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14、寒寂的展馆与文生李兰德 “总觉得钟

　　不知为什么，我总记不起苗苗临走的场景，越是要想起来，越是模糊不清。第二天边浩租了车，答应陪我一道去看画展。
　　“这附近有个滑雪度假村！”边浩说。
　　风卷着雪沙掠过车窗，在幽蓝而深邃的天空的衬托下，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茫茫无际的雪。绕过度假村所在的山丘，远远望去，就能看见一座看似不很壮观的建筑，孤单地伫立在临湖的半山腰的雪坡上，好似辽阔的天地间，一个极为渺小的存在。这让我想起中国的水墨诗境吧——千山白雪，百鸟飞尽，万里寒江，杳无人踪。我在怀疑，是什么样的人，会把展厅开在这样寒寂的地方呢？车子沿着起伏的山岗朝着展馆行驶的过程中，让我产生了一种接近孤独与凄冷的感觉！
　　边浩抓着方向盘，我坐在副座，两个人茫然地看着路在雪林中穿行。
　　“小时候听过一首歌曲，记得吗？”边浩说。
　　“哪一首？”我看向他。
　　“高高的兴安岭，
　　一片大森林，
　　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额仑村，
　　一匹烈马，
　　一杆枪.....”
　　我跟他，几乎是唱出来的，
　　“翻山越岭，打猎巡逻，护呀护山林......”
　　儿歌的旋律似乎打破了四周的寒寂，让人觉得有些滑稽，我说：“真是煞风景啊，怎么能想起儿歌嘛？”
　　“儿歌吗？只是想着兴安岭呀，森林呀，烈马呀？然后就是那首歌嘛！”他说，明显带着模仿我的南方腔调！
　　“若是十月份来，是不是更美呢？森林披上秋色是不是更美？”我畅想起秋天来。
　　“还用说吗？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不仅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十多年不曾见过真正的秋天了！”因为伤感，便想起晚秋的凄凉来——冷风中将大衣裹紧，拥抱自己，那种孤独感啊，真是让人感觉无比怀念！也许是因为如今的遭遇吧，才让回忆的画面有了那样孤独的感受。实际上，很多年前，在没有去南方之前，我对吹秋风这样的事情是无比喜欢的，秋风吹来，万物悲寂，胸中就会出生英雄立于苍凉中的悲壮与豪迈感，回忆起来，仗剑走天涯的豪气竟是漠北德秋风催生出来的！如今的遭遇却给那样美好的画面上了孤独悲观的色彩，我突然觉得，眼下的经历与回忆的感受之间有种十分微妙的关系。
　　穿过一条四周是白桦林的水泥路，就接近目的地了。
　　与之前去过的大都市的美术馆完全不同，这家艺术馆完全没有那种出乎意料的宏大视觉，我不禁怅然：“也许又是一次错误的预判呀！”它似乎并不能称之为艺术馆，与耗资不菲修建的美术馆相比，它更像一座乡间府邸，一座独具一格的乡间府邸，这在漠北地境确属罕见。

