起来。
　　“谁呀？我认识吗？”
　　“不认识！”
　　“这样呀！是什么样的人......你快说说嘛，真是急人！”苗苗像个小女孩一样对我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可是我是说不出口的，如果当初她在，也许事情会好办一些，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又是一个不喜欢在扑风捉影的事情上浪费精力的人，就没再继续这样的话题。
　　我们大致上谈了些去异地他乡的见闻和感受，然后两个人拉着手在床上依靠了一会儿。
　　“不过，钟逸啊，那样的遭遇，如果你不愿提，我是不会问的！”我知道她是疼爱我的，像我疼爱她一样，所以一直没有主动问及我的痛处。
　　“可是，钟逸，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应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哎，又是因为你的天真和纯粹，我才那么喜欢照顾你！我走的时候忘记提醒你些做人的道理！不过，你那么好，那时候就让人觉得你以后无论遇到谁，都会特别好！”她继续说着。我开始怀疑她在用友情美化我的形象，这多少与我记忆中的自己不相符——前些日子，我还机关算尽，为今后生活增加了一笔不小的保障，我陷入沉思。
　　“难道你不知道吗？边浩他对你很不错，你为什么不试试谈一场恋爱呢！”
　　我没想到苗苗也这样不了解边浩，我们三人是高中同学，前后考进同一所大学的不同学院，苗苗专科两年毕业后进入社会，剩下我和边浩两个读了四年本科。
　　“大家为什么都看错了呢？你不知道吗？”我不耐烦地说。
　　“什么事情？”
　　“他给我们系花送礼物的事情！”
　　“有这样的事情？”
　　“嗯，我亲眼所见！就在我们楼下，我都替他尴尬，那女孩子有男朋友，他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太难为情了！”
　　苗苗又笑了：“他竟然作出这样的事情，真让人费解！”
　　“有这样的同学是不是很丢脸？”说到这里，我觉得那样的事情就像是自己做出来的一样。
　　我劝苗苗不要笑的太欢，一会儿会睡不着觉。
　　她说：“边浩真是奇怪，怎么就自毁形象呢？作孽！”说完，她仍自顾自地笑。
　　我们这样的闺中闲话聊得让人心花怒放，一时间让我头脑清醒过来：“真希望日子回到从前，我们还没分开呀！”我陷入一种惆怅的情绪，心里突然出现一个问题：“这十多年过去，自己怎么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钟逸，你还弹琴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那也许是前世的事情吧！”
　　我们都不再说话。大概过了午夜，困意找上门来的时候，两人依依不舍地钻进各自的被窝。苗苗还是提醒我盖好被子，然后她糊里糊涂地说：“钟逸啊，我觉得你想错了......我有这样的第六感觉，很准的，他总会告诉你的......晚安！不过，现在想想，不管怎样，大学应该谈一场恋爱呀，你怎么那么执拗呢？不要总与这个世界保持那么远的距离呀！”她入睡的很快！“不过，明天，一定要给我讲讲的，这个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苗苗是个会表达情绪的姑娘，高中情窦初开时，谈了一场无疾而终恋爱，现在想想，还是让我羡慕！看着她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她像姐姐，可是我没有姐姐！
　　“我与世界保持距离。”这样的话从苗苗的口中说出，让我仔细想了片刻，觉得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人生中总有些无法与人述说的秘密，因为无人倾述的缘故，我曾经将某些秘密的事情写在日记本里，只是大四那年，那记事本消失过一阵子。我怀着被人知晓隐秘的忐忑心理，纠结了好一段日子，直
　　到大学毕业才得到解脱。现在想起那本日记，仍觉不安。
　　到底什么叫喜欢和爱呢？三十多岁的大龄女子还在问这样自觉羞愧的问题，真是一种耻辱。年轻的时候嫁给一人，晚年的时候看子孙满堂，这不就是幸福的人生吗？
　　可是那样简单的幸福也不见得不复杂！
　　这种哲学问题不适合在午夜思考。苗苗已经睡熟，我也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中，他踏雪而来，问到：“请问——你是钟老师吗？”
　　我试图拒绝再次陷入那样的回忆，因为一旦醒来，心中会隐隐作痛。我来到窗前，眼前漆黑一团，空荡荡的湖面似乎仍有流风吹卷着雪沙，远处白色雪山似乎变成了黑色的幻影。
　　眼前的一切告诉我，我已经回到阔别十三年的漠北，既然到了漠北，索性要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自己交代个清清楚楚。趁着入睡前的游离状态，我就顺着心意，走进深藏在内心中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