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要远行 我想,那大 ...

  •   “钟逸——”顾安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我抬头看他。
      “你——毕业后要去哪里?”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啊!”
      “有多远?”
      “江南!”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就想着要去那里。江浙自古繁华富庶,如今外贸行业领先,我想学做外贸!”
      “你喜欢做外贸?”
      “不是啊,你看,我不能选择这个当职业。”我回头看着钢琴,“我得需要赚很多的钱!”
      “要赚多少呢?”
      “赚到可以做自己了就好!”我回答。
      “听起来像是交易,用金钱才能赎回你想要的生活!”顾安笑着说。
      “的确是这样,我会努力的!”我回答。实际上回想起来,年轻时的命运也不尽如人意,只是不肯屈服,那就是年轻的意义吧!
      “还会回来吗?”顾安问。
      “嗯?”我不明白,“回到哪里?”
      “这里!”顾安说。
      “应该不会吧!”我这样回答,毕竟漠北既不是故乡,也不是将来工作的地方。“不过……内心深处应该会十分想念…… 毕竟生活过四年的地方啊......但是......现在总要看向很远的地方的!”那时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期待,因为那样美好的憧憬和盲目的自信,把一切困难都不曾放在心上。

      “你呢?出国后还会回来吗?”我问顾安。
      “应该会的。”顾安回答,“我其实挺羡慕你,可以自己赚钱,自己闯荡,一切都自己说了算!”他说。我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不能自已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抓住机会一探究竟。
      “嗯!只有努力才有出路!”我简单迎合着。
      “很勇敢啊!”顾安说。
      “今天觉得顾同学跟以往不同啊?”我笑着说。
      “有何不同?”顾安问。
      “是怀揣明珠之人!”
      顾安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让人觉得他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仿佛一场大雪,迟迟不敢落下。
      白雪茫茫,远处的山峦接着青天,天蓝的那样透彻,好像穿透了无际无边的宇宙。顾安与我并肩伫立窗前,望着远处的茫茫江雪。

      “钟老师还会什么其他的曲目吧?”顾安的确是个善于把握话题的人。
      “不如你点一首吧!”我说。
      “钢琴曲我不太懂,你听流行音乐吗?”
      “周杰伦的歌如何?”我说。
      “竟然有共同的偶像!”他笑着说。
      我兴致勃勃地回到钢琴前:“没有正式弹过他的曲子,只能慢慢找旋律啦!”我试着断断续续地弹奏的是一首周杰伦的《安静》。然后说:“没有看过曲谱,不太行呀!”
      “你有听过《开不了口》吗?”顾安问。
      “嗯,我弹弹看!”我说。那时候我的音感很好,听过的歌曲,便能复制弹奏出来,所以根据记忆,我将那首曲子弹了一段,但并不十分令自己感到满意。
      “之前没有弹奏过!可以更好一些!”我说。
      “已经很棒了!”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样吧,还有一曲子,是自己写的,你要不要听一听?”我承认有在他面前炫耀的目的,所以话音中多少带着点骄傲的稚气。
      “自己作曲吗?”
      “嗯,虽然还没写完,你可是第一个听众,千万不能嫌弃…..”那时候虽然是在音乐学院蹭课,没有专门的老师帮忙指点,但是偶尔也会厚着脸皮请他们学院的老师和同学帮忙点评,通过那样来之不易的机会,反而使我更加坚定和努力地学过作曲。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像记日记一样,写给自己听,从不给人听。那日弹给顾安,也许是因为某些合适的氛围令人敞开心扉吧。
      对于那时的我,因为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做着像音乐这样看起来对今后生活和事业毫无实际意义的事情,而被人看作 “与人群保持距离”的人,也并非完全跟自己较真儿,音乐对于我来说,的确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它曾经在某些个受到困扰的时刻承担起慰藉心灵的角色,作为一种疗愈和陪伴的方式吧,我曾把音乐视为消瘦迷离的好友。
      这样回想起来,便觉得在江南翻滚的十多年的红尘岁月,竟然走进了人生的迷阵,偏离了曾经的密友。
      那时的我也许并不知道,音乐对于之后进入人生迷阵的我的意义——宛如挂在树梢的明月,是指引我在黑夜的深渊里独行时的明光。
      那时候我对音乐有种咄咄逼人的欲望,甚至于在无形中的确为自己增加了所谓的“负担”。实际上,因为经常全身心地陷入琶音和断奏,以至于偶尔忽略了更深刻的层面。我即将为顾安演奏的是一首抒情曲,回忆起来,似乎仍能能看到自己的双手在琴键上时远时近,手指的速度时快时慢的画面。创作的时候,自己已经大致确定了乐曲的通篇结构和句法,想要表达温馨的回忆和美丽的畅想,所以那人生的第一支曲子是以明朗活泼的旋律开始,渐渐舒缓流畅。那天为顾安弹奏的过程中,的确让自己跳脱出某种执着,从而产生了超越音乐本身的畅想和感受,好像夏日晚风,吹起裙角和发梢......好像要远行,要弯弓盘马穿过城堡......当乐曲以轻慢而宽广的旋律渐渐深入,刚刚要进入高潮的时候,不得不嘎然而止。
      “抱歉,目前就写到这里!”我说。

