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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只是个愚蠢的人 恍恍惚惚中 ...

  •   去大厅拿到房卡后,因为接到边浩的电话,我跟两个姐姐告辞。实际上,我并没来得及跟边浩聊上一两句,电话就断电了!回到房间,我将床边的阅读灯打开,将手机充上电。白纱帘静静地伫立在夜窗的两侧,我疲倦地钻进被子,不久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恍恍惚惚中,我感觉天色仍然很亮,像清晨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要下雪的味道,我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明朗的笑脸,声音清晰地说:“请问,您就是钟老师吧?”
      当我正要接近某种说不上的意识形态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我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是手机断电了吗?”我听出是边浩的声音,那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让人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十三年前的某些片段交织着划过脑海,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逸,在听吗?”
      “在!刚刚手机断电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回你电话!”我解释到。
      “嗯!应该在茶吧里多坐一会儿,那样很好!”
      晚餐过后,我的确在去大厅取房卡的途中去了茶水吧,并且和姐妹们聊了一阵子。

      “我想你应该还没睡觉,所以打电话过来!没什么事情吧?”边浩说。
      “刚刚要入睡的!”我说。想起他在餐桌上的表情,我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怨气。
      这时,电话那头静止了片刻。这给了我审视自己言行的机会,不禁觉察出自己有失礼节。我是尽量在人面前保持以礼相待的人,我想这与从小就配合母亲培养大家闺秀的目标有关,尽管我很小就发觉内心中有种野蛮的冲动,然而家庭和学校教育在它们能发挥作用的阶段的确尽心培养了我伪装成端庄大方的能力。只是本性中隐藏的某些刻薄和随意总在某些人身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尽管很多年过去,面对边浩,竟没有因为隔阂而产生相应的拘束,然而,我发现他变了些许,至少从前他不会沉默。事情就是这样,我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身体坐直,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用了“请”字,很显然我试图在他面前树立理智。
      “哦!是这样——”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完全不像我印象中活脱的样子。
      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我想我知道你挺难过的!”他说。
      “我为什么会难过?”我说过,我此刻状态恍惚,既不是十分喜悦激动,也不是十分悲伤难过。说句也许并不自知的话,我进入了一种脱离凡尘俗世俯瞰众生的客观境界。更何况他没有任何理由对我如今的状况抱歉,更不应该有断定我难过的自信。可是因为此刻端正过自己对他应该保持礼貌的态度,以至于我压制住本应脱口而出的符合一贯对付他的答语。
      “我想你如果想去某个地方的话,我可以... 我是说我闲着!”他说。
      说实话,找人陪伴这样的事情,今年到是从未出现在我脑海里,大概因为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身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的我,更加排斥与异性的单独接触。虽然今天的一切都很例外,但是我对某些事情仍然习惯性地排斥。
      “嗯!我想可能不是很方便!”我只这样回答。
      “如果晚上要出去的话,可以叫上我!”他仍坚持着。
      我感觉到边浩的变化,我印象中他总是对我冷嘲热讽。我回忆起他那副面孔,想着我大学唯一一次能谈得上的被别人明目张胆的表白就是被他搅得颜面扫地。

