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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哈德洛夫音乐教室 也就是在那 ...

  •   我跟着他们二人走到一幅画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顾安的心中隐藏着秘密,他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

      “不愧是老师的作品!”顾安赞道。
      小薇和顾安开始讨论老师画作的线条、明暗、色彩、和质感……。随着两人讨论的深入,站在旁边的我已经从赏画转向赏人。
      现在回想起来,我承认之前我对顾安的判断是肤浅且充满偏见的,我之所以总为他贴上“陌生”的标签,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的家庭过于富有,而我在这方面与之相比,令我感到自卑。在我与顾安接触的过程中,我误判自己对他的好感不是因为他本人的魅力,而是因为财富。而我错误地认为与他亲近有着向财富低头趋势,若是那样,便失去了自我人格,这与我当时秉持的人生信条完全违背,以至于对他产生强烈的防御心态。
      顾安与小薇讨论画作的那个画面,似乎将我从浅薄的偏见中拉了出来,让我觉得顾安身上生出了光环。我似乎进入某种幻境,总觉得那个时刻的情景好像在梦里出现过,如果不是梦里,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钟逸好像听得蛮认真呀?”小薇说。
      “原来看画有这么多学问,真是受益匪浅!”我说。
      “对画也有兴趣吗?”顾安说。
      “小时候,爸爸曾经带我过江,到过布市,在那里参观过一些画廊,那时候总觉将来是要喜欢画画的,后来也学过一些,可是画什么都不像,时过境迁,就搁浅了。”
      “说的是布拉戈维申斯克吗?”
      布拉戈维申斯克是俄罗斯阿穆尔州的首府,国内许多人称之为布市。布市原属中国,旧名“海兰泡”,中俄瑷辉条约签订后被俄罗斯割占至今。因与中国隔江相望,每到冬季,江面冰冻,汽车可以在冰面通行,边境人手持护照就可自由出境。
      我家在边境,与俄罗斯隔江相望。有时候站在江边,我恍惚能看见某种屠杀的惨景。
      “嗯,是的!”我说。
      “哈哈,某人曾经是沉迷于作画的!”小薇看着顾安说。
      这时候,我注意到旁边一幅画:一个身着华服之人伫立在夜雨中,手握雨伞,却不撑开。街灯映照下,那人看似在笑。我总觉有什么不妥,脱口而出:“这个人是不是在哭呢?”
      顾安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又把头转向一边。
      “只有你说他在哭,我们都认为他在笑呢!”小薇说。
      “顾安,你说说看,你的这个人物是在笑还是在哭?”小薇说,“当时我还怀疑老师为什么把你这幅画挂出来,的确是有看点的!”
      “是顾安画的?”我看向顾安问到。
      “是的。大概是因为明暗和色彩用的好,老师很欣赏。只是从那以后他倒是不常来了!还有几幅画,老师说是极好的,却被顾安拿走了,估计是怕别人看不上,丢了面子!”小薇嘲笑到。
      “这一幅,也是老师刚挂出来不久!”小薇接着说。
      “锦衣夜行,握伞不撑,真是矛盾的性格!”我喃喃自语。
      大概是听到我的话,顾安一改往日的笑脸,脸色渐渐凝重:“要去三楼看看琴房吗?”他问我。
      小薇留在楼下招待客人,我跟在顾安身后,上了楼梯。
      “你的画,画的很好!”我说。“现在还画吗?”上楼梯的时候,我问。
      “很久没画了!”他说。
      “为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喜欢雨吗?”我问道。
      “嗯,喜欢雨!”顾安回答。
      “那个人,我是说你画的那个人,是谁?”
      “嗯?——”顾安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见过那样的人?”我问。
      顾安回头笑了笑,默不做声。
      “也许是你自己?”我小声问道。
      他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觉得他跟往日不太一样。
      “锦衣夜行常被人取笑,为什么要这样画?”我问。
      “有时候要用看得见的事物表达看不见的思想。锦衣也许是锦心!”顾安说。
      “一颗锦心,不想被人知?还是别人不知?”我心里想:“有点奇怪!”

