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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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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刺骨,刮开她本就单薄的衣襟,顾不上系好纽扣,疾步奔跑了许久的她扶着树干猛喘粗气,掌心不知何时被凸起的树干划破了,她甚至无暇去感受这份疼痛。
她回头望天,今天乌云遮住了月亮,没有月光的指引,看不清来路,身后的树林里只有鸟叫声,像是随时都会有野兽窜出来。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许多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跑,快跑,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强忍住被风吹出的眼泪,拼尽全力抬起已经被枯树枝划得伤痕累累的双脚。
没有目的地,只能向前跑。
她的衣服本就粗糙,已经被野草和树干划得破破烂烂,可是她不敢停下。
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野草也越来越少,她心里终于生出一些希望。
有路了,我逃出来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冲,忽地耳边的风声变得更大,她走出了树林,却停在了原地。
眼前没有预想中的康庄大道,只有风声和悬崖。
她怯生生地向悬崖下张望,看不到底的深渊让她无力地跌回到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却自嘲般笑出了声。
她听见了身后的叫喊声,他们仿佛提前在庆祝这场追捕的胜利。
她挣扎着起身,向下望去,黑夜里悬崖之下一无所见,可是这和身后的村庄比起来,哪一个更可怕,她不确定。
她试探着,将半只脚探出了崖边……
“不要!”
归一森叫喊着,从睡梦中醒来,他大口喘着气,满头是汗。
“你发癔症啊?”坐在右边的林雅雅没好气地问。
归一森定了定神,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左边是正在看地图的顾航,他只撇了一眼,没说话。
“我梦见一个穿着婚服的女人要跳悬崖。”归一森显然惊魂未定,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梦而已,别当真。”魏善山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面包扔到后座,“先吃点东西,应该快到了吧,嗯,小航?”
老旧的面包车在山路上开得颠簸,顾航有些拿不稳地图,颇为艰难地看着上面弯曲的路线。
“以咱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得半个小时左右。”
“啊,还要这么久啊?”林雅雅嚼着面包,“那个陈品真的是个奇葩,明明是他来委托我们还不亲自带路,非要自己先回去,就留下这么一张老地图,真当咱们是人形导航呀。”
归一森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里缓过来,他看着窗外一排排向后倒去的树木,乡下的路很颠簸,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光影在他眼前模糊,那晚陈品的脸又在他眼前浮现。
“我媳妇失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报警了……可是没有消息。”
“她肯定活着的!她老是给我托梦,让我去找她……”
“求求你们,帮我找到她,我们才刚刚结婚,我不能没有她。”
……
那个有着黝黑皮肤的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可偏偏有一双又细又小的老鼠眼,显得整个人不伦不类。
四人追问了很久,陈品是怎么从这么远的村子来到丽水路求助的,可他只是说:“村里来了一个旅游的,听说了我们家的事,告诉我想要找到我媳妇只能来这里。”
一阵凉意从归一森的脖颈散开来,他扭过头发现顾航面目表情地拿着一瓶矿泉水用归一森的体温加热。
“喂,别太过分啦!”
“我看你快要晕倒了,给你提提神。”
顾航说的一本正经,言罢把水瓶塞到了归一森手里。
“航哥,如果下一次你用自己的体温加热我就会跟你说谢谢的,现在我只想给你一拳。”
顾航没理他,又缩到一边研究地图去了。
车开了很久,颠簸已经让四人都疲惫不堪,太阳西斜,只剩下天边一点橙红色的余晖。
“快看,小营村!”