      那是大四第一个学期的事情了,我记得那天我从网吧出来,大概走了十多米远,在进入足球场与寝室之间那条林荫道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身后追了过来:“请等一等!”
      我回头,发现一个挺瘦的男生。因为不认识,所以怀疑自己听错了,当环顾四周,发现除我以外,四下无人后,我确定那人是在叫我,就问:“有事嘛?”
      回忆那个场景,我至今仍觉好笑,大概是因为那个男生的表现让我人生第一次因为年长成熟而产生优越感。
      “我想认识你可以吗?”他应该是鼓足了勇气。
      这样直白的搭讪,让毫无经验的我不知所措。我判断我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得不找些借口:“是这样,我觉得你很特别!”
      我当时的心情应该特别复杂,虽然无法判断他的年纪,但是完全能看得出他是学弟。坦白地说,那时候我的心里实际上没有半厌烦情绪,即使面对的并不是心仪对象,我当时也的确打算果断地拒绝对方,然而心底似乎因为被爱慕而偷偷窃喜了一刻。
      大家常说我是个直爽的人,我承认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那天的言语显然十分唐突:
      “你是大一新生?”我问。
      那男生似乎看出了我摆开的态度,大概是担心自己目的无法达成,只温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这几天,你每天都来,每次都与别人不同,你一直在......”
      “在什么?” 我生出被人窥视的恐惧感。
      “在打字吧——我猜!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得出男生心里的急切,然而我对他没有半分心思,觉得时间不该浪费在那个事情上,也就是说我应该让他晓得面前的人不是合适的对象。
      “我在写论文!”
      “写论文?——”看得出那男生很吃惊。
      “是的!毕业论文!”
      “这样啊?我——完全没看出来!——”
      “嗯,毕业论文,所以我快要毕业了——”我尽量将事实摆在眼前,不至于让男生因为不明就里而的产生不必要的意念。
      “可是......”男生犹豫不定,“如果不是马上毕业的话......”
      “实际上,下个月就会去实习了!”
      就在我刚想结束对话的时候,我看见边浩和金凤从树荫的远处走来,我朝他们打了招呼,那大概是我今生都后悔做过的事情。
      “所以你看,饭就不必吃了吧?”我说。
      “还是一起吃一餐吧,可以吗?”他仍不舍弃。
      边浩已经走近,他摆出审问的姿态上下打量我们两个人,悻悻地问到:“干嘛呢?”依照他的狡黠,我猜他肯定看出了什么端倪。我并没回答他,转而对那男生说:“如果非吃不可,那就和学哥学姐们一起吃吧!我请你!”实际上,我并没真正打算和男生吃饭,只想他会知难而退。那个令我左右为难的时刻,如果金凤和边浩中任何一个人能帮我解围的话......现在回忆起来,真不该抱有那种侥幸心理。
      “我们还没打算吃饭,边浩说新款CD到了,和老板约好去看机器和光盘”金凤解释道。
      我正打算顺势跟他们走,边浩却抢先一步说:“不知害羞吗?都要毕业的人了,还要和学弟吃饭!老牛吃嫩草呀?”
      “你说什么?”我生起气来。
      “我说——大四的女生,是西红市就别把自己当成水果!”说完他便轻松地离开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那肆无忌惮的揶揄神情让本就在我脑海中的不良印象黑得更加彻底。
      我忘记那天是如何挽回颜面的,记忆里没有和那位学弟吃饭,也没将自己的信息给他!再后来的一段时间,我都因尴尬不愿去那家网吧,宁愿绕路去工程学院的图书馆。
      我和边浩虽然同读一所大学,并不在相同的学院,选择的专业自然不同。但是因为同是辩论社和排球俱乐部成员,我们时常碰面,况且他与我们外语系很多同学的关系都保持良好。实际上,我们本可以更为亲切,毕竟来自同一所高中。然而高中同乡的经历并没有给我们的相处带来一丁点儿优势,相反,高中时,听说他曾经莫名其妙地抛弃了追求到手的女友,并让那位美丽可爱的姑娘为他伤心欲绝的事情,我便偷偷为他带上了“浪荡子”的帽子。当然,我觉得这样的头衔名副其实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在大学里颇好的异性缘。不止经管学院,就连我们外语系都有倾慕于他的女生,甚至有女生私下里向我打探他的消息。当然,关于他的善言善语不会随便从我的口中跑出来!我记得大学那会儿,大家对他的印象始终颇好,这应该感谢我的善良,虽然我不会违背良心说他的好话,但是也从未将高中的往事翻出来败坏他的名声。我是不肯在暗处说人是非的人,这一点,时至今日,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人也未能从我口中听到半点儿相关的忧伤,我就知道,这方面大抵一生便如此了。
      更可笑的是,那日傍晚,在出门打饭的路上,我看见他躲在女生寝室楼后面的树林里,手里抱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布娃娃,我怀着报复心,故意走上前去,想让他知道大四的准毕业生撩拨女生的心弦有失检点。依照我那时对他的预判,他应该会毫不羞愧,几句话就会将我的揶揄之言搪塞过去,然而他表现的那般惊慌失措,倒是让我意想不到,于是心中窃喜,说到:“怎么?大四男生长羞耻心了?那就别来坑害学妹呀!”
      通过这样的报复,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毕竟白天时候嘲笑大四女生的年龄的事情对我是极大的羞辱。
      “不坑害学妹也行,不如毕业了,你跟我回家,我爸说了:只要能从大学领个儿媳妇回来,他就能给我们安排工作!”
      他一脸的坏笑将我得胜的气焰顿时打压下来。也许是我的记忆变得模糊,总之,在某种情形之下,他纠正了自己的态度说:“有些事情很抱歉,不过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希望你——”
      我并没有跟他纠缠下去,我想我应该是表现出不屑再跟“浪荡子”纠缠下去的姿态,拂袖而去。在即将毕业的几个月,准毕业生都奔走在各个招聘会,我在上海视察了大半个月,回来遇到疫情被隔离,大家见面的机会也就所剩无几,有限的时光显得弥足珍贵。我回忆里,那段时光我和边浩相处最为平和,我对他不似从前那般水火不容,他对我多了一份同乡的关怀!
      毕业后我工作到了上海,他回了家乡。我们仅有的一次联系大概是毕业过去两三年后,他发了条QQ留言说:“如果回家,别忘一聚!一定珍重!”我回答他“好的。”之后很多年,我很少使用QQ,等到再次使用的时候,我发现他并不在我的朋友圈里。不知是什么时候,我们断了一切联系,这是我多年后才察觉到的!
      这次十三年闺蜜之约,本应是一场同寝室友之间的聚会,大概是因为八个人中只有不到一半能来,就变形为老友会,聚到一起也不限于女生。因我之前并未有强烈赴约的目的,所以对今日的几张面孔颇感意外,当然包括边浩。

