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13、冬日的海滨路 反复回忆那

　　那之后的很多事情，我只有模糊不清的印象，只清晰地记得最后一节课的情景。那天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顾安告诉我那是他的堂哥。穿过一楼客厅的时候，我发现两个男性长辈，其中一人见我进来，便中断了谈话，和气地从沙发上站起，带着笑意向我走来，自带有一种久经世故的和善气度。我听顾安叫了“爸”，便鞠了一躬，做了晚辈该有的问候。上课过程中，一个小男孩不停地从书房经过。顾安没有训斥他，只是偶尔朝他皱了皱眉头。他堂哥一直在靠近书房间的卧室里玩电脑。那天的课，内容算是顺利完成，但是质量多少受了影响。在我将所有的授课笔记交给顾安的时候，顾安的父亲走上楼来，和善地说：“打扰一下，请问学费是多少呢？”
　　“大概是十五次课，叔叔！”我礼貌地起身回应。
　　“那么要付你多少呢？”
　　我看了看顾安，希望他能帮忙给出答案。我并没想到在最后获取报酬的环节，让我产生了无法出口的感觉。
　　“三百元，爸！”顾安的确在关键时刻帮我回答了那样的问题。
　　顾安的父亲打开钱夹，将钱交到我的手中。我看到是五张百元的钞票，尴尬地说：“叔叔，每节课二十，三百元，您给多了！”
　　“辛苦你了，收下吧！”顾安的父亲看起来是诚心的！
　　我看了看顾安，他只是皱着眉头。我知道不好当即驳回长辈的诚意，但是可怜的自尊心并不愿接受那样的善意。
　　“孩子！” 顾安的父亲的眼神里流露出长辈般的慈光：“在漠北，今后若遇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就说出来！”
　　虽然之后我并没有因为什么事情麻烦过顾家，但是回忆起顾安的父亲的话，仍能感觉到真诚的善意。如今经历过世事的艰辛与恶意的重伤，方才回味，人生在那个年岁，的确受到不少像顾父那样陌生前辈的关照，包括金科的母亲和宫羽老师。所以遇到如今的事情，我总在想：人生的好运气大概在那段时光都用尽了！顾安的父亲出门之后，我将两本笔记交给顾安并做了必要的嘱咐。临走前，我将多余的二百元放在桌面上：“这个钱，我不能收的，你知道的！”
　　“不用的！”顾安尴尬地说。
　　顾安的堂弟再次出来观望，堂哥也穿过书房，朝洗手间走去。
　　反复回忆那天的情景，我并不记得自己那天有什么失常的表现，以至于让顾安的堂哥产生那样的猜测。难道那个时候的我是个真情流露的人吗？我并不那么认为！
　　我记得在我关上他家的门，准备离去之前，我们甚至都没有好好地抬头，仔细地看看对方，只简简单单地低声地说了句“再见”！我甚至觉得关上门之后，顾安的整个形象都在向后退，退得越来越远，变得模糊不清了。
　　那天的路很滑，我差点儿摔跤，雪似乎在融化。“雪怎么会在春节前融化呢？”回忆起来，总觉得那年冬天的雪，是在课程结束那天就开始融化了。离开的时候，我没敢回头看一眼那红墙白雪的色彩，之后也未曾去过。十多年过去，如今竟连顾安家的住址也忘却了。但是解放桥和红墙白雪的颜色像孤寂时的肖邦夜曲，闭上双眼，用心倾听，依然朦胧可见。

　　“今后果真一点联系都没有吗？真是奇怪！”苗苗说，“总有那么多办法呀？”
　　“具体的不大记得！”
　　“钟逸，你不怀疑我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吗？”
　　我看向她，也许是因为精神状态一直恍恍惚惚，的确没有细心琢磨这样的事情。
　　“我的确没有想过，那天你发信息给我，我只记得就是那样！ ”
　　细思起来，我的人生的确在某些事情上有些令人感觉蹊跷的环节，为什么我没有苗苗的QQ号码？为什么边浩以及很多人会从我的QQ好友中消失？以及苗苗是如何知道我现在的联系方式？
　　“之前我并没有发觉，今天觉得他对你的总结还真是准确！”苗苗盯着我看“时而清澈的愚蠢，时而冰雪聪明！”她在嘲笑我。
　　“谁说的？”我瞪了她一眼，“愚蠢，愚蠢......”我恍然大悟，“边浩是吗......”我们两个都笑了。
　　“那么，为什么当时没弄明白呢？”
　　“什么？”
　　“学生呀，你的学生......”
　　“那样的事情怎么弄得明白呢？”

