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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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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冬天来得太快,深夜里寒风卷起一张旧报纸打在墙上,发出的声响吓跑了垃圾桶边觅食的野猫。
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闪进一个裹着黑大衣的高个男人,风把他的棕色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路过一家废弃的街边便利店,借着月光,男人看见了自己犀利的造型,忍不住扒拉几下前额的乱发。
“等干完这一票,我一定让魏叔赔我做发型的钱。”
抱怨完,男人边向前走边四处搜索着,害怕惊扰到目标,他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还有几步就到出口,他回头望去,身后漆黑的巷子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下一秒就能把他吞噬,男人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
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把男人拽进了暗角,天旋地转之间,他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上,寒意瞬间渗进他的骨髓,下意识地想要喊叫,嘴巴却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牢牢捂住。
“别出声,是我。”
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深夜里的鬼魅,来人的身材高大,他胸前的风衣敞开来,从内里透出体温和木质香水的味道,正扑在男人脸上。
气味很熟悉,男人瞬间放松了自己,连忙点点头,嘴边的手才放下来。
“航哥,其实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神秘的。”男人挺了挺僵直的后背,吐出一团热气,“不是说好一起行动吗,你刚才去哪了?”
顾航没回答他,转过身向巷子两头张望:“雅雅给的位置就是这,李铁钢最后出现的街道,可我已经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说不定是十三妹的情报有错误啊?”
“谁是十三妹?”
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吓得男人又猛地靠回墙上,直到确认了声音来源才缓过来,“大姐,你突然出声要吓死谁吗,你的定位到底准不准啊?我们找了半天连根毛都么得!”
“归一森!你小子居然敢质疑我的能力,监控显示李铁钢最后就是在这条街上出现的,是你们没好好找吧?”
耳机里的女声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归一森翻了个白眼:“我都快冻成巧克力圣代了,要不下次我在店里指挥,你出来找。”
“好了,别吵了。”顾航扭过头来,用手扶住耳机“雅雅,你再仔细看看,李铁钢有没有在这附近。”
“狼穴收到!”
“林雅雅,别给自己加奇怪的设定好不好?”归一森毫不犹豫地吐槽。
“有发现!李铁钢又出现在监控里了,就在出了巷子50米外的红门旁边!”
“追!”顾航一声令下,归一森也跟在他身后奔跑起来,刚迈出巷子口,两人就瞧见那扇暗红色的铁门,来到跟前,并没有发现李铁钢的身影。
“右边,右边的围墙上。”耳机里是林雅雅急切的声音。
顾航一转头,果然,李铁钢正站在围墙上看着他们冷笑。
大铁门旁边伫立着已经老旧的路灯,灯光下,李铁钢露出森白的牙齿。
归一森一个箭步打算窜到围墙上,可是他的长胳膊长腿都是“赠品”,只堪堪跳到一半就败下阵来,膝盖还被撞到,疼得他原地跳起了“恰恰”。
懊恼之际,身后一个黑影轻巧地越过他,等归一森回过神,顾航已经稳稳站在墙头,紧接着快步向李铁钢的方向跑去。
李铁钢见状,朝着顾航咧咧嘴,轻巧地转身逃跑。
顾航在后面紧跟着,一米八七的他甚至更显轻巧,像是穿梭在黑夜里的猫。
这是一处别墅,高高的围墙绕了一圈,归一森上不去,只能跟着跑,边跑边对着李铁钢做“情感疏导”。
“钢子,收手吧,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再挣扎也没有用的。”
“你有对象了吗,钢子,你先下来,我保证给你介绍一个。”
“想想你的家人,你知道你妈还在家等你呢,她给你包了饺子。我妈也在我家等我呢,不对,我妈这个点都睡了……”
也许是归一森真的打动了李铁钢,也许是李铁钢嫌弃他太絮叨,居然真的停下来回头凝视着他,只这一瞬,顾航就抓住了机会,一个飞身抱住了李铁钢,翻下了墙,站定在地上。
“终于抓到他了,果然还是我的情感疏导最有用了。”归一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顾航的肩膀傻笑。
顾航没搭理归一森,轻抚着怀里的生物,他终于看清李铁钢的真面目,比朱婶给的照片上更好看也更有灵气——一只黄色的狸花猫。
这时的钢子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像是被吓到了直往顾航的怀里钻,顾航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着小猫的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归一森好奇地瞧着顾航,入职两个月头一回见到这位冷面小金刚笑,月光显得顾航整个人全然没有平日里“生人勿近熟人也别近”的冷漠感。
“航哥,我头一次看你笑诶。”
顾航闻言瞬间收敛了笑容,开口说:“走吧,能回去交差了。”
夜晚的丽水路只有有求必应屋的招牌还亮着,这是一条老街,宁城经过几十年的开发早已到处灯红酒绿,只因丽水路在北山脚下,没有什么可发展的资源且距离城中心又远,才被世人遗忘,原本居住在此的青壮年都到城中心去讨生活了,只留下几间老屋在夜里还闪着微弱的灯光,像是一条积满了灰尘的古董项链安静地躺在宁城的角落里。
有求必应屋是一幢两层的旧楼,一楼办公,二楼住宿,连带着一个后院,摆满了鱼缸。
大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和热气争先恐后地逃出门来,朱婶怀里抱着李铁钢,满面笑容,“魏老板,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要是找不回小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呦喂,大家都是邻居,说这些干什么,”魏善山摸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手伸进兜里,把朱婶给的报酬又攥紧了几分。
“我们都知道,您儿子一直在外地,您把这只猫当亲儿子养,帮您找回儿子,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吗?”
