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罪释放·张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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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张佳乐单人if，有双花ex元素提及
BGM：Dreams-The Cranberries
2022年。夏。K市。
铃声响起来时，对面的黑珍珠小姐皱了今晚第八次眉。鉴于她已经强调了三次，“这可是黑珍珠餐厅”，在自我介绍时走了神的张佳乐也就这么将错就错了。
“……张先生，你的手机……”
“哦。”
张佳乐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就要接通。
“我的意思是，在决定人生大事的场合，随便接电话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黑珍珠在“有点”上加了无数点的重音。
“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哦不，我的意思是我也是第一次相亲。”
张佳乐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黑珍珠沉默了。
张佳乐有点抱歉，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这个故事也许要从八年前他数学考试不及格抓个现行、一怒之下跑去黑网吧说起，但现在已经没人有耐心看长文了。
好吧，直接快进到重点。
六年前，他遇到了一个人。
五年前，他稀里糊涂地和他上了.床。
两年前，他推开隔壁的门，没上锁，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枚蔷薇耳钉。
那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假如他不曾听见她说：“我想好好了解张佳乐这个人。”
夕阳、人群、街道，一切都是看惯的，一切都太普通。然而就是在这个普通到了极点的瞬间，张佳乐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人生的拐角。
他说：“我也一样，以后多多指教。”
半年后，他听她述说已逝的暗恋，从角落里翻出了那本相册。
一年后，他从她那里收到了表白，但他们没有在一起。
太阳从地平线另一端升起，像之前的一百一十八次一样，他一个人把这场失眠看到了最后。第二天，没有备注的B市号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头写起的视频脚本。
一年半后，他把剪好的视频当作成年礼物送给他最喜欢的女孩。
看见她含泪的微笑，他暗自后悔刚才骂记者不够狠。好在以后也不缺这样的机会。
两年后，他结束了第六个职业赛季，回了家。
对于妈妈持之以恒的试探，他心累地咽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非得装作不知的取向，再一次重申自己没有、也不打算跟岑婉谈恋爱。
然后现在，他就被迫来相亲了。
张佳乐认真反省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然后悲哀地发现，他从一开始就他妈的不在轨上。
“不好意思，黑……小姐。”他把姓氏含混地带了过去，“我们继续吧。”
黑珍珠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
张佳乐在自己的罪状上愧疚地加上新的一笔，当然，不是为了黑珍珠。
婉，非常抱歉挂了你的电话，但是今天我必须完整地从这个餐厅走出去，善解人意的你一定会转微信留言的……
嘟——嘟——嘟——
对……吧……
张佳乐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相亲对象，又低头看了眼响个不停的手机。
“看来你的工作远比我们的约会重要。”黑珍珠说。
“也不一定是工作，只是来电的人恰好是我的搭档。”张佳乐诚恳地说。
“所以你要接吗？”
张佳乐的指尖已经搭在了屏幕上。
“换句话说，你的搭档比我更重要。”
张佳乐点头点了一半，就被迎面而来的红酒泼了个正着。
周围的客人们为这电视剧般的发展惊呼。黑珍珠拿起手包，像个胜利者一般，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张佳乐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一旁的手机仍在不懈地响铃。
多谢黑珍珠小姐，他现在清醒多了。
张佳乐忽然笑了起来，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他拒绝了侍者递来的毛巾，一把抹掉额头的酒液，接起了电话。
“婉婉，怎么了？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呀。”
“没事就好。我看你又打了一遍，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呢。”
“急事嘛……也算是吧。看看窗外？”
张佳乐往左边看去，倏地睁大了眼睛。
玻璃幕墙的另一边，岑婉抱着一大把蔷薇，正笑着朝他挥手。
雨丝打湿了蔷薇的花瓣，烂漫的红色却燃烧起来。
他的路虎乖巧地停在她的身后。
“我刚拿到驾照。”
女孩如此宣布。
“现在，我要带你私奔。”
——————