　　“课程完全结束之后，真的就没有任何联系吗？”苗苗追问。
　　“真的没有！”我这样对苗苗说。
　　“怎么可能呢？我不信。如果你刚才的叙述完全是事实的话，你们不会失去联系的。你不要骗我，我知道的！”
　　“你知道——？”我质问到，当时我对苗苗的话并未产生怀疑，如今我才发觉，我对某些事情总是有错误的预判，我认为苗苗不可能了解那样的事情。我并不想将因为我的愚蠢而发生的事情跟她交代清楚。
　　“人生阴晴不定，不是吗？白云飘过山头，是没有再回头的！”
　　“你不要骗我！没可能的事情！”苗苗爬到我的床头，抱着我的肩头说：“相信姐姐，蠢丫头！”不知为什么，和苗苗在一起，我的智商回到十多年前的水平，傻里傻气地如闺阁中的小姑娘。
　　“网络上总该说些什么的，或者留言！”
　　除了我做过的“那件”愚蠢的事情，苗苗的话倒是让我回起些许朦胧的事情。那是我们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即将启程去大连的前个晚上，我的确在网上收到了顾安的留言，留言的具体内容已经不能确切记得，但是的确包含那样的话——“我会为你双手合十，永远祝福！一定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之所以记得那个双手合十的动画表情，是因为从那以后，我也学会使用那样的表情。
　　那之后，直到过年后很久，我都没有上网。我和顾安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实际上，回忆大连的那半个月的光景，大多时间与亲戚在一起，所以被一些不值一提的琐事打发掉了。脑海中呈现出的成为永恒存在的，竟然是清晨的海。大连的冬天比起漠北，实在是暖和很多。因为无事可做，我便喜欢在每日的清晨沿着海滨路，一直走到大海的尽头。想用语言描述自己在日光和煦的冬日清晨，漫步在海边的体验，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那段时光像一幅缓缓推进的画面，没有任何戏剧性起伏，没有任何即将发生的结果，也没有人生朝着特定目标迈进的感觉。阳光洒向海面，海鸟展翅飞翔，打鱼的船只影影绰绰。我时常伫立海边，望着远处海天连接的地方发呆。
　　“他，在做什么？还好吗？”我的确在某个清晨，在望向茫茫无际的大海的时候，想起过顾安面孔。
　　“他还好吗？会不会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也许就是因为那次，我才去了海滨路的网吧，也就是那一次网上的碰面之后，我做了“那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与顾安打招呼，也是唯一的一次。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怀着偶遇他的心情，我并没有隐身。根据经验，我断定他肯定在线。
　　“大安！在吗？”在我的印象里，那是我第一次称他为“大安”！即使在上课的时候，我也从未使用过那样的称呼！
　　“钟老师吗？”他回复。那样的回复让我觉得陌生，依照他的风格，他不会明知故问。因为感觉到疏远，我的热情似乎被浇灭了，只是简单地回复“嗯！”
　　“在大连吗？”
　　虽然只是这样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两句问话，却让我觉察到他语气中隐含的陌生，也许那时的心中怀着的某种期盼没能如期而至吧，我用失望在屏幕上缓缓打出：“是的”。

　　“有事吗？”他跟着问到。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遥远，就像大海和天空一样无法触碰了。我似乎完全失去了将聊天进行下去的信心。
　　“我是说，你找大安有事吗？”
　　“你不是大安吗？”我诧异地问。
　　“我是他堂哥，他出去了！”刚刚布满乌云的心情，瞬间就亮了。
　　我记得我与顾安堂哥之间的谈话既简单又不失礼貌。所以我并没有想到顾安的堂哥会问出那样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钟老师，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就在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过程中，对方发来一个看似平常且不需要思考的语句！
　　“什么事情？”我顺其自然地回复。
　　“请问，你是不是喜欢顾安呢？”我至今都记得看到那句话时产生的尴尬而惊恐的心情。那时一种很难说清楚的心情，就像你设法隐藏的秘密，不小心被人揭发而产生的懊恼与不安吧！对于那时青涩的我来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体验，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应对。我应该用“逃”字比较适合，因为我的确是因为那句话，关掉电脑，逃了出去的。
　　“傻瓜！”苗苗哈哈地大笑，“应该抓住机会说出来呀！或者开个玩笑，怎么那么愚蠢呢？竟然逃掉！”
　　“可是，我并不喜欢他呀？我没有理由要喜欢那样的人，况且当时的我并不明白那种心情是不是喜欢......”

　　“脸红又伤心，跃跃欲试又欲言又止，突然间怦然心动，突然间又怅然若失，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呢？钟逸呀！那不是喜欢是什么呢？确切地说，是暗恋！”
　　“实在是难为情！”我用被子蒙住面孔。
　　苗苗努力扯着我的被子说：“有什么好难为情呢？也许你的学生也暗恋你呢！”
　　“怎么可能呢！”我说，“怎么可能呢！喜欢一个人不是都会明确地表达清楚吗？我说的是男生！”
　　“不是那样子的，钟逸！凭心而论，你自己呢？明明白白地表达过吗？”
　　“我没有喜欢过谁！”我说。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自己是否喜欢过某个人，我对顾安产生的与众不同的情愫，我始终觉得是因为那样的机缘或者那样的年纪，但是我曾经用理智告诉过自己，那样的情感应该适可而止，并且的确按照那样的理智在做。
　　“好好的一段故事呀？钟逸，应该不会那样结束的呀！”
　　“就是那样，经过理智的分析，我决定不再跟他有任何联系的。经过那件事后，我上网会逃避他！”
　　“所以他也没有跟你联系过吗？”
　　说来奇怪，有时候我觉得顾安是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人，我完全看不清楚他。那之后，他仍记得我的喜好，偶尔 发些Flash给我，只是其中有那么特别的一份，虽然配乐与漫画都符合我的喜好，但是内容和主题，或多或少容易引人误会！
　　“周杰伦的《开不了口》，有听过吗？他发给我那个Flash！”我说。
　　“你之前弹奏的那首曲子吗？”苗苗问，“没听过！我毕业那阵子，好像喜欢刘德华，张信哲......我们不是一代人吗？”苗苗取笑说。
　　“算啦！不要聊啦！”因为无法得到回应，话题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