朱婶用脸贴了贴猫的耳朵,柔声说:“魏老板,你人这么好,一定能找回你的孩子的。”
魏善山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贴着的寻人启事。
那张已经被寒风掀起一半的纸上,孩童的脸已经有些模糊,手上拿着一个木偶玩具,魏善山抬起手将寻人启事抚平,喃喃开口:“当然,我一直相信他会回来。”
魏善山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寒暄道:“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您可千万别给钱了,别说您给钱,就是不给……”
“不给怎么样?”身后的归一森不怀好意地问。
“不给,我们也会尽力找。”魏善山快把尽力两个字咬碎了。
归一森在身后用嘴型无声地说着“财迷”,逗得朱婶直乐。
站在风里说了好一会话才送走了朱婶,四个人坐回到沙发上,林雅雅捧着一杯热牛奶,满足地说:“真是感人,我们居然帮朱婶把猫找回来了,连我都为自己感动。”
归一森:“拜托,林小姐,你只是窝在你的‘狼穴\'里看着电脑屏幕,出去挨冻的可是我和航哥。”
“你少胡说,要不是我找到了监控,你们能这么快找到它吗?”
归一森打开一包薯片,边吃边吐槽,“找只猫而已,不知道的以为是拍谍战剧,还有,为什么一只猫要叫李铁钢,它不应该叫咪咪、咕噜之类的吗?”
“小伙子,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工作的必要性吗?”魏善山本来在用小刻刀雕刻一条木头金鱼,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木匠活,一脸严肃。
归一森见魏善山突然这么正经,也放下了手里的薯片,正襟危坐:“不是的魏叔,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工作的必要性,我只是怀疑,我们存在的必要性。
我来这快两个月了,已经找了两只狗、三只猫,帮吴奶奶到了七次脏水,替林雅雅拿了十五次快递,给顾航去便利店买了七十二次巧克力,一件正事没干过,话说航哥,你吃这么多真的不嫌齁得慌吗?”
顾航像是把归一森屏蔽了,也不反驳,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说真的,我都怀疑,我妈让我来这里是不是忽悠我,这不是有求必应屋,是老娘舅办事中心。”
“你妈出国前把你托付给我,”魏善山的语气又变得温和,“我肯定有义务把你培养成才呀,虽然咱们干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务,但是都很有重要意义。”
“什么意义?我可没看出来。”
“朱婶的儿子五年前出去工作后,就再也没回来,”顾航悠悠地开口,不带任何语气。
“从前年开始朱婶就没了儿子的消息,她开始每天都等在车站,从早到晚,一年四季,可是什么也没等到。”
“有人说她的儿子是在大城市里娶了媳妇,嫌弃朱婶,也有说她的儿子已经……”魏善山接着顾航的话说,语气凝重。
顾航:“所有人都说别等了,该回来的人哪怕路再远也会回来的,可朱婶很固执,还是不断的坚持,就这么等了很久,没等来儿子,只等来一只流浪猫,它也陪着朱婶每天一起等,白日里陪着朱婶,晚上就窝在朱婶家的门口睡觉,后来朱婶就收养了这只猫。”
“就是钢子。”归一森已经收敛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顾航。
他好像能看到夏日的夕阳下,冬日的寒风里,一个脊背弯曲的老妇人和一只狸花猫依偎在车站的长椅上,等待着那辆也许下一秒就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归归呀,所以说,我们的工作才不是毫无意义的呢。”魏善山拍着归一森的肩膀,努力笑的和善,如果他的头发再多些,可能显得不那么像个奸商。
“求你了,魏叔,别这么叫我,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后院缸里养的那只巴西龟。”
“你还别说,真像。”林雅雅一脸认真地说,收获了归一森的白眼。
归一森心中的不满散去了许多,他看向顾航,刚才的一番话让他感觉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冷冰冰,而顾航只是自顾自看着手里一本名叫“迷失”的老书,像是从来没有加入到这场讨论中。
“算了,就算你们三个真的坑我,我妈也不会坑我吧,她去国外工作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来投奔你的,魏叔。”
魏善山又忙活起手里的活计,“那是必须的,放心,用不了不久,我们一定会接到更多委托的,到时候就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也是咱们日进斗金的时候。”
“求你了魏叔,”归一森瘪了瘪嘴“什么时代了,画大饼的老板统统秃头。”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归一森起身透过窗子看去,外面站着一个裹着灰色棉衣的男人。
魏善山连忙打开门,笑脸相迎,“先生,办事还是找人?来,进屋说。”
男人沉默着,长棉衣紧紧裹在他身上,像是一尊雕塑,看起来比这冬天的寒风更冰冷,他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的妻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