坐在后面的林雅雅第一个注意到远处的牌子,兴奋的喊声让其他三人都振奋起来,从前车窗望去,刻着“小营村”的石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
四人下了车,陈品就迎上来,没什么语气:“对不住,家里离不开人,不能去接你们。”
魏善山一脸和善:“没什么,你上车吧,接下来你来带路。”
“往后就不能开车了,都是山路,我领着你们走。”
“不是吧,还要走路?”归一森和林雅雅几乎同时发出了爆鸣。
“村子在山里,四外都是悬崖,除了村里人知道的一条老道就没有别的路了,而且还有好多沼泽,天都黑了,开车肯定进不去的。”
“悬崖……”归一森又想起了那个古怪的梦,那个怎么也看不清脸的女人。
顾航站在一块石头上向远处望去,森林中有几缕淡淡的白烟升起,分不清是炊烟还是夜雾。
顾航:“走吧,看样子也没有别的办法。”
陈品拿着手电走在前面,四人紧跟着他,迈入了夜晚的树林。
不久,他们就体会到为什么说这个村庄与世隔绝了,过了如同迷宫一般的树林,就是一段山路,小路只有不到一米宽,稍有不慎就会跌下万丈深渊,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山弯才终于见到灯光。
“我先带你们去我家吧,我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陈品自顾自地朝前走,几乎没有给别人说不的机会,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拒绝的可能。
小营村秉持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灭了灯火。
归一森不慎陷进了淤泥里,发出一声哀嚎,“我的老天爷啊,我感觉自己要被拐卖了,嘎腰子挖眼睛那种。”
“你少吓人,不然我先挖你的眼睛。”林雅雅从身后踹了归一森一脚,但又不自觉攥紧了魏善山的胳膊。
忽然,走在最后的顾航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栋水泥房子问:“这是哪?”
陈品:“村委会,怎么了?”
顾航:“没什么,只是村子里都是木屋,只有这一间水泥的房子。”
陈品用手电照亮了一块木头招牌,一块破旧的长木板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小营村村委会”几个字。
“村委会后院是村长的家,”陈品顿了顿,“他阔气得很。”
见顾航没再说话,陈品又带着他们继续走,半晌,一行人来到了陈品的家里。
刚踏入这个院子,归一森就感到疑惑,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泥土砌的围墙和房屋,屋顶的茅草正跟着寒风起舞,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个掀翻。
来到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外屋只有一张折叠桌子和一个木质的橱柜,里面摆着少有的几个碗碟。
“三口,人接到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隔着门帘显得有点不太真实。
陈品回了一句:“爸,到了。”而后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归一森愣了一下,心下皆是不满,不知道这陈品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纯粹不懂礼数,与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半晌也只得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炕上摆放着一张小方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盘腿坐在桌前抽旱烟,浓烈的烟味直呛得人想流泪,见到来人头也不抬,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林雅雅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子,难掩内心的嫌弃,顾航四处打量着屋子,见状递了一块湿巾给她。
“爸,这就是我从宁城请回来的大人物,帮咱们来找我媳妇的。”
陈品冲着炕上的老人说完,又扭过头来,“不好意思,魏老板,我们这里地方小,没什么招待你们的,随便坐吧。”
魏善山环视一周,这狭小的屋子只有一铺炕,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得摆摆手,“不用,我们不累,站着就行。这位就是令尊吧,容光焕发,一点都不显老。”
剩下的三个人嫌弃地看向魏善山,这个老家伙,到哪都不忘献殷勤。
炕上的老人只是用狭长的眼睛撇了撇魏善山,嘟囔了一句“招摇撞骗”,又低着头抽旱烟去了。
“这老头啥意思,不欢迎咱们?”归一森凑到顾航肩膀上,小声点说。
顾航看着炕上的陈父,佝偻的脊背像是一颗煮熟的虾米,满是沟壑的侧脸写着长年以来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紧皱着眉头,叼着烟的嘴也跟着使劲,仿佛想把所有愁绪都跟着烟雾吐出去,“也许吧。”
“哎呦,这就是城里来的大人物吧。”身后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凉气闯进屋内,一男一女,都裹着厚厚的棉衣。