小红莓主唱的歌声被一点也不标准的粤语压了个彻底，岑婉一边听张佳乐哼王菲的《梦中人》，一边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①。
“我不会英文原版的歌词啊。”
张佳乐把“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反反复复唱了三遍，实在想不起后面的发音了，索性放飞自我。
“换你唱两句。”
“新手上路第一把你也敢让我边唱边开。”
“你用一百米就证明你的驾驶技术比我好多了。”
岑婉笑了，应张佳乐的要求，她轻声唱了几句。
I want more/
我渴望更多/
Impossible to ignore/
无法故作麻木/
They'll come true/
梦想终会实现/
Impossible not to do/
不会迷惘永远/
“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意思。”
“我好歹也是美剧玩家，基本词汇量还是有的，别欺负我没看过上下文就忽悠我啊。”
岑婉只是笑。
“好吧，你不说，我自己搜翻译好了。”
这么说着，张佳乐却想起了更要紧的事情。
“虽然我把车钥匙提前丢给你了，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相亲？”
“我跟阿姨打了电话。”
“怪不得……等等？”
“我说我们前段时间只是吵架了，现在正打算出去散散心。”
“？？！！！！！”
张佳乐把岑婉话里话外的意思反复琢磨了无数遍，最终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岑婉确实暗示了他妈妈，他们正在谈恋爱。
他眼前一黑。
“出发前我声明过哦，是私奔。”
“不是，你想给我找借口也不能这么找……”
张佳乐打决赛都不会抖的手现在颤得不像话，在他给老妈拨出电话之前，岑婉一把按了他飘忽的手。
“就今天，不行吗？”
张佳乐一下没了声音。
“今天，就把我当成真正的女朋友吧。”
车载音响兀自演着独角戏，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张佳乐猛地捂住脸。
“什么啊，说这种犯规的话，万一我真的心动了怎么办。”
“我都心动n次了，偶尔还你一次也很合理。”
岑婉笑了笑，一笔带过了两人之前的种种。
“而且真的在一起的话，你也不用纠结怎么跟家里交代了。”
张佳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这是我的事，怎么能拖你下水。”
“是啊，就是因为你连一秒都不会犹豫，我才会这么说。”
趁着张佳乐愣怔的几秒，岑婉继续说了下去。
“阿姨并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懂。如果她知道我宁可撒这样的谎也要把你拉出去，应该会明白一些你的压力吧。”
“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好好跟阿姨解释的。有些话你不方便说，可以交给我。”
张佳乐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私奔还要做这么多攻略，累不累啊你。”
他拉过岑婉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注意到身旁那道略显惊诧的视线，张佳乐轻咳了声，手上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都说是男朋友了，牵个手也很合理吧。”
“……嗯。”
岑婉轻轻地点了点头，假装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
张佳乐来过很多次大理，在古着店里给人搭配女装还是第一次。
岑婉个子高、比例好，穿什么都好看，平时看惯了她身上的简约搭配，对时尚有独一份理解的张佳乐难免心痒。
“试试这件。”
岑婉配合着他折腾，也不嫌烦，拿着一摞花色的裙子在更衣间和镜子之间来来回回。
趁张佳乐不注意，她悄悄把手机背到身后，把订好的一长串行程删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一下午在平凡的消磨中过去了。
两个人看的多买的少，走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找个地方吃饭。
吃完晚饭，他们又趿拉着拖鞋，跑到民宿的露台吹夜风，对着零星的星星瞎扯玄学。
“我是太阳双鱼月亮水瓶，你这太阳天蝎月亮巨蟹，大半个盘都是水啊。”
“水象多有什么意义吗？”岑婉虚心求教。
“容易恋爱脑为情所困——我不懂星座都乱说的，来看看手相吧！”张佳乐说着说着一个急刹车，拉过岑婉的手，照着网上的帖子研究起了几条线的走向，“这条是事业线，这条是感情线，这条是……”
他的指尖停滞在某条掌纹上，断了。
“生命线？”
两个人面面相觑，岑婉眨了眨眼。
张佳乐重重地咳嗽两声，站起身拉开了窗帘。
“太晚了吹风也容易着凉，早点回房间吧……等一下，我怎么记得你定的是双床房？！”
“是的，我把两张床拼到一起了。”
岑婉神情自若地走进房间，放松地倒在床上，顺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枕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平时可没有这种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机会。难得出来，就一起吧。”
张佳乐被这种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震撼了。