      虽然怀有只弹半曲的遗憾,但是因为弹奏过程中,能跳跃出音乐本身,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体验,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一件特别令人开心的事情。我只是怀疑顾安当时的感受——与之前倾听肖邦夜曲时的反响相比,我并没有从顾安的表面情绪中看出他对我的作曲产生了类似于之后从其他听众那里得到的夸赞。

      “应该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吧?”顾安所有所思地说,“没有坚强的意志,是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准的......”他的话似乎在对我说,也好想在对自己说,总之,他的目光扑朔迷离,让人怀疑他由于我的弹奏,想起了什么看起来十分遥远的事情。
      “看来,钟老师可以考虑为我增加课程,提高一下我的音乐鉴赏能力!”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完全可以......”
      大概是因为讨论到时间问题,让顾安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的绘画呢?画的那样好?应该也付出了不少努力,为什么不画了呢?”我问到。
      顾安皱了皱眉头,先是沉默,然后释然一笑,那样子好像一直久困于心的事情突然间变得明朗:“不应该放弃是吗?”
      “嗯!画的那样用心,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这时候,门被打开,哈德洛夫缓缓走了进来。我印象中哈德洛夫身材高挑匀称,但是看起来还算结实。他带着眼镜,留着络腮胡子,看起来稳重深沉。起初他和顾安用俄语交流,然后两个人看向我。我早已从琴凳上起身,因为不懂俄语,原本安静地站在旁边。
      “您好!”哈德洛夫向我伸出手去,用中文说:“刚刚站在门外,听到你的琴声,很优美,只是从未有耳闻,能告知出处吗?”
      我未曾想他的中文说得那样好,于是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回答到“是自己写的……还没有想好名字!”
      “年纪轻轻,就有独立创作……”哈德洛夫说,“你的老师是……”
      “没有专门的老师,大多知识都是从宫羽老师那里旁听来的。也得过宫羽老师的特别照顾。”
      “是音乐学院的宫羽教授吗?”哈德洛夫问到,语气中带有一丝惊讶,“看来也是一种缘分……宫羽是我的朋友......”哈德洛夫看向顾安说:“大安替你借了琴房,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我看向顾安,含笑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哈德洛夫拍了拍顾安的肩膀,跟他交代了些话,就上楼了。过了几分钟,哈德洛夫再次回来,手中拿着一本书——《心灵的慰藉》送给我:“艺术是相通的,这本书可以帮助你了解绘画者的思想,也许对音乐声也会有所启发!”
      当看到书籍的作者是哈德洛夫本人,我钦佩不已,时过境迁,那本当时被看作宝贝的书连同很多珍贵的东西都已不知下落。自从离开漠北去了江南,我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
      也是从哈德洛夫教室出来后,大概是因为产生对顾安的感激之情,我心里对他划定的距离边界逐渐模糊。
      “去江上走走吗?”我记得他这样邀请。我敢肯定那天的谈话应该十分愉快,因为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拉动一条长青松的树枝,然后大块的雪从松柏上落滑,打在我的帽子上。
      “喂!——”我应该叫得很响,那天天空又蓝又高,我似乎听到了回响声。当我分清楚那空旷的拉长的声音里掺拌着他的笑声的时候,我才十分蠢笨地捧起一团雪,朝他扔去,我不知道他是否出于故意,最终让我手中撒出的雪扬在他的身上。