站在门口的归一森被吓了一跳,朝前一拥差点栽在顾航身上。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男人伸出手扶住了归一森的胳膊,哪怕灯光昏暗,归一森还是注意到了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上居然带着硕大的金戒指。
“大伯,怎么这么晚还过来?”陈品说。
“这不是惦记着你家的事,我和你大娘都睡不着,听说你请了高人回来,我们也来看看。”
陈品点点头,给男人介绍:“这是宁城来的魏老板和他的员工,这是我大伯陈大力和大娘——也是我们村的村长。”
“不是什么高人,”魏善山笑着和陈大力握手,“只是收人钱财为人解难罢了。”
“可别这么说,就我那侄媳妇丢了快一个多月了,怎么也找不着,前些日子村里来个高人,说是得去宁城请你们,这不我这侄子才老远地赶过去。”
大娘边说边拍着自己因为年老发福鼓起的肚子,脸上充斥着兴奋的红光,她的嗓门很大,几句话就震得人耳朵发痒。
忽地她的语气又变得很是落寞,几乎要落下泪来,“我那侄媳妇可真是命苦,嫁过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也不知道是被人掳了去还是怎的,可怜我这大侄儿还没个后呢,整日里想得人都疯了似的……”
“说什么丧气话!”陈大力怒气冲冲地遏止,不自然地瞥了几眼炕上的陈父,也叹了口气,“二虎,你也别太上火了,少抽些烟吧。”
炕上的陈二虎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扭过头瞪了陈大力一眼,“别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怎么回事你最清楚。”说完又抽起来,把烟嘴嘬得“咋咋”发响。
陈大力尴尬地看了看魏善山,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四位打算住在哪里呀?二虎家地方小,要是住不下,我家还有几间空屋子。”
“对对,到我家住去吧,明天还得麻烦你们呢。”大娘也热情地开口,她在四个人脸上巡视一圈,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女孩跟着,立刻夸张地叫起来。
“哎呦呦,这还一个小姑娘呢,快让我看看,长得真是标志啊!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林雅雅不好意思地笑笑,缩到了归一森身后。
一直沉默的陈品终于开口,“不必了大伯,我早把厢房收拾出来了。”
“你家那厢房不暖和,别把小姑娘给冻坏了,要不这样,三个小伙跟你住,小姑娘去我那住。”大娘说着要来拉林雅雅的手,顾航挪了一步挡在中间,“不用了,雅雅还是跟着我们。”
“这......不方便吧?”大娘还是不依不饶。
“你放心吧大娘,”归一森揽过林雅雅的肩膀,嬉笑着“这根本不是姑娘,我们平时都当哥们处。”
林雅雅也赶忙点了点头,见状,大娘也不便说什么。
几人又寒暄一会,陈品送走了陈大力夫妻,又把四人安置在厢房住下,这间小院的灯光才熄灭。
厢房里,林雅雅打开了便携夜灯,归一森和顾航整理着四人的睡袋在土炕上排开。
“来吃点面包吧。”魏善山从背包里掏出各种吃的,“都一天了,也没正经吃个饭。”
林雅雅:“对啊,走了一天,这个陈品居然不知道请我们吃点东西!”
“你觉得他们家有东西招待你吗?”归一森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陈家人很奇怪?”
顾航:“你觉得哪里奇怪?”
“陈品的父亲看起来并不欢迎我们来,另外,那个让陈品去找我们的高人到底是谁,居然那么精准地定位到千里之外的宁城?”
魏善山笑着说:“肯定是咱们的忠实客户呗!”另外三个人没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魏善山又低下头去“好吧,我也觉得不可能。”
顾航没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些问题。
林雅雅嚼着面包,神色带着疑惑和恐惧,“还有啊,陈品的大娘,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所以我们再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顾航说手扶着额头,若有所思“尤其是你雅雅,尽量和我们待在一起。也许,陈品妻子的失踪没那么简单。”
林雅雅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放心吧,我随身携带辣椒水。”
“算了,都别瞎猜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四处走走,再好好调查。”魏善山说。
收拾好了杂物,已是深夜,四人都缩进了各自的睡袋里,奔波了一整天,暖意袭来,很快就都沉沉睡去。
冬日气候干冷,月光倾泻在小院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让夜晚更加幽静。
突然,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紧接着便是男人的怒吼声。
归一森被猛地惊醒,从睡袋中挣扎出来,他回过头,眼前的窗子上的景象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是一张魔鬼的脸,正贴在窗子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