他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然后毅然决定加入。
不幸的是，因为错误地估计了枕头的宽度，他没掌握好力道，一下就滑到了正中间的床缝。
太……太近了。
连气声和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张佳乐头皮都差点.炸了，正打算后退一些，然后，就感觉自己的鼻尖被很轻地贴了一下。
很温暖，也有些微湿润。
紧张的、刺激的拉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温水包裹的舒适感。
张佳乐一点点漂浮起来，沉重的东西像杂质一样解离，顺着柔和的波浪，逐渐淡去。
“真神奇……在你身边，好像什么错误都可以轻松翻篇。”
“为什么这么说？”
张佳乐沉默半晌，然后道：
“我辜负了很多人的期待。”
“嗯。”
岑婉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用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张佳乐感到一种安慰似的鼓励，继续说了下去。
“我妈希望我回到正轨，但我把相亲彻底搞砸了；孙哲平走得那么干脆，就是不想我一直纠结，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心里却一直都记得。”
“还有现在。”
“明明知道这些话不该跟你说，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说了……”
岑婉安静地听完全部，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如果第五赛季，你没有遇见我，你会怎么样？”
张佳乐愣了一下。
“平行时空吗？”
“算是吧，如果我不打荣耀，我们就不会有交集了。”
张佳乐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很有想象力。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应该会一个人继续打下去吧，不管怎么说，第六赛季退役还是太早了。”
“确实。”
“不过没有你提醒的话，我大概会把事情搞得很极限吧？等到哪天彻底绷不住了就开始摆烂，摆烂了又后悔，说不定还会光速退役光速复出呢！要是这样都拿不到冠军，那可真是太惨了……”
张佳乐说着说着也觉得乌鸦嘴，自己笑着“呸”了一声。
但是岑婉并没有笑。
她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说：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张佳乐一时怔住了。
“你的人生也许有遗憾，但绝对不后悔。不管有没有遇见我，这份精彩都不会改变。”
“我对你的期待就只是这样。”
“如果你把辜负别人看成错误，那在我这里，你做什么都谈不上错。”
“……一直到退役都拿不到冠军也可以？”
“嗯。”
“……要是我回去和家里继续吵架，又被拖去相亲呢？”
“我可以再去接你。”
“……那……那……如果我现在亲你呢？这总不行了吧！”
说出来了，这么扯淡的话他都说出来了！更可怕的是，他真的有一秒思考过这种可能！
岑婉看了他一会儿，沉静透彻的视线让张佳乐感觉自己连骨头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上帝啊，空降一个时光机和空间门吧，这个位面他是真的没脸待下去了！
万念俱灰之际，他听到她说：
“为什么不行？”
“啊？不确定关系还提出这种要求，这不纯粹耍流氓嘛。”
张佳乐呆住了，一时忘了尴尬，反而忧心忡忡起来。
“不行，要是别人跟你说这话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肯定是渣男！”
“你看，你说的是‘别人’，所以你也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做。”
张佳乐哑口无言。
岑婉笑了笑，说：“把辜负期待看成错误的人，怎么会没有责任心呢？恰恰相反，你就是太有责任心了。”
因为太过爱重，所以连无谓的骂名也一起背负，甘做十字架上的耶稣；因为天平双方都无法舍弃，才会在寻找最优解的路上反复徘徊，直到精疲力竭。
“你总是觉得自己有罪。”
岑婉将这句话贴在另一道颤抖的唇间。
用力过头的牙齿将下唇扯出了细小的豁口，她侧过脸，轻轻蹭掉了那一点血珠。
两人的呼吸和视线交缠在一起，柔软的身体也紧紧贴着彼此。
在这极度寂静的时刻，性.的火花微弱地跳动了一瞬，转眼就被心脏空洞涌出的眼泪淹没。
“去赎罪吧。”
岑婉说。
“我会和你一起越狱。”
“……为什么？”
张佳乐问。
“因为我已经抢走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岑婉将双手比作木仓，模仿着张佳乐的经典动作，将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
“别动，现在，把你的梦想全部交给我。”
砰——
【注】
①《Dreams》，小红莓乐队演唱的歌曲，收录于乐队首张专辑《Everybody Else Is Doing It, So Why Can't We?》。
《梦中人》，王菲由《Dreams》翻唱的粤语歌曲，由周礼茂重新填词、Dolores O'Riordan（小红莓乐队主唱）作曲。普通话版名为《挣脱》。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罪释放·张佳乐