      我想,那大概是让我产生某种错觉的开始,陌生感似乎被哈德洛夫教室里半日的闲散光阴打破。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如今想起那天的事情,总让人对某些细节产生怀疑。只可惜,那天的结果并不乐观,我记得离开的既匆忙又显得尴尬,至今想起来都产生悔意。原因是这样,当我发觉到我们二人行走的距离似乎变得越来越近,我产生了某种不自在的感觉。更确切地说,我似乎对他产生了一种不同往日的情愫,我的自主意志对这种异样情愫失去控制,我当时并不能明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那个时候顾安也像平时一样,开口提及某个适当的话题,或者用笑话及时化解尴尬,而不是那样任由沉默发酵的话,我想我们可能不是那样的结果。只是那种情形下,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也许我们两个人并肩行走在江雪上的时间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久,但是脚下踩雪的声音那样清晰,让我过于粗莽的神经线条产生了错觉,总之,我感觉我们的手不小心轻轻触碰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说,因为生怕心中产生的暗念被他人窥视,我明显地向旁边跨了一小步。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大脑,告诉自己:“怎么可以多想,自己马上就要毕业,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回来;顾安马上就要出国,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两个人只是签了契约的雇佣关系,一旦课程结束,就会曲终人散。”
      但是心中有另外一种声音反问自己:既然只是雇佣关系,那么今天这样相处,似乎又多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呢?”
      “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这样暗自揣度的过程中,心中始终有另一种想法在作对:顾安这样长袖善舞之人,换做是谁,他都愿伸出援手的。因为不敢肯定,只能选择更有利于维持体面的做法:我说服自己他对待我并无与众不同之处,越是这样认为,就越为自己懵懂的情愫感到羞愧,甚至想马上离开,离顾安越远越好。
      “我该回去了!”我说,“今天的事情,再次感谢!”
      说完,我朝着岸上走去!江面白茫茫的,到处是深深浅浅的脚印,让人觉得那公交站台凄凄地站在堤坝上,很是遥远。
      “喂——”顾安加快了步伐,追赶上来,“一起走好吗?我想告诉你车站的位置!”
      他倒是小瞧了我,无论身在何地,我始终有保持警惕,寻找归路的习惯。去哈德罗艺术教室的路上,我就注意到江边的公交站台。
      “那里!”我指了指,“对吗?”我挤出大方的微笑。“再见咯!”我假装坚定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那言不由衷的告别声在空旷的江雪上回荡。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呀!”苗苗一边推攘着我,一边大笑,“我们钟逸竟然这样懦弱,真是不可思议......”
      我按照记忆里残留的印象,将自己与顾安的故事对苗苗进行了尽可能真实描述,尽管不算详尽,但是苗苗似乎对这样的故事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呀,本来还不相信的!” 她好像上了发条一样,笑个不停。弄得我后悔不该对她全盘托出。
      “我是看错你了,爽快的姑娘——你才不是呢!”她说。
      “有时候,人就是睁眼的瞎子嘛!”我说!
      心中每每想起那样的事情,总让人脸红彤彤的。

      “好好地一段故事,怎么没开始,就落幕了呢?快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苗苗追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