　　车子停靠在展览馆侧方的马路上，我们下了车。一股山里的寒气扑鼻而来，让人感到精神振奋！
　　到了跟前，这座看似私家府邸的美术馆比远处看起来要大许多，是一种带有中国古代气质的现代建筑，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新中式简约风格吧。虽然白雪覆盖住屋顶，仍能看出并非是惯常使用的彩色琉璃瓦，而是一种说不出材质的深色瓦片，房檐下有略显气质的木质回廊。让人觉得大胆的地方是，从房檐到地板，有一大面落地玻璃窗，窗子十分干净，完全没有被冰霜和水雾覆盖，这在严寒之地是极难做到。
　　“大概是考虑到让阳光洒进来吧！”我想，“如果坐在窗前欣赏雪景一定让人感觉惬意。”
　　不难想象，在漫长的雪季，能坐在这样的落地窗前，红泥火炉煮茶水、一边读书，一边呼吸着晨夜的灵气来调养心性，应该十分不错。即使在温暖的季节来欣赏湖光山色，也应该让人心醉神迷吧！这不免让人觉得设计者真是位懂得隐遁山林的好手。入门的青石台阶已经清扫的十分干净，进入大门，我感叹室内的温度比我想象的好许多，我想：若是采用地暖的话，那么如此大的空间，应该有独立的锅炉房，然而我并未注意到类似烟囱之类的东西。
　　迎接我们的是两个美貌的女子，她们为我们指示了签到处的方位。按照宫羽老师的交代，我们找到了李兰德先生。
　　“您是南方人吧？”李兰德先生彬彬有礼地问到。
　　“是东北人呀！”每当这样回答，总让我生出流浪客的感受，觉得自己失去了归属感，好像一旦懂得“故乡”的含义，再回来就是客人了。
　　“东北人不用“呀”，东北人说“儿”音的！”李先生笑着说。
　　“曾经是东北人儿！”边浩带着戏虐的口吻说，“在南边儿生活太久了，语音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走出去的人实在太多，这些年就更多了，越是优秀的人，就越要往出走吧！”李先生说，“不过钟女士，为什么感觉在哪儿见过您？”
　　李先生给人的感觉并不像职业策展人，隐隐约约有种文生气质。对于他说在哪里见过的话，我并没有觉得排斥，只是浅浅一笑。
　　“像这样的画展，应该付出不少功夫吧！”边浩环顾四周说。
　　“画展已经进行了近一周的时间，今天已接近尾声。客人并不多，如果您之前参加过画展，细心观察，肯定能觉察出我们与众不同之处！”
　　相比于外观的独特之处，展厅内部仅从室内设计风格与空间规划上，并无与众不同之处——“简约、明亮、干净”，这是印入脑海的第一印象。若不是老师的极力推荐，我对参观画展之类的活动倒是没有多大兴趣，毕竟之前参加的画展，大多是画家将自己的作品推向市场的平台。也许我对画展抱有某种偏见，觉得大多数画展并不像宣传中所说的那样，是想把画家的思考与情感呈现出来，并期待得到公众的反馈，反而总给人以卖画的嫌疑。若不是画家亲自策划，大多数的策展人更多会考虑画作的商业价值。最近几年，经历了世事打磨，为了避免麻烦，我对自己知之甚少的领域进行不可避免的评价时，往往采取避重就轻、谦虚谨慎的态度。若非李兰德先生看上去的确坦诚，并且大概是受了恩师的嘱托，有种将我们视作特殊贵宾进行招待的客气，我想在没有完全熟悉周围环境之前，我会保持沉默或者仅以微笑作答，然而这样对待李先生真诚的款待，绝非礼貌之举，于是我尽量让他将话题顺利推进下去，毕竟恩师对此处评价甚高，我对恩师口中的“美好事物”抱有说的上“信任”的期待，也许“以我的个性”果真能得到些许的启迪。
　　“果真如此！”我装作饶有兴趣地朝四周看了看。
　　“唤醒——”当我看到展厅入口处的主题词时，仿佛间有种蓦然回首，伊人就在灯下的感受，只看了一眼，就深受吸引，不由自主地陷入某种说不上原因的沉思。
　　实际上，此次回到漠北，本是有意寻找一些被遗忘的往事，正如我前面所说，我此时真正的人生并不像伪装出的那样光鲜亮丽，真实的生活在江南的黑暗深渊，我之所以相信漠北还有意义，是因为受到最近时常出现在回忆里的零碎的画面的指引。我并不相信所谓前世今生，然而总有“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即将开始”的错觉。像我这样一直追求生活意义的人，只是因为暂时陷入了人生的泥潭，不得不前瞻后顾，寻找人生的出路。当我看到“唤醒”二字的时候，仿佛间觉得正中下怀。

　　“希望不虚此行！”我心想。
　　“总觉得钟女士似曾相识啊！”李兰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再次提到这样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