      电话这头,我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他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下来。
      “完全没有打算的!”
      “哦!”他似乎接不上我的话,但是我总觉得他心中在酝酿什么。

      我和边浩的通话始终让人抓不住重点,话语似乎都围绕着显得生疏而有些虚假的句子。这有点让我对自己赴约的决定都产生了怀疑。像我这样喜欢逻辑分明,答案明确的人,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晦涩而模糊的谈话占据有限的时间。
      我不知道何时走到窗前,打开夜窗,松花江面的寒气扑鼻而来,这让自己稍微振作精神。黑幕下,结冰的湖面空空荡荡!大概是因为看到黑夜像个无底深渊一样吞噬了一切,远方仍有点点微光暗暗浮动的原因,一种凄冷和迷茫感涌上心头。竟冒然想结束谈话的想法:“还想继续装吗?真是无聊!”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像装的?”
      “不然呢?”
      “喂!你这样对待像我这样的成熟男士,既不得体,也不礼貌!”
      我将电话移开,朝地上轻轻地“呸”了一口!
      “你这人,怎么把日子过到这种程度?”因为他的嘲谑,早就平静如水的心绪仍觉气愤,将他在心里偷骂:“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这时候,我似乎模糊记起一些事情,顺着模糊的记忆,我判断因为没把事情做好而遭他嘲讽,这绝对不是第一次。我似乎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的“愚蠢!”尽管不愿听到这样的批评,但是因为要握住一些有关过去的线索,我脑海中呈现出的情景大致是这样的:因为考试帮同学传纸条,被监考老师批评,影响入党的事情,他也曾毫不留情地说我“愚蠢!” 也许是因为同乡的原因,我因他时常在某些事情上帮忙而心存感激,偶尔包容他“正确的批评”也在情理之中。
      我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我如今的遭遇的,我不希望任何人提及那件事,我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他也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紧追不舍地发起攻击,转口说:“这次见面,你比我想象中要好,仍然很好!”语气是温柔的。
      因为谈话的氛围变得缓和,我的心情也温暖起来。
      “不知这酒店是谁挑的,品味真是不错,没有灯光的干扰,让人彻底享受黑夜的深渊啊!”
      “嗯!——不过,如果不打算马上入睡的话,该把房灯点起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除了床内侧靠近盥洗室的阅读灯幽幽地亮着,整个房间都处在昏暗之中。
      我想边浩应该站在能看到我房间的位置吧!
      “打算停留几天?”他问。
      “两天!”我说。
      “两天!这么匆忙!除了今天吗?”
      “嗯,两天!”
      “多一天吧!”他说,“这样才能将安排的事情全部解决!”

      我猜到,他应该是策划者之一。“刚刚用餐的时候,听说二姐、晓涛夫妇,还有其他几人准备明天下午就离开的!”我说。
      “嗯!”他沉默了一下,“你不一样的,我猜你应该有些打算!”
      我感觉他有些莫名其妙:“我现在不能离开太久的!”我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如果能在两天内解决,也很好!”
      “解决什么?”
      “现在九点钟,你应该累了,早点睡,明早八点,吃过早餐,一起去踩雪!”
      “踩雪......要去哪里?”我问。
      “大学里!另外......腔调改的很快,感谢我!”挂断电话前,他说。
      挂断电话后,我回味:腔调果真已经带上了东北人的味道,这让我得到些许慰藉。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一刻。房门被刷开,苗苗从外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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