      三层除了两间用来给学生们练琴的小钢琴房,另外还有一间十分宽敞的大琴房,顾安带着我来到大琴房,琴房靠南的墙面有四扇大窗,唯美考究的欧式窗帘,很配淡雅高贵的室内设计风格。窗户正对着松花江空旷的冰面,立窗遥望,尽是皑皑白雪。室内配有各种西洋乐器:三角钢琴、提琴、铜管乐器…..很有小型乐团的架势。钢琴立于窗边,大概是为了保护琴,靠近的一扇窗帘闭拢着。顾安走了过去,将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不知是窗外皑皑江雪的映射,还是冬日暖光的笼罩,一种烂漫的氛围瞬间令人陶醉,我曾经幻想的理想之家也不过如此,如果可以,我也许想添些书籍吧,我心想。
      环顾四周,虽然未见哈德洛夫本人,但是我心中已经对此人心生敬仰。能有如此情怀之人必然有风雅。于是问到:“老师也会弹钢琴吗?”
      “他对画画有研究,对乐器只是欣赏吧!他的女儿擅长弹琴!”顾安说。
      我捡起提琴架上的琴谱,发现是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心中想:“沉溺于悲伤啊!就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也很难把这个拉好呢!”
      “钟老师喜欢弹什么曲子?”顾安每当要取笑我的时候,就会故意抬高音调,称我“钟老师”!他打开琴盖,用手指随意敲了几个音。
      我问:“可以弹吗?”
      “当然可以!”
      “可是没有经主人同意!”
      “我曾经听老师说,音乐书画不是任何人的私物,它们应该属于全世界。这琴也并非老师的,是朋友赠与的。老师喜欢以琴画会友,并不执着这些细枝末节!你过来弹弹看!”
      我想了想,然后走了过去。大概是被那样的艺术氛围感召,我脱下外衣,端坐在琴凳上,起手先试了音,然后将手指轻轻地落在琴键上,我故意摆好那样的架势,然后抬头看了看顾安,莞尔一笑,仿佛在跟他说:“洗耳恭听吧!”
      大概因为联想到楼下的那幅夜雨图,我选择的是肖邦的夜曲。之所以选择肖邦的夜曲,是因为它轻缓平淡,弥漫着惆怅与缱绻的气氛,仿佛更适合在夜雨中沉思的人。都说肖邦的夜曲有东方的诗境,对演奏者自身气质有很高的要求,能演绎出诗境的陶醉感并不容易。毫不谦虚地说,我那时擅长的正是肖邦的抒情。
      大概是因为音乐缓缓而出,让我瞬间觉得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就改变了,有时候,音乐的确具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顾安立在窗边,面对着我,静静地站着。他说本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演奏些耳熟能详的流行音乐,却不曾想是古典音乐。那日,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钢琴上,音乐随着我双手的起伏缓缓流淌,我沉浸在一种难得的愉悦之中,让人联想到肖邦与乔治桑隐居时的浪漫与惬意。演奏一气呵成,完毕,我发现顾安已经走到琴边,于是抬起头,笑着问他:“有没有听到你的雨声?”
      顾安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给予回应,他只是看着我,浅浅地笑着,想要回应,却说不出口。我看得出顾安完全被我的气势压倒,我本有着征服听众的企图,所以看到他感到意外的神情,颇有些得意。
      “我可是想象着春夜的雨声在弹奏呢!”我说。
      “一级棒”!他缓缓地说:“似乎让人忘却了何时开始,就悄然结束了!”
      虽然他对音乐不甚了解,但是能说出那样的话,让我觉得已是最好的听众了!
      远处的雪山上,白色的日光淡淡地,不知是因为顾安的目光,还是因为洒在脸上的阳光,让人觉得脸微微发烫。

      我起身来到窗前,望向窗外说:“这里观雪,应该是最好不过的视野了!”我看着冰封的江面,恍惚中觉得肖邦夜曲仍回荡在远处的山巅。顾安也走过来,同我并肩而立,缓缓地说:“仿佛间,竟然让人幸福到对世界一无所求了!”
      那样的氛围中,那样的话就像一缕风,不经意地穿过冬日的树稍,却令人心微微颤抖,震撼,随风雪低吟……
      “钟逸——”顾安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我抬头看他。
      “你——毕业后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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